樂維

十幾年前，一位在中國的外國朋友對十億中國人在同一個晚上通過電視看中央電視
台的春節聯歡晚會的盛況表示十分驚訝。這在他看來是不可思議的。四年前，我岳
父母來探親。春節期間，我們的小耳朵衛星接受器讓我們能同步看到中央電視台的
春節晚會。

一天，岳父突然問我：“美國有沒有‘春節聯歡晚會’？”

岳父當然知道，美國人不過春節，當然沒有春節晚會。他解釋說，他指的是全美國
人萬人空巷同時看同一台節目，就像中國人看春節晚會一樣。

我說“沒有”。他又問：“為什麼？”。

我當時楞了一下，因為我從來還沒想過這個問題。勉強從我在美國七年生活的經歷
找到了一個自己當時也沒有把握的答案：“可能中國是一元文化，美國是多元文化。
所以中國的春節晚會在美國是不可能出現的”。

岳父沒有再說什麼。看那迷惑的樣子，我也迷惑了起來。

後來我腦子裡就老是出現這個問題。經過一段時間的思考，我還是覺得我當時的回
答應該還是有些道理的。

以漢族為主的中國人同在儒道佛諸家文化長達兩千多年的薰陶下，多年來的求大同
存小異，逐漸形成一種大一統文化。絕大多數中國人具有相同或相近的生活習俗，
文化取向，道德觀念。在這種一元文化中，大家的興趣，審美相同或相近。所以中
國人能全國不分男女老少，東西南北，共同欣賞同一台戲。

而美國是一個年輕的移民國家，也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多民族國家。加上其民主體
制，各種民族，宗教，文化共存。不同的人來自不同的文化。這裡可以看到世界上
幾乎所有的不同的文化形式。有東歐的，西歐的，南美的，非洲的，亞洲的。我在
芝加哥市的州政府大樓里經常看到一些業餘團體在午飯時間為大家免費表演歐洲各
民族的民間午蹈。當時所住威斯康辛的Milwaukee 城市每年都有“德國節”，“意
大利節”，“波蘭節”，“亞洲月亮節”，“印地安節”，“墨西哥節”等等各民
族的慶祝活動。各民族的民眾將他們的音樂舞蹈，文學美術，飲食文化展現給大家。
你能看到異國風情，也能找到你自己喜歡的本民族的文化藝術。在這樣一種多元文
化中，大家的興趣，審美相距很大甚至相反。這裡的很多中國人看中國的錄像帶遠比
看美國的電影和錄像多。很多地方的有線電視的有中文頻道。有條件的還可以安裝衛
星電視接受器收港台或中央電視台的節目。其它比如朝鮮移民也是看朝鮮語的電視
頻道，看朝鮮，中國，香港錄像多於美國錄像。墨西哥移民喜歡西班牙語的電視頻
道和西語電影和錄像。美國人中的白人與黑人興趣不同，同是白人也會因宗教信仰，
教育程度不同而不同。所以不可能有一台節目能吸引所有的人。也沒有必要去做這
樣一台節目，因為大家都能找到自己喜歡的東西。

中國的聯歡晚會為什麼越辦越難？有人說編導沒有創新，又有人說人們的要求越來
越高了。都有一些道理。這是從春節晚會這個審美客體來看的。但是隨着中國的開
放越來越深入，中國也正從一元文化走向多元文化。世界各國的文化藝術正逐漸走
進中國。中國人有了更多的選擇，更多的興趣和更多的文化取向。春節晚會賴以生
存的觀眾的審美情趣變了。同樣的節目原來受歡迎，現在可能就沒有吸引力了。春
節晚會雖盡力照顧各種口味的觀眾，但越來越吃力了。而且隨着要照顧的面越來越
大，春節晚會也就失去了它自己的特色。也就越來越難讓大多數人都滿意了。這並
不是春節晚會越來越差了，而是觀眾欣賞口味不同了。

如果有一天，大多數人對看不看春節晚會無所謂了，春節晚會或許就完成了它的歷
史使命了。取而代之的，會是各種不同形式的晚會，以滿足不同觀眾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