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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盛開的時候
送交者: 阿瑟_ 2002年06月13日17:10:25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荷花盛開的時候

  白梅說暑假要到舊金山來。我說那是荷花盛開的時候,我帶
你去看荷花,還有山邊小溪,那是些生長詩詞的地方。
  我說要不要給你寄張照片,抑或保持一點神秘感。白梅說,
還是保持一點平靜,倒不是神秘。
  白梅說她一米六六,我說我一米七七。儘管如此,見面時我
還是在意地把腰干挺一挺,把胸膛挺一挺。
  握手時,白梅有點兒不很自然。後來她告訴我,潛意識裡不
太情願有個立體的真實的人站在對面,取代通信往來的二公子。
我當時傾向於認為,網上搖着扇子瀟灑倜儻的二公子,與現實中
相貌平庸目光稍滯的阿瑟,形象上有嚴重的誤差,以致她打量我
時,眼光得遲滯一下。
  去荷花園之前,我們去參觀了一個早期華人落腳的古蹟。白
梅在醞釀一部長篇小說,寫的是早期華工辛酸的血淚史。她對華
工歷史的興趣,來自於她的研究生畢業論文。她是文科出身,研
究生讀的是文化史,畢業論文寫了中美洲加勒比海國家華工的歷
史。這激發了她要用文學的形式寫下那些古老的辛酸和還未揩乾
的血淚。
  白梅寫小說比我早。言下之意是,她寫得比我好是應該的。
嘻!這不!說着我就少了一分慚愧。她在國內的文學雜誌發表過
幾篇小說,還慫恿我也投稿。我說我的小說基本上還處於練筆階
段,象現在詩詞論壇上大家寫一東二冬三江四支五微,還是藏拙
着好。
  差不多兩個小時的車程,我們主要談小說,還談些網上見聞
。當然少不了對網友的一番街頭巷尾之言,老一輩的讓我們回憶
起馬蘭蓮波圖雅,新一輩的話頭觸及細雨微吟雲裳兒孟依依。圖
雅的快語,細雨的執著,雲裳兒的飄逸,孟依依的靈氣。我們沒
有開懷大笑,但還是微笑地贊着點兒。
  華工古蹟名叫“樂居”,在加州首府沙加緬度的邊緣,是早
期務農華人的居所。一條不長的小街,兩邊櫛比而立的雙層木房
子,看上去搖搖欲墜,破敗不堪。斑駁的木牆展示着風雨的遺痕
。一行沿街而泊各種色彩的小轎車破壞了古老的寧靜和沉重的色
調。白梅有沒有把那種破敗、那種寧靜、那種沉重裝進她的行囊
,我沒有問。我不是研究歷史的,只是思想着從古老的寧靜和沉
重的色調中,發掘出一點詩意來。
  中午我們在麥當奴吃麥雞漢堡。我特意說明不是我吝嗇小器
,是這裡荒涼小鎮難得找到一家中餐館,即使找到了,眼看着掌
廚的老闆或者老闆娘油油的雙手端出來的小菜,不反胃也讓人食
欲大減。下次來,請你吃山珍海味,我反覆強調。其實我知道她
不會計較,在美國十年八年,誰沒有上過麥當奴;何況她跟我一
樣,也在農村呆過,吃過苦。
  白梅問起我後院的花開得怎麼樣。她說她忽然愛上了牡丹,
尤其是白牡丹,它的無瑕的玉質和嫻雅的姿態讓人心怡。我說,
後院小池塘的荷花睡蓮剛開過。門前的大麗還好,愜意地享受着
加州的陽光,花色正濃。慘的是春天種的三株牡丹,快要離魂了
。我剛在網上學到,原來牡丹得在秋天種。現買現賣,我手舞足
蹈地向她解釋一番牡丹的特性。
  巧得很,我們踏足的這個荒涼小鎮,中文譯作牡丹市。
  三十一畝的荒涼之地,開闢了幾個荷花池塘。池塘邊有幾棵
柳樹垂陰。柳陰下一張石凳上,一對戀人面向荷花相擁而坐。
  她驚嘆,哇!從來沒見過這麼大朵的荷花。
  人一般高的荷花開得燦爛,美極了。隨風搖動,象宓妃帶着
一班女侍們,擺着婀娜的身姿,曳着漂亮的衣帶,從荷葉叢中姍
姍而來。
  紫色,白色,黃色,粉紅色。
  單瓣象楊貴妃的冠,重瓣象西施的髻。
  深綠色大片大片的荷葉,雨傘般大小,蓋滿了池塘。
  白梅說電視上那些女孩子劃着小船,從田田荷葉中緩緩出現
,手裡掰着那圓圓三角的東西。
  那叫蓮蓬,我說。裡面一粒一粒的是蓮子,可以吃。
  “我現在可以吃嗎?”
  “可以。”
  我采了一個綠色的給她。她掰開蓮蓬,剝出一粒蓮子,咬了
半粒。
  “有點澀口吧!外面這層殼不能吃,裡面淺綠色的芯也不能
吃,有毒的。”
  “我吃了怕嗎?”
  “不怕!吃多了才會引起腹瀉。”
  青蛙撲通一聲跳到浮萍下面。白梅嚇了一跳。
  “荷花怎麼長得這樣密?”
  “下面的根,叫蓮藕,可以再生長。除此之外,蓮子掉水裡
去大概也可以長出荷花來。”
  我突然想起上次來的時候,問主人賣不賣荷花,想買一二株
好看的回去,種在後院的小池塘。主人說,要到明年才重新開業
。我很失望,老遠跑來竟然空手而歸。
  現成的種子,我何不剝幾粒回去試一試。
  我和她發現其實已經有人剝過了。我說,證明我並不是很聰
明,比我聰明的大有人在。她笑了笑,沒出聲,一邊幫我剝蓮子。
  我們沿着荷池走,在柳陰下在陽光下漫步。
  “這樣的景色真是太美了,我永遠忘不了!”
  我很感動。看看荷花,看看她。看看她,看看荷花。
  寫這篇小記的時候,她的印象很模糊,想着就象一朵荷花。
是什麼顏色的荷花呢?大概是白色的那種,單瓣的,自然的純潔。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愛花的?”她問。
  “我從小就愛花。剛學古典詩詞時,我立下了誓言,要為一
百種花寫讚美詩。”
  “你寫了嗎?”
  “才寫了一種。”
  “什麼花。”
  “牡丹。”  
  “為什麼那麼多人寫梅花?”
  “梅花品格清高,不畏嚴寒,正是中國文人的寫照。”
  路上,我們繼續了關於中國文化的討論。那是我們最近書信
往來的話題。說實話,得謝謝白梅。她先提出關於中庸之道的話
題。我們討論得很深,她的好朋友細雨也參加了討論。她不停地
提問,我有問必答。問着答着,竟然把我十多年來似通非通的凌
亂的想法給理順了。我不僅對中國文化有了近乎徹悟的認識,還
創造了“次完美”這個名詞。
  儘管大套的道理和長篇累牘的語言是那樣的枯燥無味,匪夷
所思的,竟然能在我們兩個文學愛好者,而不是政治學者或社會
學者之間交流着。我們平靜地交換着意見,沒有冷嘲熱諷的爭吵
,沒有刻骨銘心的謾罵。
  開始,我想把這些討論匯集成文。她支持我。後來我打了退
堂鼓,因為我發現我的思想理論根本是與整個社會為敵,包括左
中右鷹派鴿派儒教佛教道教天主教基督教伊斯蘭教,還有共產社
會自由民主一切主義。她說不如先寫一點點,貼到天涯關天茶舍
讓大家砸砸,應該會引起些共鳴。我否定了。我從不在網上公開
討論政治和宗教。
  我們從社會談到人生,從道德談到感情。
  我說,一個人要看透社會和人生,就必須遠離社會,遠離人
生,然後從遠距離回頭看,才能看得透徹。
  白梅說,她最近也有了這個領會。“全賴你,你啟發了我很
多,讓我更能遠離自己。”她補充說。
  這就是超脫。
  “我對人生看得很淡。用俗話說,是看透了。”
  “我原以為我對社會對人生夠淡漠的了。從信中從現實中,
可以看出你比我更淡漠。”她說。
  “我在兩三年前開始就沒有恨了,只有愛。不是那種轟轟烈
烈迸發激情的愛,而是平靜自然,沒有追求的愛。”
  “你是否對感情生活也放棄了?”
  我覺得我沒有真正聽懂她的意思。不過,還是回答說,“既
不追求,也不抗拒。”顯然是答非所問。後來我補充說,“追求
什麼,抗拒什麼,心境就不可能平靜,就說不上超脫,也就到不
了超然澹宕的境界。”
  我們來到了山邊小溪。
  我常獨自來這裡散步,或者坐在水邊岩石上靜聽冥想。
  小溪時急時緩,漫過水草,繞過岩石,潺潺而流,在幽靜的山谷中
蜿延。小魚追逐着浮物。
  不時有散漫的鷓鴣聲從遠處傳來,不知來自哪個方向。
  一具灰白色朽木,橫在水中石上,溪水從彎處漫過,形成幾道小小
的流瀑。
  咦!還有一隻白鷺,在水邊覓食。
  “你看那朽木,岩石上一橫,水一衝,詩情畫意就來了。”我指着
朽木說,
  “你經常來這裡寫詩嗎?”  
  “是的。用我的話說,這裡是生長詩詞的地方。”
  我們的話題從“超然澹宕”轉到“工夫在詩外”。我說我的詩詞有
那麼一點點好,不是因為文辭有多好,文辭都讓古人寫絕了,而是我對
社會對人生有比一般人更深更透徹的覺悟。我在清韻說過,詩不是拼了
老命可以寫好的,詩是一種覺悟。
  白梅說最近她也有很深的領會。她原來準備在假期里寫一篇小說,
最後放棄了,就是覺得對角色的體會還不夠深。她比較喜歡對女性的心
理描寫。
  “我得要改改路子。”她說。“你有沒有發覺我們的作品有共同的
問題?”
  “有。我們都寫得太整齊太拘束太實在太傳統。前些時候讀雲裳兒
的小說,那種飄逸,讓我看得目瞪口呆。很值得我們學習。我們都缺乏
那種飄。”
  “是不是我們對社會對人生太冷漠的緣故?”
  “有這種可能性,或者還有心中的老態。無論如何,我先得
破壞我的整齊。”
  “你這不是在追求嗎?”
  “唉!人活在社會裡,怎麼逃得了!”
  我們都笑了。
  告別時,白梅兩次回過頭,向坐在車裡的我揮手。而我,仍然保持
着發自內心的微笑。只有這種平靜的微笑能抵擋那個夕陽下的揮手。

阿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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