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湖醉人pk王怡——究竟誰寫的好? |
| 送交者: 江湖醉人 2007年04月27日15:08:45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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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怡:天塌下來怕不怕:電影《判我有罪》 也許你聽過這句著名的拉丁諺語: “Fiat justitia,ruat coelum”(Let justice be done,though heaven fall)。 新澤西聯邦法院的法官席上,鐫刻着這句話。一位替有組織犯罪集團辯護的律師,用它來做開場白,我的師兄鄭戈的翻譯,“實現正義,哪怕天塌下來”。另一位被告、因其他罪名被判30年監禁的傑克,大大咧咧的辭退了律師,自己站起來說,“我到這個法庭許多次了,一直以為上面寫的是禁止吸煙”。 這句話頗有後現代風格,足以使美國司法史上這場規模最大的滑鐵盧戰役,成為一個打不出來的噴嚏。1970年,美國頒布了打擊有組織犯罪的《反詐騙腐敗組織集團犯罪法》,簡稱RICO。1987年,新澤西州以76項“RICO”罪名起訴一個當地黑幫共20名被告,審判持續了21個月,為防意外,同時組建了8個陪審團。好不容易到了結案,控辯雙方共21張嘴,仍然猶如滔滔江水。其中一位律師,結案陳詞就宣讀了5天。 82歲的老導演悉尼"盧特曼,歷史上最偉大的法庭戲電影,幾乎有一半是他拍的。如每個法學院學生都知道的《12怒漢》,和也許都不知道的《大審判》。2006年,盧特曼再度出山,根據當年的庭審記錄,拍出了這部不緊不慢、卻塗滿了辛辣與荒誕感的法庭戲。 傑克這個販毒犯,成了法庭上唯一的英雄。他斷然拒絕控方以污點證人換取減刑的誘惑,在一場龍虎鬥中,當真是閒庭信步,以一種最直觀的道德感為自己辯護。他用粗話羞辱每一個認識他的證人,他叫他們用眼睛看自己,問他們是否相信自己還愛他們。在漫長的審判中,他在道德上無情地藐視每一個出庭作證的污點證人和警方臥底。他的幽默和流氓習氣,也不斷敗壞着法庭的端莊。 人們的正義感開始無所適從。陪審員們一會兒看看公訴方,一會兒看看辯護席。他們眼光迷離,不太確定這些同樣穿着西裝的人,到底誰才是黑社會?咄咄逼人的檢控官,反成了法庭上最像黑社會的那一張臉。因為對黑社會的反擊太賣力了,司法機構橫下心來與魔鬼交易,卻不料殺出傑克這廝,寧願蹲一輩子牢,也不出賣那些和他一起長大的家族成員。他的結案陳詞最短,也最有力量。他盯着每個陪審員說,“let my friends home, and find me guilty, find me guilty”(讓我的朋友們回家,判我有罪,判我有罪吧)。陪審團只花幾個小時就蓋棺定論(他們也實在太想回家了),所有被告都無罪。只有傑克繼續回去坐牢,接受囚徒們英雄般的歡呼。 最近馬丁·西科塞斯的新片《無間行者》(The Departed),根據香港電影《無間道》改編。警方與黑幫相互臥底,片名按字面翻譯就是“行屍走肉”。這兩部電影,顯出一枚硬幣的兩面。無論是控辯交易、臥底線人還是引誘性的偵查,政府一旦使用不道德的手法,它所代表的國家力量,就從此無力在自己與黑社會之間,作出一個清晰的區分。國家無法憑藉一套儀式在法庭上將自己“分別為聖”。傑克的價值觀很簡易,他僅僅訴諸於一種單向度的忠信,就將權力的邪惡嘲弄得一波三折,罄竹難書。為了“正義”,國家不惜將自己轉為一個污點警方,和一個污點檢控官。 對一名臥底來說,“我是警察”這句話顯得實在偽善,人事檔案在警察局就是警察嗎?戶口在農村就是農民?一個刻舟求劍的名分並不能拯救誰,人的心意更新而變化,與魔鬼打交道的,就是魔鬼的奴隸,淪為行屍走肉。犯罪固然是惡,但一個人間的法庭,要將它對罪惡的審判權建立在怎麼樣的磐石上呢? 天塌下來怕不怕?有人說為了程序正義,就要承受實體正義的犧牲。這是法治主義的一種過於粗疏的說法。正義就是正義,不能被犧牲。真正的問題是,當天塌下來的時候,正義還在不在?其實“heaven fall”一語在基督教語境下,有很特別的含義,意味着天使的墮落。《以賽亞書》第14章描寫了天使如何墮落為撒旦的,“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為何從天上墜落(fall from heaven)”。原因是這位早晨之子(指墮落的天使)“要與至上者同等”。 對這句拉丁法諺,有一種更複雜的理解。人不能憑自己實現正義,但人卻渴望將自己看為正義的源頭,因此他也隨着魔鬼一道墮落。上帝許可了這種墮落,因為正義和拯救,都只能以這種方式實現。大衛的詩寫道,“洪水泛濫時,耶和華坐着為王”。相信上帝的人,並不是相信從此沒有禍患,而是相信無論風平浪靜還是洪水泛濫,永恆的真理都一樣穩如泰山。 藉此,我試着重新翻譯這句諺語,“即使天塌下來,正義也坐着為王”。 換句話說,這需要人們對法律有一種更高的信仰。一個被告被無罪釋放了,但實體正義從來就沒有被犧牲過。若沒有這種信心,就無法抵禦一切以惡止惡的誘惑。電影中檢控官抱怨那些被傑克征服的陪審員,傻乎乎地忘記了正是那些被告讓他們多繳了許多的稅。但這場官司輸得一點也不冤枉,政府對法律的信心是如此的小,竟不如一個講義氣的黑社會哥們。 正義就是這樣實現的,經過洪水泛濫和人的墮落,經過一切對信心的試煉,就算你的案子在世界末日那一天開庭,一個真正的律師仍然有信心,穿上西裝,到法庭上說出這句話,“Let justice be done”。 1970年,美國頒布了打擊有組織犯罪的《反詐騙腐敗組織集團犯罪法》,簡稱RICO。1987年,新澤西州以76項“RICO”罪名起訴一個當地黑幫共20名被告,審判持續了21個月,為防意外,同時組建了8個陪審團。好不容易到了結案,控辯雙方共21張嘴,仍然猶如滔滔江水。其中一位律師,結案陳詞就宣讀了5天。2006年,82歲的老導演悉尼·盧特曼根據當年的庭審記錄,拍出了電影《判我有罪》這部不緊不慢、卻塗滿了辛辣與荒誕感的法庭戲。 在電影裡,傑克這個販毒犯,成了法庭上唯一的英雄。他斷然拒絕控方以污點證人換取減刑的誘惑,在一場龍虎鬥中,當真是閒庭信步,以一種最直觀的道德感為自己辯護。他用粗話羞辱每一個認識他的證人,他叫他們用眼睛看自己,問他們是否相信自己還愛他們。在漫長的審判中,他在道德上無情地藐視每一個出庭作證的污點證人和警方臥底。他的幽默和流氓習氣,也不斷敗壞着法庭的端莊。傑克這廝寧願蹲一輩子牢,也不出賣那些和他一起長大的家族成員。他的結案陳詞最短,也最有力量。他盯着每個陪審員說,“讓我的朋友們回家,判我有罪,判我有罪吧”。陪審團只花幾個小時就蓋棺定論(他們也實在太想回家了),所有被告都無罪。只有傑克繼續回去坐牢,接受囚徒們英雄般的歡呼。 好萊塢的電影都是程式化的,類似題材的電影還有《聞香識女人》(Scent of a Woman)。電影的主角查理是個中學生,生性率真、靦腆。因為他是一起捉弄校長的惡作劇知情人,而校長需要人證來處理那些“壞學生”,於是校長威脅他說,如果查理揭發惡作劇的同學,他將得到獎學金;如果查理不告發主謀者就會被開除。查理的人生被迫面臨一次抉擇。電影的最後,一個退伍軍人不期而至,以雄辨的口才為查利爭得一個“無罪”的“判決”。那個退伍上校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陳詞是(大意):“……我不知道查理保持沉默是對還是錯,我不是法官,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們,他不會出賣他人以換取自己的未來。這就是做人的正直和勇氣。每當我走到人生的十字路口,我都清楚地知道正確路在那裡,可我從來沒有選,因為這條路太艱難(It was too ???? hard)。查理現在也正站在他人生的十字路口,他做出了選擇——走正確的路” 兩部片子的主人公都堅持一個原則:決不出賣自己身邊的人——哪怕被犧牲。這個原則並不以對象的不同而改變,對好人如此,對壞人亦如此。不出賣好人,這個我們都能理解(雖然不一定能做到),但是連壞人也不出賣,這就讓我們困惑了。我們的困惑在於,與壞人壞事作鬥爭,伸張正義懲處惡人,這都是符合主流價值觀、道德戒律的事情,可為什麼我們卻被電影裡的主人公感動,甚至認為他們是英雄?在這裡,似乎沒有什么正義感、是非觀念在起作用,主導我們感情的是更深刻的、內在的人性。或許在我們的天性里,有一個不被我們察覺的烙印,使得我們不自知卻又隱隱地認為,原則不應因對象的改變而改變,我們之所以被感動,是因為電影裡的主角對這個原則的堅守和犧牲。好比愛人如己,這裡的人是指所有的人:好人、壞人、善人、惡人。但是我們做不到,我們愛也愛我們的人,愛我們喜歡的人,愛為我們付出的人,可是,我們不愛傷害我們的人,我們不愛出賣我們的人,我們頂多能做到不去仇恨,我們更不會為這些人去犧牲。正是因為我們做不到,所以我們被感動——儘管電影裡的主人公僅僅是不出賣、不傷害身邊的人,而不是愛所有的人:認識的、不認識的、遠在天邊的。 如果說有一個人為了保護全世界的壞蛋不被傷害,而願意自己被釘在十字架上——你知道我說的是耶穌,你會被感動嗎?我想不會,你既不販毒也不搞惡作劇,你自認是個好人,但是,真的嗎,你真是一個好人?這隻有自己最清楚了。如果有人為了不傷害你而做出犧牲,你會被感動,有人因為愛你而做出犧牲,你卻無動於衷。有句話說“大愛無形”,真正的愛可能是我們感覺不到的——這或許是人性的另一面。 [參考文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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