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個二奶你瞧瞧--by漢唐(zt)
“在廣東,稍有點本事的男人就要養二奶,養不起二奶的男人誰
也看不起。”德元蹲在凳子上,打着誇張的手勢。凳子另一端坐着他
的胖女人三巧。在他們對面坐着的是鄰居陳立業的小媳婦秀娜。
“我就不信廣東女人就那麼賤,做人家的小。”德元的胖女人三
巧飛速地盤着手裡的毛線。這個女人除了說閒話管閒事愛嘮叨等一切
女人共有的毛病外,還特別喜歡結毛衣。德元當然沒有閒錢供她買毛
線,她就把家裡有限的幾件毛線織品拆了結結了拆,別人委託結毛衣
,不論男女老幼,她一律熱情百倍。
“和你說話就跟木頭說一樣。啥叫賤?做二奶咋就賤了?那是光
榮!二奶是你想做就做了的?那人物首先得頭是頭腰是腰,該鼓的地
方鼓,該細的地方就細,還要有氣質。氣質,懂嗎?你當然不懂。”
自從廣東打工回來,“氣質”是德元常用詞之一。
德元嘆口氣說:“最大的差距還是思想觀念的差距。人家廣東發
展快,首先是思想觀念解放。”前些日子上面有位領導到村里來,德
元的這番話深受讚揚。德元不只是說說,他是深有感觸的。比如現在
他看着對面陳立業俊俏的小媳婦秀娜,就想她要是廣東女人,就不會
大熱天還穿長袖褂長腿褲,她那胸脯和屁股蛋兒,該是多饞人呢。
德元女人三巧很不服氣,說:“我就不信都養二奶就發什麼展了
。咱村里爺們都養個二奶試試,不窮得光了腚才怪。有本事你也養個
二奶我瞧瞧,看看你德元是不是就比別人發展了?”
德元口無遮攔冒出一句話來:“要養我就養個秀娜這樣的。”
德元女人三巧怒髮衝冠,忽地站起來。那凳子就一翹,把德元結
結實實摔在地上。三巧把手裡的毛線扔到地上,指着秀娜罵道:“好
你個狐狸精,怪不得這些天老往我們家跑,八成是勾引我男人來了。
”
秀娜紅了臉,說:“三嫂,可是你叫我來幫你盤毛線的。又不是
俺自個跑來的。”
德元說你神經病是吧?我是打個比方。打個比方說秀娜這樣的才
能做二奶,你這樣上下一般粗和水桶一樣的,做三奶也沒人要。
三巧說:“好你個德元,總算露出你的花花腸子來了。你看上這
小妖精是吧?你拿這小妖精當寶貝,我還沒放到眼裡。穿這麼瘦的衣
裳,把兩個屁股蛋子箍得繃繃的,把兩個奶子箍得豬尿泡似的,”又
湊到秀娜臉上聞了聞說,“你聞聞這身騷味,不是勾引男人是幹啥?
”
秀娜眼淚都掉出來了,說三嫂,俺走,俺走還不成嗎?
德元看着扭着屁股急急走掉的秀娜,大聲說:秀娜你別往心裡去
,甭和這人一般見識。
秀娜一走,屋裡只剩下德元和三巧兩個人後,三巧就老實多了。
德元說我看你就像一條瘋狗。我這次去廣東,三年五載就不回來了,
非養個二奶讓你瞧瞧。三巧說你也太不像話了。怎麼說你在秀娜面前
也是大伯哥,人家做大伯哥的哪有像你一樣這麼不正經的,你那雙賊
眼恨不能把那小騷貨吞了。德元氣得無話好說,一摔門就走,走到門
口又回過頭來說:把我給你買的金項鍊拿出來,我扔了也不能讓你戴
。你戴上也是糟蹋了。
第二天一早,三巧就沒事人似的了。她就是這麼個人,脾氣像火
藥,一點就着,火氣呢下得也快,一瓢水就澆滅了。何況昨天夜裡她
那麼一粘,德元就上了她的身,而且勁頭足着呢,沒有半點兒湊合。
養二奶,那不過是他順口說說,賣弄他的見識罷了。所以,三巧早早
起來,下了麵條,還做上了三個荷包蛋。
吃完了飯,三巧說我今天去陽陽他姥娘家看看,他小舅蓋房子,
都開工好幾天了。開了抽屜拿出德元給她買的項鍊往脖子上戴。德元
說你給我放下,我說不讓你戴就不讓你戴。三巧說俺都給你認錯了。
要不,我再向秀娜認個錯。德元不吱聲,但也不再去奪她手裡的項鍊
。
三巧就趴到牆頭上,秀娜秀娜地喊。秀娜不耐煩了,說你大早晨
吆喝啥?你要想吊嗓子,幫人賣豆腐去。三巧自知理虧,說:秀娜,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脾氣,我都不生氣了你還氣啥呀?秀娜說你家是
金鑾殿,往後俺不去了總成吧。你也少在這裡吆三喝四的,我又不是
你家餵的狗,你喚一聲就跑了去,你不高興了就踢出來。三巧腆着臉
說好妹妹,咱給你道歉還不成?實話說吧,我罵你,其實眼饞呢。就
說你那奶子吧,甭說男人,女人也饞着呢。秀娜這才有了好臉色。
三巧走了不大會兒,德元就聽到秀娜在院子裡喊。她明明知道三
巧回了娘家,還喊什麼?德元的心就怦怦跳得厲害,不出聲,只盼秀
娜能進屋裡來。秀娜果然推門進來了。德元故作才聽見的樣子迎到門
口,說:秀娜,你三……三嫂她回娘家了。秀娜說這麼早就走了。說
完並不就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德元說昨天三巧讓你生氣了。她
這人,到老也就這樣了。秀娜說德元哥,你在街上給人發的那個小紙
片片,也給俺一張看看。德元說你說的是名片嘛。滿口袋亂翻,最後
找出了皺巴巴的一張。那上面寫着:廣東省開元製衣有限公司優秀職
工王德元,還有公司的地址,電話。德元臨回家時印了一盒,見人就
散一張,才三天多,就散沒了。德元說在廣東,人人都有名片,見面
你遞上那麼一張,不用張三李四的說廢話,人家什麼就都清楚了。秀
娜說這上面就是你們廠的地址啊。回頭,我逼着陳立業跟你也去乾乾
。德元說這就對了,我早就說過,陳立業不能老是盤在家門上,掙錢
多少不說,一輩子最遠的地方就是咱鎮上,那活得啥意思?陳立業只
要去,包在我身上,保證公司要一個人也要陳立業;不要人,我也要
做做工作留下他。又大了膽子說:秀娜,陳立業走了可就虧了你了。
我有這麼漂亮的女人,也不出門哩。秀娜臉紅了,說德元哥你說笑呢
。德元送秀娜出門,說我才不是專揀好聽的,你這模樣,上廣東大街
上一走,全蓋了,沒個超過你的。秀娜細腰和肥臀間仿佛按了彈簧一
樣,一扭一扭的,把德元的心都快扭出來了。德元只怕秀娜再站一會
兒他就支持不住了,連忙送秀娜出門。村西光棍王老杆正從德元門前
過,連看了兩人幾眼,齜着他的大黃牙怪模怪樣地一笑。看秀娜進了
家門,對德元說:德元,看來正兒八經的老婆我是找不到了,我去廣
東找個二奶做老婆怎麼樣?德元說怎麼不行?不過你先要去拔拔牙才
行,要不你那兩個大板牙,非把廣東人嚇死一半不行。
德元的女人三巧是第二天吃過早飯才回來的。進了院子就把大門
拴了。德元說你要幹什麼?三巧說昨晚沒回來,要補上。要不你走了
,又大半年撈不到。德元說我說二奶不是隨便做的,你不信吧?人家
那二奶,要來這事,絕不這麼直說。三巧說我又沒做過二奶,知道怎
麼說?德元說你沒吃過肉,還沒見過豬跑?你不會從電視裡學學?三
巧說電視裡人家都是正正經經的演員,人家是演戲,又不是做二奶。
德元說二奶就和演員一樣,就是要讓你活得和在戲裡一樣。三巧說我
沒你那些花花腸子。三下五除二剝了衣服,向床上一躺說你要日就快
一點,說不準秀娜就要過來了。一提秀娜,德元就來勁頭了。摟着女
人水桶樣的腰,心裡想着秀娜那腰,怕是一半也不到。翻來覆去,把
三巧折騰得大呼小叫,心滿意足。
三巧渾身舒泰,穿上衣服彎腰穿鞋時,心格登一下。她在床底下
發現一隻繡花鞋墊。一團精緻的細碎小黃花組成一顆心,那心上還插
着一支綠色的箭。那絕對不是三巧的鞋墊。三巧不動聲色地問德元:
喂,你昨天晚上怎麼過的?德元說怎麼過的?看電視,喝茶,睡覺。
三巧說不是你自己睡的吧?人家的滋味怎麼樣?德元說誰的滋味怎麼
樣?我要是嘗到了就好了。我可實話說,再是這麼一點長進也沒,我
可真要養個二奶你瞧瞧了。三巧一拍床板說:你不是早就養了嗎?你
別和我繞彎彎了。你給我說,你們勾搭多長時間了?德元見三巧不是
開玩笑,這才緊張了,說:你又怎麼了,我勾搭誰了?三巧把那隻鞋
墊甩到床上說:你勾搭誰了你心裡有數,那騷貨把鞋墊都掉到床底下
了,你還想抵賴?德元說你可別胡羅羅,我昨天晚上早早就睡了,不
信等陽陽放了學你問他。三巧說孩子懂啥?你把孩子哄睡了,愛怎麼
和人家日就怎麼日。德元說你嘴裡乾淨點好不好,日日日,多難聽。
三巧說你都做出了我還不能說說了?我看你打從廣東回來,那嘴巴里
全是新名詞,肚子裡全是花花腸子。你天天二奶長二奶短,我還以為
你是說說,沒想到你這個天殺的還真養起來了。你掙那麼些錢,怪不
得交給俺那麼少,還是都填了那騷貨二奶的洞。德元說我看你是欠揍
,你聽見風就是雨,憑這麼一隻破鞋墊,就說我養二奶。我就是養,
也得有時間,我不才回家三四天嘛!說不準是你去刷鞋墊,和人家混
了。三巧說我都是在家裡洗衣裳,我能和誰拿混了?德元說也許是陽
陽從街上揀的。三巧說我這就去學校問問他。假的真不了,真的跑不
了。你別以為我三巧腦子笨好胡弄,上學時,十個人俺也是排個八九
名的。
三巧去學校問明陽陽從來沒向家揀什麼花鞋墊,心裡就有了底。
不過這回她聰明多了,不動聲色拿一件開了縫的衣腳去了秀娜家。她
說秀娜,你看又要麻煩你,德元這衣服開縫了。秀娜說三嫂客氣啥,
跑跑縫,又不是花多少功夫。秀娜專心致志打開縫紉機給德元縫衣服
,三巧賊頭賊腦滿屋子亂找。她就在秀娜身後那堆布角爛襯裡看到了
一隻一模一樣的鞋墊。她壓着火,笑着說:喲,秀娜,你這鞋墊這麼
漂亮,怎麼扔在地上不墊呢。秀娜說另一隻找不到了,就這一隻沒法
墊了。三巧說,在鞋子裡怎麼丟呢?該不是送給相好的作了定情物吧
。秀娜叭叭踩着機子,說:看嫂子你說的,咱這破地方,你衣裳袖子
短點就讓人嚼舌根,誰還敢有相好的。三巧說你看你德元哥這人咋樣
?秀娜說要說德元哥,那真是沒說的,見多識廣,腦子又活,哪像我
們陳立業,縣城也不敢去。嫁這樣的男人,是三嫂的福氣。三巧拉下
臉說,我沒問你這個,我是問你他那玩藝厲害不厲害,管夠了你這騷
X 沒有。秀娜吃了一驚,抬起頭看三巧臉色青紫,丈二和尚摸不着頭
腦,說:三嫂,你又怎麼了?這種事除了你誰還知道?三巧說你少給
我裝糊塗,說吧,你們從啥時候勾搭上的。說着把那隻鞋墊甩到地下
,兩隻同樣的鞋墊就像一男一女並排躺在那裡。秀娜驚訝地說:三嫂
,我的鞋墊怎麼去你家了?三巧說我正要問你呢!你騷,你浪,你要
做人家的二奶我管不着,可你要做德元的二奶,算你瞎了眼。
秀娜個子比三巧高,可是力氣沒有三巧的一半,又穿了高跟鞋,
腳下不方便,被三巧連推帶拖就拉到了大街上。“兄弟爺們快來看,
快來看這做人二奶的騷貨。”三巧一邊抽秀娜的耳光,一邊大聲嚷嚷
,“我去娘家住了一宿,這狐狸精就上了我男人的床。你騷你浪,那
就在大街上亮亮,讓大夥都看看你那爛X ……”三巧一面說,一面撕
開了秀娜的褂子。秀娜驚慌失措去掩胸脯,褲子就被三巧撕開了,露
出雪白的大腿來。
德元聽到外面吵得厲害,仔細一聽,正是自己的女人三巧在罵得
不堪入耳。擠進人群,扇了三巧一巴掌,說:你看你像一條瘋狗,見
人就咬。三巧躺在地上放潑:都來看哪,都來看哪,王德元養二奶還
不讓我說,王德元護着小老婆打大老婆,我沒法活了,兄弟爺們給我
評評理呢。男人們亮着賊眼盯着秀娜慌亂地戴奶罩,女人們則亂鬨鬨
聲討自從王德元從廣東回村,男人們都沒了個正經,張口二奶閉口二
奶……
正在鎮上建築工地當小工的陳立業得到消息立馬向家趕。進門秀
娜委委屈屈向他訴苦,他哪聽得下,抓過秀娜就是一頓暴拳。陳立業
人老實,三棍子也打不出個屁的,秀娜說一他不敢說二。秀娜說好你
個陳立業,自家老婆讓人欺了,你不分青紅皂白也打我,我和你離婚
,我和你過夠了。陳立業說離了婚好嫁那野男人去?你甭妄想!等等
看我怎麼收拾你。
陳立業氣沖沖一腳踢開德元家的大門跨進院子,大聲喊王德元你
個流氓你滾出來。三巧蹦出來了,兩手叉腰像尊門神,指着陳立業的
鼻子說:陳立業你威風啥?母狗不撅腚公狗不上身,還不都是你那騷
貨來勾引我男人?我沒去找你你倒找我來了。德元站在門口說立業你
聽我說,沒影的事,都是女人瞎攪和。陳立業要向德元撲,被三巧攔
住了,說你要幹啥?我還沒向你那騷貨討身體補償費來,一滴精十滴
血,白占我男人的便宜,這等好事天下沒得尋。你還想動我男人?你
敢動德元一指頭,我就把你那玩藝兒割下來餵狗。順手抄起窗台上的
鐮刀,向陳立業做個示範動作:“有本事,回家管住你女人那騷X 吧
。”
陳立業回家要管管自己的女人,卻四處找不到秀娜的影子。晚飯
沒回來吃,覺也沒回來睡。第二天一早,陳立業就去秀娜娘家。回了
娘家更好,讓你娘知道知道你幹的好事。可是秀娜並沒有回娘家。大
舅子一聽陳立業把秀娜打跑了,對搓着大巴掌說:陳立業你聽着,秀
娜沒什麼事倒罷了,她要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把你的腦殼摘下來才怪
。大舅子是個殺豬屠子,天天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是敢把天捅上窟窿
的角色。陳立業屁滾尿流回到家,央求親戚鄰居幫忙找秀娜。七姑八
姨家裡都沒秀娜的影子,倒是在村南河邊找到了秀娜的一隻鞋,裡面
墊着繡了一顆心的鞋墊。那麼八成是跳河了?這河並不多深,可是這
些年來挖沙挖得到處是幾人深的大坑,去年就淹死過洗澡的學生。半
個村的人出動了,把每個沙灣都撈了,連秀娜的一根頭髮也沒撈上來
。
吃過晌飯,秀娜大哥帶着娘家族人百十口子浩浩蕩蕩涌過來了。
陳立業一看那陣勢就萎了,跳窗逃到陳氏族長陳老大家裡。陳老大說
你馬上去通知陳姓的人,到王德元家裡去。然後他就去了陳立業家裡
。進大門前提起褲腳,像過河似的進了院子。秀娜娘家人看他那副模
樣,深感奇怪,問:陳老大,院子裡沒水,你這是幹什麼?陳老大說
哎呀呀,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都不認一家人了,我不這樣行嗎?
陳立業大舅子說你少來這一套,秀娜都讓你們打得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還說什麼一家人?陳老大說老侄子你聽我說,這害秀娜的不是陳立
業,是王德元嘛。王德元誘姦秀娜在先,他媳婦三巧辱罵秀娜在後,
要是秀娜想不開自殺了,是他王德元逼的嘛。我們陳家一族,不論男
女老少,二百多口人都幫着找,可是除了一隻鞋,什麼也沒找到。那
很可能是王德元夫妻把秀娜害了,來個死無對證。那王德元是個什麼
東西?他到廣東打了幾天工,全村里就盛不下他了,滿嘴狗屁,滿肚
子壞水,口口聲聲要養二奶。咱們可要分清敵我,別讓他王德元耍了
。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於是兩族人立馬合作一股,湧進王德元家裡
。陳立業大舅子一拳就把王德元打到牆角,三巧強撐着向前說你打我
們德元幹啥?你該先管管你那好妹妹。一巴掌甩過去,她也不敢吱聲
了。男人們湧上去對王德元一頓好揍,女人們更有手段,折了棘針扎
三巧的屁股奶子,扎得她沒人腔地叫。一幫人審了一下午也沒個結果
,砸的砸搶的搶,德元家裡就像過了土匪。最後秀娜大哥扔下一句話
:十天內你給我找到秀娜,人渾渾全全啥也好說,否則我讓你們嘗嘗
殺豬刀的滋味。
王德元和三巧動員兩家的親戚又把秀娜能去的地方找了個遍仍然
沒有結果。眼看十天期限要到,德元說秀娜他哥是出了名的,誰惹得
起?你把陽陽送到他姥娘家,咱們分頭去找吧。找着了便罷,找不着
,我看這家也不能回了。兩個人都後悔,埋怨來埋怨去,只怪德元不
該張口閉口養二奶,現在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德元走了兩個多月像放出的屁一樣杳無消息。秀娜大哥三天兩頭
去三巧娘家門上耍威風,可畢竟不是人家犯的事,也沒什麼大舉動。
只是把三巧嚇得像是游擊隊,東躲西藏。
這天,有幾個小孩子在馱牛山的山洞裡發現了一具女屍,已經腐
爛得不像樣子,脖子裡有一截繩子,顯然是被人勒死的。陳立業和秀
娜家裡人都確認是秀娜無疑,因為女屍的胸脯上有顆痣。怪不得德元
再不露面,他殺人滅口啦!陳老大說怎麼樣?我猜得沒錯吧?別看他
王德元上廣東打了幾天工就覺得了不起,他心裡那點小九九,哼!他
一翹尾巴我就知道他要屙什麼屎。他號召說把秀娜葬到他屋裡!一呼
百應,大家抬了屍體去德元家裡,砸開房門,大家都驚呆了:陳立業
從河邊揀回的那隻花鞋墊竟然又擺在屋當中。此前德元家的房門一直
鎖得緊緊的!那定是秀娜顯靈,把鞋墊擺在這裡訴說她的冤屈。德元
殺人滅口鐵證如山呢!
一幫人又去了三巧娘家,要三巧交待德元殺人事實。三巧說她什
麼也不知道,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娘家人也都勸三巧:王德元是什麼
東西?當初他勾人女人胡鬧倒罷了,如今他連人都敢殺了,你還護他
幹什麼?當初你們定親老人心裡就不痛快。他不像個正正經經的人嘛
。大家都動員三巧起訴離婚算了,這種情況,政府會支持的。三巧猶
豫不定。
秀娜大哥報了派出所,派出所打聽了有關情況,認為王德元有可
能逃到廣東了。正準備去捉他呢,他卻自投羅網到三巧娘家來了。
王德元在附近鄉鎮遊蕩了幾天,自知沒有找到秀娜的希望,乾脆
去了廣東開元製衣有限公司繼續打工。打了兩個月的工,放心不下家
里。倒不是放心不下三巧,說真的,三巧有沒有都無所謂,他放心不
下的是他的兒子陽陽。老婆不稱心,兒子卻是很可愛的。休班的時間
,德元就抽空去超市給兒子買點兒吃的玩的,正在挑東西時,突然一
個熟悉的身影從他身邊裊裊娜娜走過。那人是秀娜!秀娜穿了一身眼
下廣東街頭女孩子正新潮的衣裙,年輕漂亮得晃人眼。可德元還是一
眼就認出了她,她走路的姿勢天下無雙呢!德元說:我的姑奶奶,我
可找到你了。
秀娜那天真是打算投河淹死算了。三巧辱罵她,自己的男人也打
她。自己男人可是一直萬事順着自己的,他敢打她,那就是說她和德
元的事怎麼也說不清白了。可是臨投水那會兒,她又猶豫了,自己這
麼死了,不更證實她勾引了德元嗎?何況她還年輕,連兩頭開門的大
客車都沒見過!她摸到了口袋裡德元給她的名片,就打定了來廣東打
工的主意。她就在開元打工,兩個多月,兩個人竟然沒見過面。
德元說:秀娜,趕快跟我回家吧,家裡還不知道鬧成什麼樣了。
秀娜說:我不回去。別人怎麼想都罷了,陳立業不相信我不說,
竟然還打我。平日裡唯唯諾諾,人前屁也不敢放的人,竟然也打我。
再說,咱那破村子,我也呆夠了。我到廣東這兩個月,總算知道人家
女人是怎麼活的了。就是做二奶,也強了百倍呢。德元哥,要不,我
真做你二奶得了。
德元說我叫你姑奶奶吧,可別再說二奶三奶的,我算服氣了。
秀娜說看把你嚇的,我說着玩的。我真是不想回去。前些天老闆
到車間裡去,還專門留心我呢。他說我好“亮”,好有氣質呢。還說
,要把我調到辦公室去,不要在車間埋沒人才呢。
德元說算了吧秀娜,老闆見了漂亮女人就像蒼蠅見了腥,調你去
辦公室,還能有你的好事?
秀娜說反正一想到回去就守在那個破院子裡,頂多聽李家長張家
短,就覺得沒意思極了。
兩個人一塊坐車回來了。到了鎮上,秀娜回娘家,德元去了三巧
娘家。一進門,看到三巧正在院子裡餵雞,人瘦得全無原來的痕跡,
腰細了,臉長了,顴骨也凸了起來。看到德元進門,三巧放開嗓子大
哭:德元,咱日子沒法過了,咱屋裡給埋進死人了。
德元聽了,說:可真夠奇的了。要是找不到秀娜,我真是說不清
白了。
德元就去派出所說明情況。正打算去廣東捉德元的人馬立即改去
德元家裡,動員大家把死屍挖出來,又在屋裡仔細勘查,最後,在床
底下找到了一個鼠洞,在這邊點了火,用扇子一扇,陳立業的床底下
就冒出煙來了。
大家都連連驚嘆,說:哎呀呀,是耗子搞的鬼,一村人怎麼都沒
想到呢?
是啊是啊,怎麼都沒想到呢?大家都互相問着。
陳老大說:德元呢,還真是冤枉了你呢。我代表陳家給你道歉。
德元說:道歉不夠,我好端端的家業讓你給毀了。我要告你私入
民宅、故意傷害、破壞公民財產,哪一條也跑不了你。
陳立業說:秀娜,我對不住你,往後我再也不敢打你了。
秀娜說:陳立業你聽着,沒有以後了。我寧願做人家的二奶,也
不做你的老婆!
秀娜說離婚還真就離了。陳立業想拖拖的,可是他太了解秀娜的
脾氣了,她毫無拖延的意思,也毫無商量的餘地。秀娜收拾了自己幾
件可意的衣服,說走就走。陪嫁的桌子櫥子也不帶,讓陳立業給折幾
個錢,給幾個是幾個。
德元在村南遇到提着包袱回娘家的秀娜。德元說:怎麼,你還真
要去給人做二奶?你該不是想錢想瘋了!秀娜說:屁話,你看我這脾
氣是甘心給人當二奶的?我要出去開開眼界,掙幾個錢,將來自己干
點什麼事兒。在廣東幹不成,回咱縣城干也行。自立門戶的女人有的
是,我就不信這一輩子只能燒火燎灶當炕頭王。德元說秀娜我可真是
服氣你了。我都沒你這份氣性。
今年雨水好,玉米長到一人多高,化肥已經施過,沒有一點農活
可做。可是因為屋裡埋過死人,雖然牆都用石灰刷過,地面也用三合
土新打過,可是三巧還是不敢一個人在屋裡睡覺,甚至大白天也不敢
一個人在屋裡呆。德元脫不了身,又無事可做,像關在籠子裡的獸,
滿身的邪火,動不動就摔筷子砸碗。三巧自知一切的麻煩都是自己的
醋意引來的,也就忍氣吞聲。沒事了串串門子,或者拿了毛線在院子
里織,一面和隔壁的陳立業大聲說話,反正和德元說話和跟啞巴說沒
兩樣。
這天德元在村西搓過麻將回家,進大門聽見三巧正和陳立業說話
,那非同尋常的熱乎語氣禁不住讓人懷疑兩個人有過什麼很親近的關
系。德元不動聲色,晚上說明天你早一點起來給我做飯,我要去集上
逛逛。三巧說十好幾里路呢,不買東西你去逛啥?德元一瞪眼說:不
買東西就不能閒逛了?你讓我悶在家裡連耳朵都悶聾了。
德元天不亮就走了,到了村南又折了回來。推推大門見從裡面拴
上了,就悄悄地翻過牆頭,放低了腳步走過院子,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三巧和陳立業一面說話一面拼勁辦那事的聲音就灌滿了耳朵。
三巧說:立業,你說廣東那廠子能比咱村子還大?他兩個人在一
個廠子裡幹活,兩個多月還能真沒碰到過?
陳立業說:你聽他們瞎編,哄小孩還差不多。他們八成是計謀好
了,這兩個月,是不是在廣東也難說。人家要是去個什麼地方,租上
間房,明鋪暗蓋咱知道個啥?回過頭來仔細想想,越想越覺得這前前
後後的事都是他們謀劃好的,讓咱鑽套哩。
三巧說我也覺得這事怪哩。兩個多月他們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公
安局要去抓人了,他們就一塊回來了。雖說無巧不成書,可這不是說
大書,天下能有那麼巧的事?我昨天在翠花家裡,聽說你家那小騷貨
早就和德元有那事哩。我是沒冤枉她呢。
陳立業說:這還能有假?你聽聽你們家德元“秀娜秀娜”叫得多
熱乎。我還不那麼叫呢,我還覺得叫得那麼熱乎惹人笑呢。你們家德
元就不怕。沒啥事,能叫得那麼親?就像你,從前哪有這麼叫過我一
回?
三巧說就是。我開始覺得可疑就是從德元叫那小騷貨的熱乎勁上
覺出來的。
陳立業說不怕三巧你生氣,昨天光棍王老杆給我說,他有一天見
到那兩個人剛辦了事從你家裡出來,滿面紅光,你家德元那褲子還沒
系好呢。
三巧說:娘家都勸我離了算了,可是甭管給陽陽來個後爹和後媽
,俺都不放心。想想德元這人也真是讓人沒法過日子,天天想三想四
,又要到縣城開什麼夜總會,又要從廣東買機器造洗衣粉。你想想,
電視裡那麼多造洗衣粉的,爭着賣呢,你造了洗衣粉給誰?
陳立業說:不是我說德元的壞話,他是小姐身子丫頭命。生在咱
農村里,你老老實實務莊稼,過個平穩日子,老婆孩子熱炕頭,多好
。偏偏要去掙揣。那城裡人個個賊精,你能斗過人家了?三巧,你要
是真跟了我……
兩個人就那麼不緊不慢地做着那事,一面一唱一和說話。德元聽
着又可氣又可笑,卻沒有一點醋意。他在椅子上坐下來,心平氣和地
聽兩人在套間裡弄出聲響,心裡想要是換了秀娜,自己的肺怕是要氣
炸了。
三巧問:立業,你說你喜歡俺,俺一點也不信。俺腰那麼粗,德
元天天嫌俺,說俺和水桶一樣,該細的不細,該鼓的不鼓哩。
陳立業說:咱莊稼人,身體壯比啥也強。他王德元就是喜歡玩花
樣,秀娜油瓶倒了也不扶,莊稼活稍重的就幹不了,他就喜歡了。我
呢正相反,就喜歡你這粗腰,結實哩。你這肚子裡,一肚子男娃子。
不像她,結婚一年了連泡尿也沒懷住。
三巧心裡高興,說你快一點,俺想要哩。就聽陳立業氣喘如牛,
三巧大呼小叫。那時天已經亮了,從門裡照進的光線正落在德元身上
。陳立業起身穿衣服時看到了德元,驚訝得半裸着呆在那裡。
20多天后,德元和三巧也離了婚。三巧顧慮孩子陽陽,不想離的
,可是三巧娘家都很滿意陳立業,覺得他人紮實,不像德元那麼多彎
彎腸子,三勸兩勸,三巧也就同意了。陽陽跟着三巧,德元一年給
300 塊錢的撫養費。
村人無不驚嘆,陳老大在村人中的威信重新樹起。他說;怎麼樣
?我說他們兩個早就勾搭上了,沒冤枉他們吧?都怪咱們眼太淺,一
步一步中了他們的套,讓這兩個不要臉的貨明目張胆勾到一塊了。聽
這話時,人人無不敬佩萬分。
德元提着簡單的行李卷再去打工時,在村口遇到王老杆,老杆說
:德元,你的二奶在廣東等着你呢。
正在園子裡澆菠菜的陳老大說:王老杆你淨胡羅羅,那怎麼是二
奶,是人家正正經經的大奶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