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了解的亦舒 (素問靈樞) |
| 送交者: 小紫 2002年07月15日11:03:50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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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素問靈樞
寂寞亦舒
不管別人怎麼看亦舒,我讀到亦舒的字裡行間,每一頁都寫着寂寞兩個字,差別只是多與少,深與淺,濃與淡。
第一本記得住名字的是《朝花夕拾》,那時還不知道亦舒這兩個字代表什麼,從圖書館的角落找出來時,下意識以為是魯迅的那一本,翻開來才知道另是一番天地。 至今我仍認為那是亦舒最好的小說……想到《痴情司》和《薔薇泡沫》,或許應該不甘心地加上“之一”兩個字。 次一級的有《胭脂》、《曾經深愛過》、《喜寶》、《我的前半生》、《美麗新世界》……還有《絕對是個夢》,孫毓川雙手提着一箱香檳酒,微笑着說“早,我送貨來”,這時候感動的何止程真一個人。 還有《真男人不哭泣》,給主人公周萬亨這麼一個俗氣的名字,竟然也可以寫得那樣豪邁、沉默、堅強。亦舒以男性作主人公的作品不多,《縱橫四海》、《曾經深愛過》、《綺惑》《曼陀羅》《如何說再見》《兩個女人》《小玩意》……水準大體平均。 然而說到感情,還是要算《朝花夕拾》,讀了那麼多遍,仍然怕看見陸宜找到方中信墓碑那一段,“我今生今世,被汝善待過愛護過,於念已足。” 我今生今世,被汝善待過愛護過,於念已足。 陸宜以後的歲月將是永恆寂寞,一如每一個痴情的女子,馬寶琳也是其中一員。 馬寶琳,又一個俗氣無比的名字,亦舒不是不會起好名字,只是不肯給女主人公,要不是永遠的玫瑰,就是平常得象隨手撿來的蘇西蔣南孫,借用現成的林之洋鄧永超子君,再不然是俗氣得要命的馬寶琳喜寶,香雪海這種名字只是驚鴻一現,再也不會露面。 亦舒小說中以寂寞為名的有《寂寞鴿子》《她比煙花寂寞》《寂寞的心俱樂部》,一個中短篇集叫《寂寞夜》,還有短篇《寂寞小姐》、《寂寞的心》和《十八寂寞》,不知道還沒有別的,這幾篇都算不上一流作品,而且也不大寂寞。不以寂寞為名的,反而寂寞得要命。 想着宦楣和鄧宗平,兩個人相識十年,彼此深愛,可是緣份總是差了一點,只差那麼一點點,卻是永遠差了一點點。年青美麗、出身豪門的宦楣在天台上熟練地組裝起三米焦距的天文望遠鏡的時候,寂寞不掛在臉上,而是刻在心底。 宦楣說“最最介意他人不介意她的往事,若真不介意,就不會說不介意,分明是心中介意,口中不介意,如此介意,而偏要悲天憫人,表示不介意,宦楣決不接受這種嗟來之食,寧可餓死。” 她母親則說:“一個人若假得令我那樣舒服,假得一點也看不出來,我就當他是真的”,不一樣的觀點,一樣的洞明世事,練達人情,只有亦舒才寫得出。 可是太明白了,就不會快樂,笨人才有快樂,亦舒一直這樣說啊說啊,所以她筆下很少有快樂的女子,象任乃意那樣,是因為她笨,她也承認自己笨。 愛亦舒,因為她寫的人都活生生的是人,不是什麼偉大崇高的化身,就算是主角,內心一樣有軟弱的角落,蔣南孫和朱鎖鎖什麼樣的友誼,可是蔣南孫在聽見老闆娘罵鎖鎖時,還是選擇了沉默,看到這一段總是有點不舒服,因為蔣南孫是我喜歡的類型,可是想想現實中,又有幾個人不會這樣做呢。 我買了所有買得到的亦舒的書,下載了所有下載得到的電子版。仍然覺得不夠,亦舒豈是看過一遍就可以滿足的,最好是統統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隨時拿起來,翻到任何一頁,都可以有無限享受。
二
亦舒最喜歡的香水叫午夜飛行,喜歡多雨的地方如倫敦和香港,喜歡說“惆悵舊歡如夢”,還有“紅顏彈指老”“剎那芳華”,說了又說。 還有喜歡喝綠豆百合湯,喜歡巧克力和糖,喜歡冰淇淋,喜歡紅樓夢,喜歡盼望退休……我並不關心亦舒喜歡什麼,不過她把她的愛好送給筆下的那些人物,叫她們來告訴我,我不想知道也不行。 任乃意來講她出名前的寫作歷程,剛開始上道時喜孜孜的心態,岑諾芹來講經濟衰退時寫字人的苦惱與危機,程真來講移民後的種種彆扭與不適應,唐雋芝則是寫作生涯中比較輕鬆愉快的部分……大部分書都能看出是哪一階段寫的。 亦舒手底下有幾類女子,精明強幹的職業女性,寂寞孤獨的留學女生,不愁衣食整天悶在家中胡思亂想的詭異女子,內心豐富生活枯燥的寫作人,將要或已經婚變的中年女子,一心想變鳳凰的撈女……無所謂好壞,童話片中才急着問哪個是好人哪個是壞蛋,成年人的世界統同是深淺不一的灰色,既沒有白色翅膀的天使,也沒有烏漆墨黑的魔鬼。 她管進內地叫做上去,回香港叫做下來,喜歡上海,東北也不壞,有時候隱約有北京的影子,對內地的了解大概也就這麼多了。 她喜歡老歌,喜歡女人有一把長發,不時地撥弄一下,雪白的皮膚,懂點瓷器,不大接受異族通婚,日本人更不行。崇拜她的哥哥和他筆下的人物,如原醫生,如小郭。喜歡卡通,比如米老鼠和小叮噹,喜歡把香檳當水喝,香檳的單位是箱,不是瓶。 她喜歡張曼玉,我也喜歡。她喜歡懷舊,新世界裡的人永遠懷念從前,“呵,舊上加舊,一直往回走,走到幽黯不知名的角落,在那裡,人們衣服上每一瓣都繡滿花朵”¥^&*( 喜歡她的幽默感,周至美是男人而鄧永超博士是女士,在最悲慘的境遇里主人公會自嘲起來,文靜秀麗的女主人公會破口大罵,,“我避他?×××××,他為什麼不避我?” 我認為亦舒有輕微的潔癖,對小孩子又愛又怕,喜歡給企業起名叫宇宙或者銀河,下轄金星木星乃至二十八宿和天秤座,總之都是宇宙的一部分。對未來三百年的人類進步不大樂觀,可是始終相信人的本質里有點點善良部分,不過最後這條或許是寫小說的需要。 她英文很好(當然),懂莎士比亞和十四行詩,喜歡與否不知道,可是必要時接得上嘴。不愛炒股票,會穿衣服(真正的大學問),對漂亮女孩寬容三分再三分,認為男人要有事業,懂得體諒妻子。情人要會跳一腳好舞。喜歡慢歌,喜歡鄧麗君、周璇、白光。 所以亦舒筆下最可愛的不是年輕美麗活潑的少女,而是有種種不如意,無限惆悵卻又時時有奇突論調的中年與新中年女子,本來年齡是女人永遠的傷痕,可是在她筆下仿佛變得不那麼可怕。年輕雖然好,呂芳契到底還是選擇她的舊軀殼,而且所有人都覺得她的選擇天經地義,再正確沒有。 亦舒相信愛情,可是不相信愛情萬能,她喜歡說“在時間無邊無涯的荒原里,”說了又說,總是說兩個人相遇何等不易,可是到底還是要分開。早晨開的花,傍晚已落了一地。 透過亦舒筆下的女子看人生,絕對不是粉紅,也不是慘綠,大抵接近灰藍,那種雅致的帶一點點藍色的灰,似乎很黯淡,可是百看不厭,愈看愈令人心平氣和。我想亦舒一定也喜歡這種顏色。 不知道真正的亦舒是什麼樣子的,我只認識書中的她,這也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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