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 (作者:牙) |
| 送交者: meimei 2002年07月20日23:50:24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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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
回來後第一次逛唱片店,突然,想起和你長得很象的那位民樂演奏大師的名字,張維良,很多年前曾買過幾盤他演奏的簫,笛子,那時還是磁帶。唱片店的老闆是個很有趣的年輕人,聽我抱怨說現在的民樂唱片,大多不註明演奏家或者樂隊,馬上拿出一盤簫曲,果然是張維良,但曲目非古曲,風格據說有點詭異。就算了。 看到有《鋼琴課》的VCD,就拿了一盤,想寄給你。是老片了,街面很少看到。記得告訴過你,喜歡裡面的音樂,和女人在泥濘的海灘上彈鋼琴,她的女兒在旁邊跳舞的場面。後來老闆過來聊天,看到這盤,說他從來沒有看完過,所以從來不知道結局,擔心會很悲傷,承受不了。我告訴他可以放心看,結尾還安慰。美好的東西有了好歸宿,雖然要苦盡甘來。片子可能有點悶,不過還是希望你能看完吧。 老闆有點敏感的人,不知道為什麼,在我挑選唱片的時候,一直在旁邊侃侃而談,還推薦了不少好聽的音樂,聽說我最近正在聽愛爾蘭,便找來一盤放來聽,真的很不錯,是我所聽過的愛爾蘭音樂里最棒的一盤。後來站累了,我把公文包放在一邊,坐在店裡的木地板上,聽完了整盤,其中一首歡快的,非常想穿着花格毛呢裙子起來跳舞。午後的唱片店沒有別人,音樂的聲音很大,完全忘記了辦公室的桌面上還堆着一尺多高的文件報表單據要處理。老闆一副懷才不遇的憂鬱氣質,我笑說,作為一個有品位的人,在這個世間生存大概有些辛苦。 這趟旅行有些辛苦,下了飛機又在灰濛濛的城裡奔波了幾處,到家,天都黑透了,洗了澡,睡了幾個鐘頭,晚上十點多,起來修行,然後上網查信,去論壇找了幾篇文章來看,心中忽的恍如隔世,那些熟悉的人寫的熟悉文字,竟生疏得不大辨認了。於是打開音樂,在“洛基山”的鳥鳴溪語間,一個人在房子裡蕩來蕩去。斷斷續續連起一些句子: 新詩沉酒釀愁香, 第二天睡到近午,頭晚點的蠟燭還在散着檀香。吹熄了起床。外面明晃晃的,天是灰的,很高,知道真是回來了。 後來買了那盤愛爾蘭的音樂,雖然清楚在其他店買會比在這裡便宜許多倍。只為了感激老闆的盛情款待,用一下午的曼妙音樂灌滿了我的心。習慣於珍重對待那些心懷溫柔的人,這個世界太不鼓勵這樣的性情了。 大概吧,任何強烈的事情都有極端的兩面,好像風月寶鑑的背後,會看見白骨;而毒癮的深處,其實可以醉忘紅塵。。。。。。
頭晚與一位朋友聊天吃飯,記錯生日,買了一件襯衫送他,後來才知道是十一月。不過一頓茶飯把誤會造成的損失吃回來了。聊得也不錯。除了一件事,他說我有個男人一樣的“頭腦”,“可惜是個女人”。 雖然,被一個像他那樣傲慢自負的人如此議論,應算好事了。我還是差點把半碗剩飯扣在他臉上。因為就目前的心態,這麼講話簡直就是罵人。 哦,和那家唱片店的老闆成了朋友,他把店裡嶄新的唱片撕了包裝借給我聽,教我品味不同大師演奏的拉赫瑪尼諾夫――本世紀我最欣賞的鋼琴家。猜猜我借給他什麼?――《董橋的書房美文》。覺得自己是複印機加搬運工,有趣的東西都是通過我這種莫名其妙,但是精力旺盛的人傳播的。:) 平日呢,多少有些常見,比如,喜見大漠斜陽的人,在異鄉的小旅館裡才能睡到安心。而胸藏松風蘿月的人,後院應蓄豐美的家室。。。每個人都無法體貼他所不了解的事。你神秘花園裡的桂花樹,到了九月,是不是也會花開,香飄滿徑呢。
這個夏天有點長,出了車禍,生場大病,交到幾個有趣的朋友,從生活了兩年的南方回到北京,工作變動了。。。發現夏天還在繼續。。。晚上沒有那麼悶熱難耐了。雖然在南方不得不依賴空調度過苦夏,從來不知道北京的夏天也是這麼漫長,這麼辛苦。 身體,一直不大好,象一輛美國老汽車,十分耗油,大動過後,沒恢復過來,老出小毛病,不過,要總放在車庫裡不用,又覺得可惜,虧了。 周圍人看上去都很忙,把我的清閒襯托得很無恥。所謂清閒,是沒什麼大事情,其實每天體力上也累得要死,周末兩天都休息不過來。晚上越來越早去睡。不怕睡不着,只怕睡不夠,是從什麼時候積累的這些疲勞呢?好像已經動到身體很深很深的地方,渴望休息,象是渴望無法醒來。 大概敏感些,情緒化的人真的是社會累贅,實在的用處不大,當個螺絲釘,還要天天催促人家上油。機油要特配的,昂貴又不經使。我就是這麼看待自己。最近看到句俏皮話:玫瑰做湯不如菜花香。想想是真的。 和唱片店的老闆談天。他說,聽到好的音樂,他的女朋友會用“被包裹”來形容,好像冬夜蜷在暖暖棉被裡那種感覺。他用的詞是“浸泡”——浴缸,熱水,泡下去,所有毛孔都張開的舒暢。他問我會如何形容,我說,大概是“融化”吧。呵呵,回想起來,發現有點意思,每個人對自我的執著程度,對外境的開放程度畢竟是不一樣的。。。 公司對面社科院門口開了家小書店。閒逛後,買到幾本有趣的書,一本關於印度哲學,一本西藏密教史,還有德國前總理施奈特寫的《全球化和道德重建》,當初是發現有幾段我最近感興趣,社會保障制度方面的資料,才決定買的。看的過程中,所有聽到書名的男性都在嘲笑我。我理解他們的意思:政治和道德是種可笑的聯繫,好比妓女和貞潔牌坊。其實,這本書的內容並不全圍繞道德,就算涉及了,論述的角度和方式,也沒那麼道貌岸然。還選了一本《揚州畫舫錄》,想着把上述那些書看累的時候,有它在,情趣就來了。 去了趟廈門,處理目前所在公司在那邊的投資廠家,正在訴訟階段的一個案子,裡面可能牽涉的財務問題。趕過去前氣氛很緊張,到後發現事態沒有想像中嚴重。辦完公事,就約了南普陀的兩位出家朋友,也算同門。之前在網絡“手談”近兩年,彼此根性聲氣已熟絡。不過其中一位,此行才初次見面。因他們在佛學院據要職,遊覽得到極大的便利。 其中一位朋友傳明法師今夏剛去五台山閉關回來。上山下山我在北京接應,下山時,將一些綠茶留給我,據說是廣西幾位比丘尼親手制的。隨信全附上了。剛好夠一泡,放在茶碗裡,先注少些開水漫過,別忘了在這個時候聞茶香,最好。稍稍等待,再加水浸泡。。。。。。此茶回甘很美。 臨行頭晚謝絕了當地公司的安排,住在南普陀的客房,道場裡作息嚴格,九點半以後所住小樓的大門就鎖了,本想趁月夜在寺院前的荷塘邊散步,只好隔了窗子看對面高樓上閩南人家的起居。躺下時,四周靜得可以聽見自己的念頭,房頂高高的,吊頂風扇慢慢在轉。想着米蘭昆德拉《生活在別處》裡一句話,“真正的生活總是在別處”。心裡一些東西彷佛被落實了。以前理解的漂泊感,大多是被動的。其實,對於某些人來說,它本身就是一個選擇了。 此行最意外的款待,竟是在半山上,弘一大師曾住過的一所宅院--“阿蘭若處”喝茶,一邊緊傍大師閉過關的岩洞,洞中兩眼甘冽的水井,其中一眼上方的石壁,鐫留了弘一大師的手跡--“甘露井”。我們把整套茶具背上山,於那所老宅廊前的石階席地而坐,取來井水泡茶,討論見地和心行。眼前是鬱鬱蔥蔥的山木,樹頂露出遠方一片發亮的海水。。。。。。聊到大師的證道偈:花枝春滿,天心月圓。之間眼波一橫,意會處同時亮亮地笑起來。雖是大白天,儼若見着當年的春花和月色。 在北京找到個好玩的地方,想你可能會喜歡。後海邊,有一家烤肉季的館子。與它隔一座拱形的小石橋,臨水兩家酒吧也許是茶寮,晚上,找一把鋪軟墊的舒服大躺椅,坐在水邊的柳樹下,有帶蓬的遊船,從前海那邊盪過來,船頭的女孩子,一襲月黃色的舊式衣裙,彈琵琶,或是着長衫的男人拉二胡,船尾穿短褂的搖槳。客人圍坐在堆滿茶點的條桌旁。自己在岸上喝玫瑰花茶。遊船從拱橋下穿過時,互相離得很近,船上人,會向這裡招手。夜深些,住在岸邊四合院裡的人家,用紙折出一盞船,中間擺了點燃的小蠟燭,放到水上去漂,放得多,遠處的水面,閃爍着星星點點,看得人心漸漸空出來。。。覺得這才是自己喜歡的北京。 忙了很長時間,想到寫信,也沒力氣用紙筆了。直接在電腦上敲字,省力些,不想倒聊長了。順祝秋安!
想到這些書於你應是很珍貴的,所以原璧奉還。接觸那段歷史,讓我變得很不一樣。 斜陽未盡月含霜, 吉祥如意!
“六一要到了。我還記得。 學習禪定的時候,被教會一條:沒有什麼可以被真正遺忘,但可以被轉化。佛教中把生命中經歷的一切身心感受叫作“業”,後來看到一種我更加接受的說法,解釋成“銘記”。想想或長或短的生命里已經積累了太多的銘記,我們總在讓自己試圖活得更加容易。 很久沒有為了寫信而寫信了。這種晚上,不寫信還能幹什麼呢。比如,剛剛下了場太陽雨,人行道上的紅色路磚,一邊被水淋着,一邊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在新一輪的工作會戰中,我給大夥分別布置了任務,自己分內的作業剛剛完成。看到其他人還在忙,不好意思獨自離開。陪着吃了晚飯。又坐下來打字。。。。。。” 文稿到這裡沒了痕跡。好像雪地里,追了一路,突然消失的腳印。前面一片白茫茫,覺得可以上天入地。。。。。。 後來,與這位朋友,失了音訊。才發覺,這一年,過得其實挺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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