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夫和我很長時間裡都沒有電視——結婚後四年加上此前各自至少五年的時間。最近我們還放棄了收音機。迄
今一年多，我們在家中生活沒有人聲，除了住在這裡的真人和來訪朋友的聲音。

　　這件事我們談了很久。我相信把家中的收音機淘汰掉對我們個人和整個家庭來說都是件好事。我起初抵制了這個
想法。我早晚都聽幾個小時的公眾無線電台新聞廣播，所以不願意放棄這個習慣。“以後再說吧。”我說。那是一個
大選年的秋天，我想聽總統候選人辯論，我們一而再、再而三地推遲。然後有一天早晨在早飯桌上我們決定把所有的
收音機都捐給“善意”舊貨店，我們就這麼做了。

　　我覺得輕鬆自由，每當我把不再需要的東西送走，給我生活和家中多騰出一點空間時都有這種感覺。我也覺得好
像身在大海上一樣渺茫。我怎樣才能了解世界大事呢？我怎樣才能跟上形勢，跟外界保持聯繫呢？那些問題當時對我
很重要，現在顯得幾乎很蠢笨了，但是從那裡過渡到這裡是個漫長的旅途。

　　過了一周，我才停止每天早晨吃早飯前從廚房拿收音機聽新聞的習慣動作。接下來我就注意到寂靜是多麼令人壓
抑。在捐掉收音機前不久，我們的女兒在學說話。她會指着廚房櫃檯上的收音機說：“有人說話。”當她注意到收音
機沒了，指着原來擱收音機的地方時，我就告訴她說：“再沒人說話了。就是我們自己說話了。”我納悶我們該怎樣
把原來充滿電波中的人聲、現在卻是一片寂靜的時間填滿。

　　因為沒有別的東西來填補寂靜，所以我就開始唱歌了。自從我那快兩歲的女兒出生以來，我一直在給她唱歌，但
只是一兩首歌而已，我會很快就唱完我知道詞的歌兒，然後就竭力想記起更多一些歌來。

　　我的歌唱得不好。有時一首曲子唱到一半我就換調門，我丈夫還會嚇得退縮，但他卻第一個說我唱完一支曲子的
能力提高了100倍。最妙的就是我發現自己愛唱歌。我一整天都無意識地唱歌，現在三歲的女兒也整天唱。我們洗早餐
碟子時唱《克萊門泰恩》，我搖搖籃時對着嬰兒唱《綠袖子》，掃地時唱《瑪麗·簡乘馬車》，整理起居室時唱《在
山谷中》，我晾衣服時唱《老但·塔克》，我們去散步時唱《歡欣、歡欣，我們崇拜你》。

　　人的聲音洋溢在我們家中，比任何電子生成的聲音都更豐滿。我的兩個孩子一個一歲，一個三歲，生活在一個充
滿音樂的世界中，他們通過榜樣了解到唱歌是真人為了純粹的樂趣可以辦到的，不是我們付錢讓演員給我們辦的事。
孩子們還明白，你不必很擅長唱歌才能覺得值得這麼做。

　　但我們並非時刻都在唱歌或談話。我被迫填充的寂靜現在顯得很美，我習慣了靜靜地想事，尤其是現在，當我干
着洗碗碟等雜活時，我可以更集中精力沉思默想；而以前我聽着談話電台或腦子裡還迴響着它的聲音時卻沒法辦到。
這種安靜和集中注意力的日常生活更適合慢節奏，我們的家庭正努力要回到慢節奏去。

　　收音機變得像我們放棄的其他許多東西一樣了，也像我們有意識地決定要省去不用的東西，如電視和衣服烘乾
機。我們的生活也在許多方面變得更豐富了，以前我們有這些已經放棄的物件時，無論是一種便利、奢侈或省力的裝
置，我們連想都想不到這些改變。

　　雖然我沒有了有收音機時收聽的自由——不管白天黑夜任何時候收聽十幾個台的自由——可是我有了一種不同
的、更令人充實的自由：

　　不要無線電聲音和噪音侵入我的家和頭腦的自由。當然，我也沒有了那種衝動去打開收音機改變我的心情或干擾
我的思想。我有收音機的時候，往往覺得被迫去收聽新聞，即使我自己其實不想聽，但只是想肯定沒錯過什麼新聞。
現在這個選擇去掉了，我就有了更多的自由選擇什麼時候去了解當天新聞。

　　那麼會不會錯過什麼呢？我怎樣跟上形式、保持聯繫呢？我怎樣了解世界時事呢？現在我這樣生活了一年多，可
以有把握地說，過去這些讓我如此擔心的問題根本不是問題，新聞——世界或本地事件的發展——總是在那裡的，而
且我每周一次集中精力專心閱讀新聞，就可以對這些事件有更好、更深刻的理解。我可以快速瀏覽材料，決定該把多
少時間花在某個題目上。我有權力決定，而不是讓國家公共電台選擇我該把多少精力花在波斯尼亞上，把多少時間花
在索馬里上。

　　沒有了收音機反而意味着我對世界和本地大事更了解了。沒有了收音機就意味着我在做晚飯時能把注意力更集中
在屋裡玩耍的孩子身上；這樣我就更了解他們的需求和情緒，沒有了收音機就意味着我更能控制該讓什麼占據我的頭
腦。還意味着我更能接受寂靜，在寂靜中更感到舒服。沒有了收音機也意味着我對寂靜了解更多，更知道了充滿家中
的多種寂靜的特性。最後，沒有了收音機就意味着我更有完滿的人性、更多地介入了形成我自己的意識形態中，更能
與我生活中的其他人打交道。

　　而且我不能不相信，因為家中沒有電子媒體，我的孩子們會在更豐富的童年中成長。他們也在了解安靜的特徵。
此外，他們當然在做着兒童最擅長的事：學會以自己的方式填充寂靜。就在此刻，我女兒在自己編造《我們繞着桑樹
叢走》的詞，在給她的布娃娃唱呢。而我的兒子雖然還不會說話，正在咿呀地哼着合調的《跳到我的羅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