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光中: 紅與黑--巴塞羅那看鬥牛 |
| 送交者: DDdd 2002年07月25日15:51:48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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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去巴塞羅那參加國際筆會的年會,乃有西班牙之旅。早在七年前的夏天,就和我存去過愛比利亞半 儘管如此,這一回在巴塞羅那卻有三件事情,是我上回未曾身歷,而令我的“西班牙經驗”更為充實。其一是兩 其二是正巧遇上四月甘三日的佳節,不但是天使長聖喬治的慶典,更是浪漫的玫瑰日,所以糕餅店的櫥窗里都掛 巴塞羅那是西班牙第一大港、第二大城,人口近二百萬。中世紀後期,它是阿拉貢王國的京都。二次大戰之前曇 但那是中世紀的傳說了。這一次在巴城,我看到的,是另一種的人與獸斗。 鬥牛,可謂西班牙的“國斗”,不但是一大表演,也是一大典禮。這件事英文最bullfighting,西班牙人自己叫 1942年是西班牙人最感自豪的一年,因為就在這一年,聯姻了23載的阿拉貢國王費迪南與加斯提爾女王伊莎貝拉, 後來鬥牛的方式迭經演變,先是殺牛的長矛改成短矛,到了1700年,貴族竟然改成徒步鬥牛,卻叫侍從們騎馬助 今制的西班牙鬥牛,已有將近300年的歷史。現今的主鬥牛士(matador,亦稱espada),一手持劍(estoque),一 有人不禁要問了:“憑什麼鬥牛會盛行於西班牙呢?”原來這種驃悍的蠻牛是西班牙的特產,尤以塞維利亞的繆 最幸運的要推貝爾蒙代(Juan Belmonte)了,一生被抵50多次,卻能功成身退,改業飼牛。貝爾蒙代之功,當然不 拉丁美洲盛行鬥牛的國家,從北到南,是墨西哥、委內瑞拉、哥倫比亞、秘魯。墨西哥城的鬥牛場可坐五萬觀 此刻我正坐在巴塞羅那的“猛牛莽踏”鬥牛場(Plazade Toros Monumental.),等待開門。正是下午五點半鐘,一 忽然掌聲響起,鬥牛士們在騎士的前導下列隊進場,繞行一周。一時錦衣閃閃,金銀交映着斜暉,行到台前,市 海報上說,今天這一場要殺的6頭牛,都是葡萄牙養牛場出品的“勇猛壯牛”(bravos novillos)。果然來勢洶洶, 三個黑帽錦衣的助斗上揚起披風,輪番來挑逗怒牛。這雖然只是主鬥士上場的前奏,但是身手了得的助鬥士仍然 兩位軒昂的騎士,頭戴低頂寬邊的米黃色大帽,身穿錦衣,腳披護甲,手執長矛,緩緩地馳進場來。真刀真槍、 “好了,好了,別再戳了!”我後面的一些觀眾叫了起來。人高馬大,不但保護周全,且有長矛可以遠攻,長矛 緊接着三位徒步的助鬥士各據方位,展開第二輪的攻擊。這些投槍手(banderilleros)兩手各執一枝投槍 牛一衝不中,反被槍刺所激,回身便來追抵。投槍手在前面奔逃,到了圍牆邊,用手一搭,便跳進了牆內。氣得 銅號再鳴,主鬥士(matador)出場,便是最後一幕了,俗稱“真象的時辰”。這是主鬥士的獨腳戲,由他獨力屠 主鬥士走到主禮者包廂的正下方,右手高舉着黑絨編織的平頂圓帽,左手握着劍與披風,向主禮者隆重請求,准 接着他再度表演逗牛的招式,務求憤怒的牛角跟在他肘邊甚至腰際追轉,身陷險境而臨危不亂,常保修挺倜儻的 這時,重磅而迅猛的黑獸已經援下了攻勢,勃怒的肩頸鬆弛了,龐沛的頭盧漸垂漸低,腹下的一綹鬃毛也萎垂不 其實紅旗上濺灑的血跡更多,只是紅上加紅,不明顯而已。放多人以為紅色會激怒牛性,其實牛是色盲,激怒它 那劇喘的牛,負着6枝投槍和背脊的痛楚,吐着舌頭,流着鮮血,才是這一個悲劇,這一場死亡儀式的主角。只見 鬥牛士已經裸出了細長的劍,等在那裡。最終的一刻即將來到,死亡懸而不決。這致命的一搠有兩種方式,一是 第一頭牛的主鬥士叫波瑞羅(Antonio Borrero),綽號小伙子(hamaco),在今天三位主鬥士里身材確是最小,不 我失聲低呼,不知如何是好。不到二十秒鐘,那一千磅的重加黑頹然仆地。 滿場的喝采聲中,我的胃感到緊張而不適,胸口沉甸甸的,有一種共犯的罪惡感。 後來我才知道,那致命的一劍斜斜插進了要害,把大動脈一下子切斷了。緊接着,藍衣的鬥牛士巡場接受喝采, 五 這一場鬥牛從下午五點半到七點半,一共屠了六頭牛,平均每二十分鐘殺掉一頭。日影漸西,到了後半場,整個 斗第二頭牛時,馬上的長矛手一出場,怒牛便洶洶奔來,連人帶馬一直推抵到紅柵門邊,角力似地僵持了好幾分 “一定是死了!”我對身邊的泰國作家說,一面為無幸的馬覺得悲傷,一面又為英勇的牛感到高興。可是還不到 斗到第三頭牛,主鬥士帕切科在用劍之前,揮旗逗牛,玩弄堅利的牛角,那一對死神的觸鬚,於肘邊與腰際,卻 那頭牛特別蠻強,最後殺牛時,連溯兩劍,一劍入肩太淺,另一劍斜了,脫出落地。那牛,負傷累累,既擺不脫 究竟,哪一種死法更好呢?無聲無臭,在屠宰場中集體送命呢,還是單獨被放出欄來,插槍如披彩,流血如掛 想到這裡,場中又響起了掌聲。原來死牛的雙耳已經割下,盛在絨袋子裡,由主禮者拋贈給主鬥士。據說這也是 夕陽西下,在漸寒的晚涼之中,我和同來的兩位泰國作家回到哥倫布旅館,興奮兼悲憫籠罩着我們。 “這種事,在泰國絕對不準!”妮妲雅說。 整個晚上我的胸口都感到重壓,呼吸不暢。閉上眼睛,就眩轉於紅旗飄展,黑牛追奔,似乎要陷入紅與黑相銜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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