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凡·高的生平已經成為他的藝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一點在所有現代畫家中最為突出。繪畫的凡·
高和實際生活中的一部分凡·高,是個聖徒的角色,是個像高更說的“為《聖經》所燃燒的人”,或者說,是個博愛
的社會主義者,“這個人似乎感覺到屬於我們整個時代的自我主義的恥辱,並以偉大的殉道者——他們的命運自古以
來就落在我們的身上——方式作出自我犧牲。”(尤利烏斯·邁爾一格雷費:《文森特與社會主義者》)他的博愛及
於天下萬物。也正因為如此,在他筆下,女人差不多是與男人、向日葵、土豆和樹木同樣的東西,同樣都寄予了他強
烈的同情。
一般說來,繪畫的凡·高似乎並不像我們了解的實際生活中的凡·高那樣把女人當成性愛的對象,對這樣的話不
應簡單化地理解,但是毫無疑問,凡·高筆下的女人與諸如雷諾阿或莫迪里阿尼筆下的女人並不具有同等意義。這一
點甚至表現在以那些與他發生過性關係的女人為模特兒的作品中,比如石版畫《悲哀》(一八八二年)和油畫《在
“鈴鼓”咖啡屋的女郎》(一八八七年)等。一八八八年夏天,他在給提奧的信中有番描述:“有一天,我看到一位
淑靜美麗的少女。她有奶油咖啡般的皮膚,灰色的頭髮,藍灰色的眼睛,穿着淡紅色的印度更紗布所作的衣服,束
腰,有一對形狀美好的乳房。”但是在他所畫的《阿爾的少女》中,她也沒有被另眼看待,在畫家心中很明顯還是與
同一時期畫的郵差盧朗等地位相當。當然偶爾也有例外,如《躺着的裸女》(一八八七年),他平時喜歡強調體毛的
筆觸在這裡特別強調了背向觀者蜷曲的臀部異常發達的女模特兒的“性”的方面。那是一個後來尤金·奧尼爾筆下
“大地母親”似的角色。我在阿姆斯特丹的凡·高美術館和別的地方里看到過他大量的油畫,這方面留下印象的也只
有這樣一幅。
在我看來,凡·高的女人最有代表性的還是要屬《吃土豆的人》(一八八五年)中的農婦。他對提奧說;“我要
告訴人們一個與我們文明的人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 如果一幅農民畫散發出火腿味、煙味和土豆熱氣,那不要
緊,決不會損害健康的;如果一個馬廄散發出糞臭,好得很,糞臭本來是屬於馬廄的;如果田野里有一股成熟的莊稼
或土豆或糞肥的氣味,那是有益健康的,特別是對城裡人。這樣的畫可能教會他們某些東西。但是,香味並非是一幅
農民畫所需要的東西。”就像他說的那樣,這幅畫裡的女人首先是作為農民——他同情的對象,同時又是他絕對引為
自豪的--而存在,她們的貧簍、樸訥以及身上散發的“火腿味、煙味和土豆熱氣”,比起其他畫家或凡·高自己在
《躺着的裸女》中所強調的女人別的方面要重要得多。
摘自《畫廊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