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清華
假如三年前我剛到清華時便喊出這樣的口號,那你完全有權利像看待秦檜一樣看待我—
—他陷害忠良,我出賣靈魂;但是三年後的今天當我說出這句心語的時候,我想你應該
給予足夠的重視,甚至相信這是真的,起碼不是假的,偽的——當然,你也完全沒有必
要因為我說了這句話便像看岳飛一樣地看我。我之所以現在才說出這句話,不是因為大
家對大三的學生好歹要給點面子,而是在四教的這個教室里,在這樣一個夜晚——一個
小時前剛發生過地震的夜晚,我的心被一種力推動着,逼迫着,我不得不說出來!但是
,我必須承認,就是一年前,也許是半年前,甚至是兩個月以前,我都是“恨”清華的
。這種“恨”現在看來有些惡毒的色彩,更有些誓不兩立的豪邁!
兩年多以前,我在老六的引誘和蠱惑下學會了上水木清華BBS,之所以用兩個貶義詞來形
容他這一舉動,不是說他害我最終沉迷於網絡(當然,這與他的啟蒙是分不開的),而
是說當時只教我用telnet,他自己則使用着相對很先進且美觀的netterm——可惡之極!
從此,懷着一種鄉愁與找到組織的衝動和幸福,我在自己的plan中寫道:
“我呆在清華,但我知道我並不屬於這兒。
因為我不是一個容易改變的人,而在清華,
真正能保持自我的可謂少矣。”
在我看來,不是我容不下清華,而是清華容不得我!我當時確實是想再回到高三去重新
作一次選擇的——雖然我還沒決定選哪所大學。
確實,悶熱的食堂,難咽的飯菜,擁擠的宿舍,繁重的學習,緊張的氣氛,巨大的壓力
,這一切都讓我這個典型的巨蟹座男生覺得乏味、無聊。而BBS讓我終於像魯迅一樣拿起
了筆桿——錯,是鍵盤——開始寫作《無聊的日子》,當然我的意圖並非要描繪出“新
清華醜陋的魂靈”,也不是想“引起療救的注意”,我沒準兒是抱着一種局外人似的幸
災樂禍的心理來描述清華師生生活的。
我天生膽小,當然,這不能怪我,完全是南方人傳統的體型造就了我“善良”的天性。
所以我一般不敢拿陌生人或者領導來開涮,於是只好拿宿舍的兄弟“開刀”——我想他
們算是具有代表性的。本來如我所言,我是以旁觀的 以擲只齙男奶 寫的,可是寫着寫
着我就把自己給撂裡邊兒了。那個時候我天生的對人性的敏感讓我感覺到了自己的“墮
落”,但另一方面我卻感到無比的快樂和溫馨。甚至到後來,我在寫12#508的時候不自
覺地聯想到了一個名詞——家!——這種讓我心驚肉跳的聯想不是一次兩次,而是很多
次,有時幾乎會想哭出來,落淚的那種(哭而無淚謂之嚎,巨蟹座的人不會這招)。即
使後來我搬到了化工系的根據地17#,一個重組過的宿舍,我仍然常會有這種感覺……
清華人的生活其實比通常所說的要豐富一些,除睡覺、吃飯、自習這種直線似的生活(
最多加個“上廁所”)以外還派生了上網、遊戲、看球、談戀愛等多種娛樂方式,其中
自習和看球自然是普及最廣的(談戀愛最次!)。說到足球,我其實也是要看的。但生
性“善良”的我不願將之視為一種競技而更願視其為一種藝術!所以我不支持哪個隊,
也不詛咒哪個隊。我總是為每一個精彩的撲救和進球喝采,這便常常會遭到雙方球隊的
鐵杆球迷的白眼甚至攻擊。他們開始在精神上無形地給我施加壓力,暗示我要明確自己
的立場。為了保持自己“善良”的性格,再加上自己的愛好,我終於在眾多球隊裡選擇
了一個邊緣球隊,即至今我還沒有發現有中國人是它的球迷,我周圍也沒有人視它為“
眼中釘”的,這就是德國足球甲級聯賽中的“佛萊堡”隊!很容易理解嘛,因為這個名
字的發音跟我的名字Flybat很接近——從此我也有了屬於我自己的球隊!其實一開始我
對這個隊可以說是一無所知——除了它的名字和國籍——甚至我連它的英文名字都不會
寫,但我這才叫真正的球“迷”呢!我給佛萊堡定的隊歌就是“莫名,我就喜歡你,深
深的愛上你,沒有理由,沒有原因……”後來寢室的一位熱心的兄弟知道了我支持佛萊
堡,便主動地通過各種渠道幫我搜集它的資料。最後,我終於知道了佛萊堡的頭號球星
叫塞利米!說來也怪,自從我開始關心這支隊伍以來,他們在大大小小的幾十場比賽中
竟然只輸過不到五場!於是當兄弟們再次談到“德甲”的時候,總是忘不了提一提我的
佛萊堡。
最近發生的一件事就更讓我感動了!就是那位搜集球隊資料的同學,他決定在玩FIFA20
01的時候選擇佛萊堡隊,他說要讓佛萊堡第一次拿下聯賽冠軍的頭銜!經過一個多禮拜
的征戰,終於,就在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他欣喜地告訴我:“佛萊堡以四分的優勢奪
冠了!”也許有人會認為那只是遊戲而已,但在我,遊戲的結果或者遊戲本身是並不重
要的,讓我最感動和振奮的是我的這位兄弟,要知道他將於五月十二號參加TOEFL考試!
在此,我衷心地為他祝福和祈願!
至此,清華成為我的生活上的新家已經基本成形!
最近我一直在看關於中國現代文學史方面的資料。當我看到“五四”、“清華大學”、
“朱自清”、“《荷塘月色》”、“曹禺”等等這些熟悉的名字時,我的心開始無法抑
制地激動!我再也沒有“無聊”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神聖和自豪,有好多次我都有一
種想打開教室的窗戶對着外面的天空大喊的衝動!但是我沒有那麼做,因為畢竟時代不
同了,當我掩卷之後回歸現實中安靜的教室時,我又有一種深深的苦悶與困惑。現在我
還無法將這種苦悶準確地描述出來,也不可能明智地解決它,但是我知道,我再也沒有
以擲只齙男那 了,相反的是更多的使命感和緊迫感!
終於有一天,我在自己在水木BBS上的plan後加了幾句話:
“可是,雖然我不屬於這兒,但是今天,我突然發現——
我竟然如此之深地愛着這個地方,愛着這裡的人們!”
我這樣做的時候絕對是清醒和理智的,甚至是三年來最清醒和理智的時候(因為我正在
上“馬哲”)。我能清楚地知道這種感覺在滋長,無法遏止!如同此時我正在四教寫下
這些文字時一樣,一天后我將第三次走進清華EPT1的考場!在這種情況下,我也沒有抑
制住要寫這些東西的欲望,我知道這樣任思緒激揚的直接後果就是有可能導致我第四次
參加這項考試。但這不是我想強調的,我注意到的是,在我因補考而交付了好幾百元以
後,我寫出的文字卻不是“我恨清華”,而是與其相反的“我愛清華”!所以,我想這
種愛應該是很明確的;而且這種感情不是單純的分別時的悲情,與“人之將死,其言也
善;業之將畢,其情也深”的留戀絕對不同!但是這種愛在另外一個層面上說卻又是朦
朧的,不明不白的,甚至是痛苦的,用俗話說就是“糊塗的愛”,因為很多時候我都會
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從主樓上墜下的肉體和靈魂——他們讓我困惑!
晚自習後從教室出來,我喜歡在黑暗的南北主幹道上狂奔,這與我白天的小心翼翼是完
全不同的,這也是一種按捺不住的衝動!我想讓夜風扑打我的臉面,然後在耳邊呼嘯,
這種近似於洩慾和真實的恐懼似乎可以讓我的心和那些游弋的靈魂靠得更近,我想在夜
風中和他們對話——我想了解清華的全部——死亡和存在!但是我失敗了。
我開始試圖回到七十四年前的河塘和月色中去!我坐在夜色中的河塘邊,閉上雙眼嗅着
那股氣息,鬼魅的氣息,我想我的靈魂也許可以與他們對話吧!可每次都是一個陌生的
男人上來跟我搭訕,嚇得我現在晚上再也不敢單獨去荷塘了。
清華,我想我真的無法完全理解你吧,我對你的愛只能是殘缺的,帶着遺憾的愛!
不過,或許,只有當我站上那個高度時,我才能真正地完全讀懂清華這兩個字!但是我
說過,我是個膽小的人,我是無論如何不敢站上那種“高度”的!我所強調的“善良”
,似乎有人這樣說過:善良也可以說是一種懦弱!我則是反其義而用之,“懦弱也可以
說是一種善良!”所以,我便將自己標榜稱了善良的人!但文章寫到這個地方,感情渲
泄到這個地步,我已經沒有力氣作任何粉飾了——懦弱就是懦弱!我可以給貧窮的乞丐
,我將學會改變,我將學會思考,學會“吶喊”!前些日子清華人文知識競賽決賽時有
位參賽選手在台上當着台下無數的觀眾和部分領導,很直白,很淋漓地說出了清華好些
多人感到不孤獨,不寂寞。就如同三教或者四教牆壁上貼的一些用來“說心裡話”的白
紙,這讓我們看到還是有人在關注我們的生活的,關心我們的清華的!
其實,清華還是那個清華,無論食堂怎麼裝修和翻新,宿舍怎樣粉飾與擴建,教室怎樣
先進和舒適,她都還是清華,還應該是那個清華!而不同的其實是我們自己而已!但是,
不可否認,我愛上了清華,壯烈而又遺憾地愛上了清華:之所以壯烈是因為我將徹底拋
棄從前的我和從前的我眼中的清華;之所以遺憾是因為我終於無法徹底地愛上清華,我
無法像那些逝去的生命那樣愛清華,他們將自己生命最寶貴的時光留在了這裡,將自己
的一切也留給了這裡!
在清華歡慶九十華誕的時候,我願意溫一壺濁酒,就着月光敬那些游弋着的魂靈,
然後吟唱我曾為他們也為我自己寫下的歌——
莊 嚴
你躺在 莊嚴的腳下
註定沒有 眼淚和鮮花
在清晨 太陽升起的時候
你選擇 獨自 離開 家
你的笑容 凝結在剎那
漸漸變成 過往的童話
就在你 決定離開的時候
你是否 想起了 媽媽
淚水 洗不去莊嚴的可怕
安慰 卻正是堂皇的虛假
玫瑰 帶着鮮血顏色在開呀
愛情 只能是男人的絞架
就這樣 你輕輕地落下 落下
一切 一切
過去啦 過去啦 過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