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位淘汰

　　“華為的危機，以及萎縮、破產是一定會來到的”，華為總裁任正非在他那篇著名的《華為的冬天》中如是說。黃先生用了一年時間終於理解了這句話，他成了華為新一輪大裁
員的對象。

　　2001年，黃先生從上海交大研究生畢業後，直接去了深圳華為總部。之所以肯離開上海，黃某說是因為自己看中了當時的中國電信市場及華為的影響力。

　　“去年要進華為太容易了，只要你的專業跟通訊沾一點邊。”黃先生回憶說。

　　華為去年在全國招收了近8000名大學應屆畢業生，加上從社會上招聘的人員，一年內新增員工近萬人。

　　但進了華為沒多久，黃先生便感覺到了華為的增長速度出現下滑。2001年華為雖然實現了255億元的銷售額，但是這個數字只比2000年增長了35億元，增幅不到20%；而1999年，華為的銷售額只有120億元，2000年的增長几乎翻倍。

　　到今年年初，將會裁員的消息開始在華為內部傳播開來。

　　“當時華為管理層考慮到如果實行裁員會動搖員工的軍心，同時也會破壞華為在業界的形象，所以一直沒有痛下殺手，”黃先生告訴記者，“幾乎所有的員工都在盼望中國電信行業的大環境會好起來，這樣華為就不必裁員了。”

　　但到了7、8月份，中國電信行業的大環境依然未見明顯好轉，傳言變成了現實，華為開始裁員，22000名員工中有10%將要離開華為。一說，如果中國電信行業形勢進一步惡化，裁員幅度將上升到15%。在裁員幅度比較大的華為芯片設計部門(ASIC)，有1/3左右的員工已經離開華為。

　　華為否認了“裁員”的說法，稱只是在進行末位淘汰。參照GE的做法，任正非曾在一次內部講話中指示，“每年華為要保持5%的自然淘汰率”。這在華為內部被稱為“末位淘汰制”。但華為員工稱，其實“末位淘汰”並沒有嚴格的執行過，一般的幅度也只在1%-2%。

　　自1988年華為成立以來，唯一一次劇烈程度相仿的“末位淘汰”發生在1999年。當年中國移動從中國電信分拆出來，受分拆影響，中國電信和中國移動都取消了很多訂單，華為當年的“末位淘汰”幅度也在10%左右。

　　黃先生最終選擇了“勸退’”的方式離開了華為。“被裁員可以拿到三個月工資的補助，而勸退只能拿到1個半月的工資補助，但是被裁說起來不好聽。”黃先生說。

　　在“末位淘汰”的同時，華為放小了招人的步伐。“今年我們招的新員工大概是1000人”，華為透露。這個數字僅大概相當於去年的1／10。

　　增長放緩

　　華為給被淘汰員工的解釋是銷售業績的大幅度下滑。

　　據信息產業部經濟運行司公布的數據表明，華為今年上半年僅實現產品收入61億元，利潤只有2.2億元，而去年華為實現的年銷售額255億元，利潤高達26.5億元。而按照華為此前制定的計劃，今年華為要實現的銷售額為350億元。

　　在賴以起家的程控交換機市場，華為今年上半年生產567萬線，銷售484萬線，而去年上半年華為的輝煌業績是生產1029萬線。銷售998萬線。一個可供參照的數據是上海貝爾的情況：今年上半年上海貝爾生產594萬線，銷售594萬線。去年上半年上海貝爾的銷售額低於華為124萬線。

　　通訊設備商的集體業績下滑歸功於電信行業整個大環境的不景氣。今年上半年，全國通信固定資產投資完成518.3億元，與去年同期相比下降35.7%。在8月18號舉行的“2002年中國(上海)國際電信產業發展論壇”上，信息產業部電信研究院院長張明德等專家在演講中一致認定，電信行業的這種投資萎縮還將持續一段時間。

　　華為產品線的過於集中也削弱了它抗衡行業不景的能力。今年投資萎縮最厲害的是受分拆影響的中國電信---是華為最大的客戶。而在投資下滑幅度比較小的中國移動和中國聯通身上，華為並沒有拿到多少訂單——中國的移動通訊設備市場絕大部分還是控制在跨國公司手中。

　　華為兩個曾經的決策或許可以作為註腳。1999年，華為內部曾有專門的技術小組研究小靈通，但當時華為高層認為小靈通沒有前途，最終撤掉了相關研究。2001年，華為的競爭對手之一中興通訊在小靈通市場的銷售額達到23.96億元，利潤占到了中興通訊當年總利潤的25.74%。在CDMA的研發上，華為選型失誤，把賭注壓在了CDMA2000。而聯通的CDMA網絡最終採用的卻是CDMA95，這讓華為看着中興拿到近10億元的訂單。

　　華為之賭

　　“華為是由於無知，才走上通信產業的，當初只知道市場大，不知道市場如此規範，不知道競爭對手如此強大。”任正非曾如此表白。

　　在市場上，任正非領導的華為一直是一個令人生畏的競爭對手，華為看準一個市場或者產品，在研發和市場上投入的費用將會是競爭對手的數倍。“狹路相逢勇者勝”，任正非往往這樣鞭策下屬。”

　　但是也正是這種“掠食者”姿態，讓華為將雞蛋過多地放到一個籃子裡。從目前跡象來看，華為正將未來賭在國際市場和3G。

　　國際市場無疑是“冬天”中的華為最大的亮色，華為今年第一季度出口1.49億美元，同比增長246%。“華為計劃今年出口額達到7億美元”，華為向外界宣稱。去年，這個數字是3.28億美元。

　　但是海外市場在多大程度上可以拉動華為還是一個未知數。按照任正非早期的設想，“97、98兩年我們要確立在國內的地位，下世紀初要確立國際地位。”在1996年底華為出口的第一台交換機在香港電訊網正式投入運行後，1997年任正非就表示“1999年我們的出口值將達到3億-5億美元。”但這個目標一直到2001年才實現。全球電信行業的不景更甚於國內，不景時的出擊對華為是個機會，但此時斷言成敗仍為時過早。

　　華為的另一個賭注——3G暫時仍無用武之地。華為單是在WCDMA標準上的研發人員就有2000多人，占了華為員工數量的10%。而在CDMA2000的投入上，華為所耗費的資金也不少。華為與NEC、松下三方合資成立的上海宇夢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也已經正式開始運營，但是在3G已成為股市毒藥的今天，華為所能做的恐怕只能是等待，市場上幾乎沒有訂單可搶。

　　但“就算是兩年之內一點銷售額也沒有，賣安聖電氣的錢也足夠讓華為支撐兩年了。”任正非在一次內部講話中說。華為去年年底將下屬深圳市安聖電氣有限公司全部股權作價7.5億美元轉讓給了艾默生。

　　剛剛離開華為的黃先生這樣看待華為眼前的困境，“只要內部不出現大的問題，華為肯定可以挺過這一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