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有爭議的短篇故事

竇東友、James Fletcher 等中美青年合著的<<激情風暴>>(英漢對照)中的短篇故事“從
友誼到愛情”在青年學生和白領中引起了激烈的爭議。

<<麥琪的禮物>>當代版
從友誼到愛情

朱閣是經濟系的學生，住在我們隔壁寢室。他和我們班的女生吳茜霓來自同一個省。他倆
在精心打扮之後也有點魅力，又都是各種活動的積極分子，因此，很多人都認為他們會成為
幸福的一對。可是事情沒那麼簡單，因為他們的理想十分遠大。
朱閣最愛的是我們班的美玲，而茜霓心中的白馬王子是經濟系的熊偉。他們倆都在暗地裡
從事難度極大、希望渺茫的工作。朱閣和茜霓在學生會裡共事的機會很多，朱閣有時也討好
茜霓，原因是茜霓的家裡有錢。茜霓對朱閣的殷勤也不迴避，她覺得朱閣或許會有用處。
朱閣向我們表示，他是絕對理智的。他的吹捧會讓茜霓更加過高地估計自己，拼命地漲價
，不會看得上比他稍好一點的人；而比他強很多的人，又不可能愛上茜霓。這樣茜霓就不會
落入他人之手，等他追不上其他人的時候再去追茜霓必定能夠成功。而茜霓則認為，有朱閣
墊底，她就可以放心地去追求熊偉和其他比朱閣更有魅力的人。
他們都覺得對方和自己差不多，與對方結合就像做生意沒有利潤，因而就不甘心。他們都
把對方作為“最後選擇”，只有追不到其他人，就像商品長期賣不出去，最終只希望保住成
本的時候，才能考慮對方。因此，他倆一直保持着普通的朋友關係。
朱閣向我們炫耀他的高智商和考慮問題的周密。他有一個叫做“愛情智能炸彈”的計劃。
他在每年的情人節或中秋節都要分別給八個女生寄卡，拼命吹捧她們，說他很愛她們但同時
也感到自卑，他以她們為精神支柱和奮發的動力源泉……但他用的是化名。這是因為，他以
美玲為第一志願，而且想考研究生，因此不可能為了這八個比美玲差的女生而花很多時間。
只有到了四年級下學期追求美玲還未成功，他才去追那八個作為“預備隊”的人。
他以為，只要他說出自己所用的化名，對方就會相信他長期暗戀着她，給他至少算三年的
“工齡”。尤其是他可以把考上研究生說成是在她們的激勵之下取得的成就，對方就很容易
感動。因為他最多可以“引爆”八枚這種“智能炸彈”，所以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但代價和
風險很小。他不告訴我們細節，但我們從同班女生那兒知道茜霓收到了一個叫“金剛石”的
男生寄的卡。我們猜測八個人中茜霓可能被排在末尾。
四年級上學期的一天晚上，朱閣到處遊蕩、搜索，最終進了美玲自修所在的那個教室。在
隔壁的教室里自修的學生中，有茜霓和她心中的偶像熊偉。茜霓的目的與朱閣絕對類似。
晚上9點多的時候，突然下起了大雨。朱閣靈機一動，心想使美玲感動的絕好機會來了。他奮
不顧身地冒雨跑回寢室拿了一把傘，然後立即趕回教室，盼望着到教室熄燈的時候打着傘送
美玲回去，使本來希望不大的事情有根本的轉機！他擔心衣服幹得太快，為了使美玲感動，
他還好幾次把帶去喝的水澆在自己身上。
朱閣帶着緊張而興奮的心情等待幸福時刻的到來，不料熄燈鈴響的前夕雨突然停了！等他
跟着美玲走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連雨點都沒有一滴！朱閣極其失望地看着美玲的背影漸漸
遠去。這時，他突然發現茜霓也站在教學樓門口，全身濕透，手裡也拿着一把雨傘！“我擔
心你回去的路上被雨淋……”他倆幾乎同時這樣說。
第二天，他倆都因重感冒、發高燒而被送進醫院。
第三天，一個比<<麥琪的禮物>>[1]更動人的愛情故事在學校里傳開了。有這樣的兩個學
生，他們志趣相投，互相關心，互相幫助，儘管彼此暗戀着對方，但是為了能夠集中精力學
習，他們在交往中一直保持着純潔的友誼，把愛深深地埋在心底。由於擔心自己的心上人在
返回寢室的路上被雨淋，他們各自冒雨跑回寢室去拿傘，而最終雨停了傘沒有派上用場，但
兩人都因此而生病住院！不僅學生被他們深深感動，而且老師都把他倆作為典型，拿去教育
學生要把學業放在第一位，戀愛放在第二位，感情要服從於理智。
到了四年級下學期，朱閣沒考上研究生。學校里廣為流傳的他和茜霓的感人故事搞得他不
能去追其他人，那個無比高明的“愛情智能炸彈”計劃幾乎給斷送掉了。此外，他覺得在工
作以後錢會越來越重要，於是最終下定決心去追求茜霓。他給茜霓寫了一封長長的求愛信，
宣布自己就是一直暗戀着她的“金剛石”，並且把三年多來對她的一往深情以動人的詞句表
達出來。信寄出以後，他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着“錄取通知書”的到來。
不料，意識到工作以後錢很重要的人不少，茜霓真地漲價了。因此，茜霓在給朱閣的回信
上寫道：“非第一志願的考生，我絕對不會錄取！”
[1] 美國小說家歐·亨利的名作。故事中，一對貧困的恩愛夫妻，丈夫為了給妻子買發
夾而賣掉了自己的表，妻子為了給丈夫買表鏈而把頭髮剪了賣掉。儘管禮物都沒派上用場，
但深情真愛令人感動不已。
問題：1. 茜霓回去拿傘的目的是什麼？
2. 為什麼茜霓說朱閣是“非第一志願的考生”？
答案：1. 等教室熄燈的時候送熊偉回去，使熊偉感動。
2. 茜霓與美玲在同一班級，朱閣追求美玲的事當然早晚要被茜霓知道。

(摘自：<<激情風暴>>，上海科學技術文獻出版社，2002年6月)

讀者意見

經濟系研究生：<<從友誼到愛情>>是迄今為止我所讀過的最過癮的故事，無論是歷史上的
名流還是當今新銳作家寫的短篇小說都無法與之相比。它客觀地揭示了當今青年戀愛中的不
良心態，真實地展現了許多人之間的關係從友誼發展到愛情的過程。文章智力含量奇高，情
節曲折有趣，語言辛辣幽默，可謂精彩絕倫。而最終機關算盡的偽君子朱閣也得到了應有的
下場，連做墊底的人家都不要了，結局真是大快人心。
經濟系研究生：我想為朱閣辯護幾句。即使他從一開始就全心全意地愛着、追着茜霓，他
也免不了以失敗告終，而且心靈上會受到更大的創傷。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的男人和女人，
人的眼光就難免會往高處看，行動中就難免會往高處攀。朱閣有他狡詐的一面，但他也是受
害者，因為人與人之間缺乏信任才使他將情場等同於官場、商場、戰場。不過，痛恨朱閣的
人又會有多高尚？誰不是希望對自己有好感的異性多多益善，使自己有很大的挑選餘地，能
夠“擇優錄取”，而又不希望他(她)們同時也愛別人？誰不是希望自己的風險儘可能地小，
而不管別人的挫折、失敗和傷痛？我只能感慨：人太自私了！
中文系研究生：“利潤心態”作為一種觀點，我覺得倒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但<<從友
誼到愛情>>的構思之奇巧實在令人嘆服，像我這樣讀過大量小說的人都根本無法預測下一步
情節。朱閣希望通過吹捧使茜霓“不合理漲價”而無法“推銷出去”的同時，茜霓卻認為有
朱閣墊底她才可以更放心地去追求那些比朱閣更有吸引力的人，這真是個絕妙的諷刺！朱閣
的“愛情智能炸彈”計劃可謂蓋世絕倫，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大雨突降的晚上，兩個人分別
跑回去拿傘，想感動各自心中那個高不可攀的目標，不料雨停了他們的如意算盤落了空，兩
人碰到一起竟然反應極快，幾乎同時說“我擔心你回去的路上被雨淋……”，兩個偽君子一
丘之貉的嘴臉暴露無遺！“送雨傘”沒達到目的還把自己搞進醫院，不料卻讓全校師生感動
並廣為傳頌，壞事似乎變成了好事，但是卻搞得朱閣沒法去追他的“預備隊”，八顆“智能
炸彈”廢掉了七顆，因此冤家路窄他只有去追茜霓，最終成為輸個精光的賭徒，得到了應有
的下場！
教育系研究生：<<從友誼到愛情>>是迄今為止最令我反感的故事。它的主題只有一個：褻
瀆真情，褻瀆名著。在這裡，戀愛就像商業和政治，充滿算計和權衡，充滿陰謀和虛偽。作
者不僅對男女主人翁竭力挖苦醜化，而且還拿古今中外所有短篇小說中最著名的<<麥琪的禮
物>>作比較，語氣中充滿了嘲弄。這樣的作者絕不會成為文學專家，只會成為罵人專家。
教育系研究生：<<麥琪的禮物>>中所描繪的真情我不僅不懷疑，而且還很嚮往，可惜像
其男女主人翁那樣的人太少。但與<<從友誼到愛情>>中的朱閣和茜霓心態相似的人卻很多，
只不過沒做得那麼極端，那麼機關算盡而已。為了淨化人的心靈，抨擊卑鄙醜陋和展示高尚
美麗一樣重要。
生物系學生：如果從友誼到愛情真是如此變化的，那麼這一過程只會叫我噁心。如此機
關算盡已經把愛情的理想及其實現手段跟政治上的鈎心鬥角、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劃等號了。
這完全否定了愛情的真誠，任何一個渴望純潔的愛情的人都無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