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 Ocean Avenue (之二)
已經有快一年沒有寫任何文章了。也從來沒寫過泄露自我思想的散文。只
是一直覺得,我自己“小我”有什麼好談論的。只是製造了一些詩句容我自己開窗
張望。詩句是一種清澈不安的靈魂語言。我不重視它可是它使我成為一個簡單的人。
這篇文字就當是寫給我自己吧。早就養成了如此入世的習慣,抓住手頭最緊要的事
情就投入地做,容許自己的生活被碌碌和營營的狀態所占據。
以前和現在的工作,和一直的學業,都是入世最深的商業,它是我最有趣
而踏踏實實的的課堂。曾經被當作出納用,在銀行里或是辦公室里疲倦地用手一張
張一次點數幾萬塊的現金,曾經鎮日地為公司開小額大額的支票,工作上的各種重
復的瑣事累得我精疲力竭;曾經 跟team 一起 all in black 給象徵着一 種 美國
精神的Harley Davison 的經理們作presentation , offer 市場和品牌的策略建議;
曾經為了一份尚未確定的夏天的口譯工作而飄泊到美國的北方的陌生城市,賃屋而
居(但是那個州有那樣美麗的湖泊)。這些細節鼓勵和培養樸實入世的生活態度,因
為現世生存,是如此切入膚里的一條道理,我知道我永遠無從逃避,也不太敢逃避,
質地過于敏感的人,一旦選擇悲觀就有可能萬劫不復,我也許不可以那麼對自己和
養育自己的父母不負責。
在繁忙的後面,是 傷 感 的 成 長。我 相 信 每 個 人其 實 跟 他
們 自 己 保 有 一 種 關 系。這 種 狀 態 被 發 現 的 時 候 , 就 好 象 你
成 長 到 某 一 時 刻 , 有 一 天 過 完 馬 路 , 在 stop light 底 下 不
經 意 地 回 頭 一 望 , 透 過 川 流 熙 攘 的 人 流 , 忽 然 看 另 一 個
自 己 在 馬 路 那 一 端 的 路 燈 底 下 , 正 在 等 待 或 者 穿 越 。
就 算 是 在 夢 境 里 遇 到 我 自 己 吧 , 我 會 打 招 呼 說 ,
噢 , 原 來 你 在 這 里 啊 。 以 前 有 些 時 候 我 只 是 避 着 你 行 走
。
曾經在夜裡十點不小心滑倒在積雪的小城街道上,那是冰天雪地的十二月的
俄亥俄,我那一刻扭傷了脊背神經,試了好久怎麼也爬不起來,又無人呼叫,焦急
地躺在看車道中心看兩邊尺高的積雪,心知任何時候車子都有可能沒有預兆地開來。
曾經十幾個小時馬不停蹄地在 laptop 上 製作關於自己的PowerPoint Slides, 介
紹自己的學業和 team attitude, 好在找工作面試的時候使用,都忘記吃飯喝水。
曾經被每個月特殊時期到來前的不明depression 所擊倒,在白天無效地用啤酒強迫
自己睡眠。曾經被感激,被友好地擁抱,被誤解,被打擾然後被拒絕,被跟蹤,被
遺忘。曾經忙到顧此失彼,忘記按時付賬單,忘記好朋友的生日。曾經十本十本地
從amazon 和all1books 買書,然後整日只是速讀。曾經一小時一時地試驗化妝,試
看怎樣才professional。曾經非常tough 地沒緣沒故只是一直高高興興,直到夜裡
開車時忽然被電台里的某些音樂擊中而終於婆娑淚下。曾經和七十歲的老人一起在
山頂風中靜靜地看滿城燈火,十二架飛機在天空南端穿梭起落。這種生活象一種
mix of passion, determination, emotion, weakness, and pain。穿過它之後,我
嚮往成為一個摒棄所有 judegement 和 assumption 的 peaceful 的人。
我有時候無法分辨我必須得這樣生活還是我自己cause 了它。這也許是每
個人都可以就自己那份生活問自己的問題。我讀到有個老人說:“ You are the cause,
not the effect. Be careful what you cause."。 或者我根本就不應該多去分析
它。它只是另一份平淡無奇的生活。我這隻人海中的小螞蟻穿過它,盡心盡力,安
然無恙。雖然當中有着明顯的熱情和悲涼。熱情和悲涼是我常常意識到的兩個主題。
它們象生活中的許多事情一樣陰陽相生。就象我的商科專業和詩歌。它們不是屏障
而是柵欄使我安全。就在一年以前我有時候還會在詩歌里下意識地觸摸熱情和悲涼
這兩個主題。它們不騷擾我可是有時候的確會讓我在安靜里迷惘地張望。我無法制
止自己對生活的明亮滿懷熱情。我無法制止生活有時候對所有人回報以荒涼。或者
淒涼。但是生活有權力這樣對待我們。如果是這樣我也只能溫順地垂手張望。
成長是如此漫長的過程。我媽媽告訴我說她現在還在經歷成長。我有時候
會想起馮唐那本小說的名字<<萬物生長>>。還有安妮寶貝的一句話 “我看到時光。
消失和經過的時光。它象一條大河,平靜而奔騰。 。。。 那是巨大的空虛感,控
制了對生命的質疑。”
不知到是什麼使有些人喜歡走動和觀看。也許是靈魂里的某些東西。它們
純淨而不安地蜇伏。使我站起身來,出發,握手,和離棄。與溫暖的,使我感動的
人或事物握手或者擁抱。而離棄什麼呢。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