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麗和我,半年內婚姻一前一後走到了盡頭.
我和她一直都是在兩條線上生活.我們是大學同班,那個時候我對生活失望,對自己失望,沒有理想,愛情也不象是能發生,少年的強說愁,終日頹廢.每周舞會都不錯過.
龍麗活得生機勃勃,每天六點鐘起床,打開水,跑步,吃早餐,提前半個小時去教室,讀英語,擦黑板,晚上和周末也都泡在機房.大學畢業後她去大學裡教書,計劃要出國.
我去了一家國有銀行,接着混我的日子.
志軍給了我一場意外的愛情,我象許多人的第一次那樣投入和不顧一切.婚姻來得也順理成章,我開始全心全意地生活,眼睛閃光,皮膚發亮,整日笑容可掬.做飯,洗衣服,逛街,照顧志軍準備出國考試.
隨志軍到了美國來,聽說龍麗早來了,電話打過去.
龍麗仍然是那個她,生活得有步有型.只是”也狠狠地愛了一場,愛情竟然是這麼一件美好的事情.”我在電話里笑,為龍麗也為我自己.
與別人那麼難的事情與我們卻是如此容易.
再後來就是看她努力地上學,接她的’愛人’來美國.
我為了生活,為了志軍的鼓勵第一次勤懇地讀書.
搬到硅谷後遇見龍麗,她的’愛人’學成畢業就離開了不夠漂亮的她,一向方寸不亂的她頭髮蓬鬆地在一個周日敲我的門.先是哭,再笑,然後一遍遍地講她們過去有多好,講那傷有多痛.
我陪她過了半年無天日的生活,傷口在每次交談里開始結繭,他們的婚姻也在她每一次描述里開始變得不那麼完美.
終於有一天她意識到我每個周末都是和她在一起度過,問我:志軍怎麼不來看你.
我笑起來:”你終於有能力看世界了,我們也結束了”
“為什麼?天呀,你們那麼好,他那麼愛你.”
“可能還不夠好,或者就是因為太好,初次的好容易破碎”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一定非常難過,你那麼那麼愛他.”. 龍麗喜歡用那麼.
“告訴你有什麼用,解釋不好,愛了,不愛了,自己懂,講出來就變了味道.”
這場變故我和龍麗都象變了個人.
我買了六個軟硬不同的枕頭,堆了一床.買了10條短裙,15條長裙,5件風衣.一把吉它,一架鋼琴.
龍麗嘲笑:從來沒見過你象現在活得這麼精神.
她學回抽煙,學會跳舞,穿低胸性感的衣服.
我沒明沒夜的在我的枕頭堆里睡覺,龍麗則夜夜不歸.
有時候她哪裡都不去的時候,跑來倒在我的沙發上睡上一個長覺,醒來喊餓,我會給她下方便麵或者煮水餃.
“以前是人家的太太,你賣力地做飯,現在剩下一個人,便沒有那樣的力氣了.”
她大口地抽煙,我抗議許多次不要在我的屋子裡抽煙她象是沒有聽見.只是說:給我聽比利, 哈代的唱片吧.
有時候聽着聽着她就會哭起來,我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她.覺得我的心就象一個吊在井口的桶,一不小心就會不可阻擋地掉下去,再也無從打撈.所以我儘量遠離那個井口,不去碰那個話題.可是龍麗卻只是沉浸在以往傷害自己的每一個細節鏡頭,每一次重放都是對她也對我的折磨.
我只是更加忙碌,每個周末都加班,去De Anza的社區大學上吉它班.也悄悄地躲着龍麗.她太象是一個提醒,提醒我那些傷痛和我還沒有能力打點的未來.
心是需要等一等的.
龍麗在任何時候打來電話.
“知道嗎? 我第一次和白人打kiss呢,好舒服啊,你也應該試試.”
“我真的什麼也不想.”
“反正愛情再也不會來了,你要把自己保存給誰?”
“我自己! 我知道那樣的純粹的愛情一生只有一次,可我還是願意等到一種情感.”
“你相信先有性而產生愛嗎?”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先有愛再有性非常美好.”
這樣的爭論讓我很不安,偷懶逃避的時候被人避着去思考沒有答案的東西.而龍麗純粹,愛情失去就放棄自己,我深深擔心,但象我這樣的不去管理感情的事也未必就是更好的辦法.
與我,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就什麼也不做.
可對龍麗來講,就只有兩種狀態,奮鬥,墮落. 而墮落有時候也是快樂的.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