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法治國與以德治國：骨骼，血肉和神經

世風日下，似乎是很多人對當今大陸社會的看法。拜金主義盛行，人慾橫流，貪贓
枉法，弄虛作假，官員腐敗，惡性刑事案件增加等等。

有關社會腐敗的懲治，很多人都有自己的見解。有說從道德建設着手的，有說從完
善法制努力的，有說從懲治官員腐敗為突破口的。也有說必須推進政治改革的。這
些說法都有道理。社會風氣的良性改變，確實不能光寄望於人本身的良心發現，但
道德建設也是一個不可忽略的方面。

以法治國與以德治國必須雙管齊下。

一個運轉良好的社會，既需要好的法規制度，又需要有社會大眾的良好道德水準。
沒有法規制度，社會的道德水準，就難以保證。沒有好的社會道德水準作依託，法
規制度的實行也會走樣，落不到實處，沒有操作性。

現在中國的法規制度還不能說很完備。但不可否認，比之十年，二十年前，法規不
可謂不豐富和相對完整。但是，還缺少一套能讓這些法規順利操作的體制保證。如
果權大於法，政法不分，新聞只是某團體的喉舌，而不是社會的喉舌，那有了整套
法規又有何用？決策民主化，政務公開化，透明化，程序化，新聞自由，公職民選
等等才能保證法規制度的執行。法制建設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更不是僵化教條。
隨着時勢，社會的演化，法規制度也要進行相應的修正。

法規制度與政治體制的關係，打個比方，就是骨與肉的關係。政治體制是骨骼，完
備的法規制度則是血肉。

那麼道德又是什麼呢？

道德就是全身上下的神經。沒有了道德，這個有骨有肉的人還是麻木的，沒有感覺
的，不痛不癢的一堆“死”肉。道德是一種珍貴的東西。就象一件漂亮的瓷器。打
碎易，重塑難。為什麼？潘朵拉盒子打開了，倒回去能容易嗎？

一個在中國成天排隊加塞的人，到了海外另一個地方，就可能乖乖排隊了。他變了
嗎？變了，也沒變。恐怕不是良心發現，是環境使然吧。我們這幫在海外的人，享
受慣了與居住國當地政府打交道，辦手續的程序化，透明化，並對國內的腐敗，走
後門現象鞭韃有加。但是如回國辦事，真正自己遇上了，又有幾個會拒絕托親求友
走門子的便利？又是環境使然，所謂入鄉隨俗。從我做起，談何容易？

再來說說一個木桶原理。如果一個木桶是有多塊長短不齊的木板圍成的，那麼這個
木桶能裝水的量，是由最短的那塊木板決定的。一個社會的整體道德水準雖然不是
由道德水準最低的人群決定的，但這幫人對社會整體道德水準的破壞力是顯而易見
的。所謂“學壞易，學好難”。一顆老鼠屎，壞一鍋粥。一隻爛蘋果，可以帶壞一
筐。如果這個道德敗壞是來自上層，象形形色色的貪官污吏，那麼上梁不正下梁歪
就很自然了。( Monkey see, monkey do.)

值得指出的是，當一個社會流行不正常時，那麼不正常的反而成了正常，正常的反
而變成了不正常。這就是所謂的異化。

由此可見，這個道德重建的過程一定是長期的，艱巨的。如果順利的話，也至少要
幾代人。有句話，“一代能出富翁，三代才出貴族”講的不過是一個家庭，一個家
族。延伸到社會，任務只會更艱巨。

現今，確實有不少人在道德層面上懷念建國後一段雖然相對生活貧困，但社會道德
良好的所謂道德“黃金時期”。也有人在責怪改革開放帶來了社會風氣的敗壞。當
時社會風氣的狀況當然有值得懷戀之處，但我對“改革開放帶來了社會風氣敗壞”
的論斷則不能苟同。建國後一段時期道德“黃金時期”的所謂道德，是建立在高壓
和勒緊褲帶的基礎上的，是一種短缺經濟下的相對扭曲。從這個時期到改革開放，
代表的是一種生產力的進步，也是社會觀念的進步，也是對個人選擇開始尊重的一
種進步，而不是相反。

一個強健的人，必須有健康的骨骼，血液，肌肉，神經和心智等等，缺一不可。一
個強健的社會，也必須有好的體制，完備的法制和社會大眾較高的道德水準，良心
和公德心。

以法治國和以德治國必須並行。

(古北， 2002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