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自沉心齋)

　　Ｎｅｗ　Ｙｅａｒ　ｏｎｅ　ｍｏｒｅ

　　這個新年過的比想象的平淡，本來也沒期待什麼不平常的。
去年裡，適逢中國申奧成功，男足出線，入世。數次的喧鬧中，
其實已經透出了一種潛在的沉穩。人們畢竟要慢慢成熟，個人和
民族都一樣。激情－－沉穩背後，是多元分化和深化：社會階
層，民眾意識，生活方式，價值觀念。這是一個必然過程。

　　與回來探親的朋友出門，說沒見到什麼節日的氣氛。我說你
大約還停留在早年的回憶中吧。新年的節日氣氛，也多元化了。
在大大小小的新年音樂廳里，多樣的郊外活動中，短短長長的旅
游假日，各式的花樣慶典，無數的吃喝玩樂聚會，外表的平靜年
節下，是節日心態的多樣和個性化。

　　西單六層的圖書城裡，還可以感受一下那種熙攘的中國式熱
鬧。渾沌而又秩序的人流與無邊的書海相映成趣，雖無鮮亮與亢
奮卻不乏充實和上進。滄海一粟，不僅僅是對書的感嘆，也是讀
書買書人的感嘆。那人流，那書海。朋友要查一本別處沒有找到
的書，電腦查書員輸入朋友不太確切的書名，精確查，模糊查，
鼠標符號在龐大的資料庫中遊走了有十秒鐘，哇啦，‘三層傳記
文學架’，手到書來。興之所致，也提了一本英文原版書，查書
員頗為熟練地按我拚出的書名一一鍵入，對不起，全賣完了。

　　旅途歸來，對面臥鋪是一個在北外學中文的美國小伙子。和
我一樣，對嶄新的乘車環境讚嘆不已。乘務員過來服務，我跟她
開玩笑說，這位先生講中文。漂亮高挑的女孩微微一笑：‘Ｉ
ｓｐｅａｋ　Ｅｎｇｌｉｓｈ’：）小伙子知道我在美國多年，
與我聊了一路，甚至台灣，西藏，９１１。我問他，來中國最大
的感受是什麼，他說ｔｈｉｓ　ｊｕｓｔ　ｏｐｅｎｅｄ　ｍｙ
ｍｉｎｄ　ｃｏｍｐｌｅｔｅｌｙ。我表示同意，十年在美國的
經歷，也可以用這一句話概括。其實，回國來的感受，也是這句
話。

　　Ｔｉｍｅ　ｆｌｙｓ　ｂｙ

　　報上說，人們還沒有給二十一世紀的頭十年找到一個確切的
代稱。旁邊的文章說，２００２年將是中國真正進入世界元年，
大有開創新紀元的味道。‘體驗歐元’成了新年伊始的一個標誌
性新聞，頗有意味。

　　時間過的飛快。六十年代的少年時光，那是憧憬與悲劇的交
替年代。朦朧記得鮮紅的紅領巾，白襯衣藍褲子。黑麵包長山藥，
從天而降的災難，家破國妄。七十年代，身心疲憊於國事家事，
最新最高指示，文鬥武鬥，艱難的生計。唐山大地震，領袖隕落，
揪出四人幫。做工，務農，讀書。撥亂反正。

　　八十年代的新一輩，年輕的朋友們我們來相會。日記中莊嚴
地記載着，‘我要無愧於這個偉大的年代！’。改革大潮，眼花
繚亂。下海，出國，先富起來，燙頭，戀愛，六四過來。九十年
代是大江歌罷旅居異邦的年代，十年一夢，恰堪回首？世紀交替
的那一刻，一聲‘依依依依哈！’猶在耳邊。美麗間漸成往事，
再回家從頭收拾。

　　這個年關，滬上京城。燈紅酒綠，訪平問世，眨眼間歸國元
年伊始，時光加速，恍若隔世。

　　Ｌｉｆｅ　ｇｏｅｓ　ｏｎ

　　美國來信，說，這一年總算熬過來了，一句話道盡。人生不
如意十之八九，有時候還要有赤條條來赤條條去的心態。朋友手
機打來，親友新婚，酒後興奮，滔滔不絕。昨夜被人拉去，開酒
吧租場地談判以壯聲勢。文稿，書稿，講稿，草案凌亂一堆。還
有人回來，約吃喝見面的日子。互致問候的電話里，咳嗽嘶啞的
嗓子和喧鬧沖天的聲響交混。又是母親電話，你今年。。。我說，
知道了呀。

　　其實，正在翻看一本新買的‘中國情歌’，圖文並茂。典雅
有致的封面，套紅綴花的菱形圖案襯托出毛筆書名，頗有年節的
喜慶味道，古典與現代兩性情愛的優美圖畫虛實疊映，精緻與情
調。代前言用的是胡適３６年為《歌謠》周刊寫的復刊詞。“一
切新花樣都是從民間來的。”可不是，編撰愛情心理學書稿之餘，
從浩繁的思想、文學、歷史、科學資料中稍微轉移一下目光，民
間的活生生，如香茶清泉，甘美純樸。其實生活不正是如此的簡
單和優美麽。試摘兩首：

　　《素帕》

　　不寫情詞不寫詩，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接了顛倒看，橫
也絲來豎也絲，這般心事有誰知！

　　　　
　　《二十個字》

　　“心”字亂來，“情”字兒堪堪散。
　　“思”字兒傷悲，“想”字兒更難。
　　“身”字兒由不得我，“夢”字兒不能與你常陪伴。
　　“痛”字兒淒涼苦，“淚”字兒連流不斷。
　　“他”字兒“你”字兒成雙，“俺”字兒“我”字兒孤單。
　　“離”字兒“別”字兒容易，“逢”字兒“見”字兒更難。
　　“煩”字兒“愁”字兒鎖上眉間。
　　　要得“病”字兒好，還得“人”字兒常陪伴。

　　心主思，這裡思乃情也，所謂心思心情。這些民歌不僅貼切
精緻，會心上口，而且有一種潛在的達觀生活態度，並不是一味
的消極和頹廢。與生活的息息相關，使知人事人世的悲歡自流逝，
ｌｉｆｅ　ｇｏｅｓ　ｏｎ。童心以求，坦心以對，真、善、美。

　　沉心齋便顯得煙火氣了。不過，有心就好。予與求，都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