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紅塵中人 by 嘯塵 |
| 送交者: 小紫 2002年01月07日16:16:47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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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 紅 塵 中 人
這 次 見 到 玫 , 很 驚 訝 地 發 現 她 的 雙 眼 有 些 紅 腫 。 我 想 到 在 這 樣 的 季 節 里 , 像 我 這 種 患 有 花 粉 過 敏 症 的 人 都 活 得 很 辛 苦 , 遇 到 了 同 病 的 人 , 自 有 相 憐 的 感 覺 , 便 關 切 地 問 起 了 緣 由 。 玫 竟 很 有 些 羞 澀 地 笑 了 起 來 。 她 一 邊 往 杯 子 里 倒 着 茶 , 一 邊 娓 娓 道 來 : “ 哎 , 不 是 花 粉 過 敏 啦 , 你 知 道 嗎 ? 發 神 經 耶 , 我 昨 天 晚 上 在 讀 《 T H E B R I D G E S O F M A D I S O N C O U N T Y 》 , 看 着 看 着 , 就 真 是 忍 不 住 哭 起 來 。 進 進 出 出 衛 生 間 , 關 起 門 來 流 淚 就 有 四 、 五 次 , 家 里 人 都 勸 不 住 。 ” 我 頓 時 無 語 , 心 里 油 然 而 生 一 種 極 深 的 感 動 , 忽 然 意 識 到 , 在 這 樣 的 年 歲 上 , 在 如 今 的 日 子 里 , 我 實 在 是 很 久 很 久 , 都 沒 有 遇 到 過 一 個 會 捧 着 一 本 描 述 紅 塵 里 一 段 真 情 的 書 、 感 極 而 泣 的 人 了 。 飯 後 的 整 個 下 午 , 我 都 有 心 意 難 收 的 感 覺 。 眼 前 總 是 閃 現 着 玫 臉 上 那 幾 抹 她 極 力 想 要 掩 飾 過 去 的 尷 尬 笑 意 , 腦 子 里 也 一 直 回 味 着 那 如 今 在 中 國 也 流 行 了 起 來 、 被 譯 成 頗 有 詩 意 的 《 廊 橋 遺 夢 》 的 《 T H E B R I D G E S O F M A D I S O N C O U N T Y 》 里 的 故 事 。 仔 細 地 想 一 想 , 在 平 常 的 日 子 里 , 我 和 玫 談 的 大 多 是 炒 股 族 大 喜 大 悲 的 心 理 波 瀾 , 彼 此 津 津 樂 道 的 也 不 外 乎 些 吃 喝 玩 樂 的 瑣 事 , 當 然 也 不 能 免 俗 地 要 通 報 一 些 各 自 朋 友 圈 子 里 雞 毛 蒜 皮 的 小 事 。 最 為 雅 的 , 大 概 就 要 算 彼 此 間 對 旅 游 信 息 的 交 流 了 。 好 像 就 不 曾 想 過 , 或 許 更 應 該 說 , 是 再 也 沒 有 耐 心 , 想 要 談 一 些 更 為 深 刻 的 東 西 。 我 們 大 概 是 太 習 慣 了 如 今 這 匆 匆 而 平 淡 、 現 實 而 又 機 械 的 日 子 了 。 至 少 在 我 , 這 樣 的 日 子 給 我 一 種 深 陷 紅 塵 、 腳 踏 實 地 的 安 全 感 。 好 像 翻 過 了 在 異 國 他 鄉 的 生 活 中 最 為 動 盪 、 最 為 不 安 的 那 些 人 生 書 頁 後 , 我 們 自 覺 或 不 自 覺 地 逐 漸 遠 離 起 那 些 我 們 曾 經 在 乎 的 、 比 較 深 刻 的 東 西 了 。 我 們 並 且 願 意 說 服 自 己 相 信 , 所 謂 成 熟 的 代 價 , 是 在 激 越 的 青 春 舞 台 上 帷 幕 垂 落 之 後 , 胸 膛 里 跳 躍 着 一 顆 刀 槍 不 入 的 心 。 只 是 在 偶 然 的 一 天 里 , 在 一 個 例 常 的 餐 敘 中 , 我 恍 然 而 略 帶 驚 異 地 發 現 , 原 來 在 我 們 的 內 心 仍 然 存 活 着 足 夠 擊 退 成 人 理 智 的 激 情 ; 而 我 們 已 經 習 慣 了 大 千 世 界 里 萬 種 繽 紛 的 雙 眼 , 還 能 夠 為 一 份 哪 怕 是 虛 擬 的 紅 塵 里 的 真 情 , 掬 一 把 熱 淚 。 現 今 的 世 道 上 , 果 然 泛 濫 着 一 股 浮 躁 的 末 世 悲 情 。 從 他 鄉 到 故 國 , 我 們 的 耳 邊 總 是 充 斥 着 人 們 絮 絮 叨 叨 的 悲 憫 慨 嘆 : 中 國 也 好 , 美 國 也 罷 , 總 之 是 環 球 淨 土 難 尋 , 人 間 世 風 日 下 ; 更 遑 論 人 心 不 古 、 物 欲 橫 流 、 道 德 淪 喪 ; 大 家 哀 嘆 着 人 間 真 情 難 覓 、 真 愛 難 尋 。 而 我 一 如 芸 芸 眾 生 , 在 最 為 庸 常 的 平 凡 人 生 里 , 隨 着 時 事 的 變 遷 、 歲 月 的 徒 長 , 又 隨 着 從 故 鄉 到 異 鄉 的 難 以 歇 息 的 腳 步 , 已 經 體 驗 到 為 人 的 種 種 無 奈 和 惆 悵 、 挫 折 和 悲 苦 ; 也 深 深 感 知 了 世 事 的 炎 涼 興 衰 、 恆 變 無 常 ; 也 曾 在 異 國 如 流 的 車 河 里 、 在 故 國 喧 嘩 的 市 井 中 , 陡 生 過 “ 天 下 熙 熙 , 皆 為 利 來 ; 天 下 攘 攘 , 皆 為 利 往 ” 的 悲 嘆 。 更 不 要 說 是 看 慣 了 周 圍 人 們 的 朝 聚 夕 散 、 今 分 昔 合 , 似 乎 越 來 越 願 意 去 相 信 , 但 凡 塵 世 情 緣 , 若 要 講 到 “ 真 ” 、 說 到 “ 永 遠 ” , 反 倒 是 一 種 矯 情 了 。 如 今 以 俗 人 自 許 , 已 成 一 種 時 尚 。 在 對 “ 俗 人 ” 這 個 稱 號 半 推 半 就 的 接 受 之 間 , 我 們 實 際 上 是 想 要 掩 飾 內 心 對 自 己 深 陷 紅 塵 的 萬 般 無 奈 。 我 如 今 已 經 能 夠 並 且 也 喜 歡 以 一 份 坦 然 自 得 的 心 態 , 去 承 認 自 己 是 個 凡 俗 的 人 了 。 我 誠 懇 地 相 信 , 昂 貴 的 意 大 利 跑 車 開 起 來 才 真 拉 風 , 坐 在 看 得 到 金 門 大 橋 和 萬 家 燈 火 的 餐 廳 里 聽 着 鋼 琴 吃 大 餐 肯 定 能 心 爽 ; 也 一 定 願 意 贊 美 由 設 計 師 設 計 的 服 裝 有 化 腐 朽 為 神 奇 的 魔 力 ; 當 然 也 常 會 艷 羨 住 在 左 手 一 指 是 海 灣 、 右 手 一 指 是 青 山 的 華 宅 里 的 人 家 ; 平 日 里 聽 到 好 話 、 收 到 鮮 花 就 會 喜 不 自 禁 ; 炒 股 票 賺 了 錢 便 眉 目 生 花 … … 一 切 的 一 切 , 都 是 一 種 實 實 在 在 的 紅 塵 中 人 的 格 調 和 現 實 。 然 而 , 就 在 那 個 平 常 的 與 玫 的 餐 聚 後 , 我 有 些 慶 幸 地 意 識 到 , 我 的 內 心 深 處 仍 有 一 種 不 那 麼 “ 紅 塵 ” 的 期 許 , 還 會 欣 慰 於 自 己 心 中 激 情 尚 存 , 能 在 不 斷 企 求 得 到 的 同 時 , 仍 有 一 點 能 力 和 願 望 , 在 這 個 變 得 越 來 越 冰 冷 的 塵 世 里 , 傳 達 幾 許 溫 馨 。 哪 怕 僅 僅 是 簡 單 到 像 玫 那 樣 , 面 對 真 情 , 仍 能 淌 出 兩 行 熱 淚 。 在 萬 丈 紅 塵 之 中 , 做 一 個 氣 定 神 閒 的 俗 人 , 便 是 另 一 番 境 界 。 〔原載《華夏文載》,略有改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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