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約龍麗一起去伯克利看馬戲.想帶她出來散心,也為自己不夠體貼地掛斷電話而道歉.別人不能理解她,我是應該懂得的.
現在已經很少有人去看馬戲了.伯克利有名的Zellerbach Hall. 晚上7點開始,我和龍麗下午4點就到了,因為有足球比賽,停車位置難尋.許久都沒來有趣的Telegraph路逛了.這是我喜歡的地方,各色各樣的人,奇裝異服.每日都象是鬼節.在這條街上走,目不暇接,唱歌的,雜耍的,給人化妝的,帶滿頭金屬的.當街親吻的同性戀人.非洲特色的首飾,亞洲的水染布衣.我和龍麗一人買了一個帽子.我投入在歡聲的人群,而龍麗只是象影子一樣跟我走着:
“你不覺得良辰美景虛設嗎?” 她問我.
我不願意回答:虛虛又實實,誰又能說你所纏繞的東西不是虛的呢.
我們去到那家有名的埃塞俄比亞風味餐館Blue Nile吃手抓飯.這家餐館非常有特色,暗淡神秘的燭光閃爍,有珠簾將座位隔開,幽黑漂亮爽朗異國風情的老闆娘曲卷的黑髮五色艷麗的服裝雪白的牙齒綻放的微笑,牆壁上也有埃塞俄比亞的圖畫.龍麗坐下來,四顧:真是個好地方啊.
我拿起酒杯,對龍麗祝福:願我們早日走出低谷.
她淚盁於睫.
“龍麗,不是我愛志軍不夠深,讓我給你講個故事. 我在銀行工作的時候,我的同事有個好友,大概有50歲了吧,女兒上了高中了.她總來找我的同事聊天,很高的一個人,看起來悽苦模樣.後來我這個愛說閒話的同事告訴我她丈夫有外遇,已經18年了.國內離婚不象這裡單方面可以離,她拒絕離婚,18年,她逢人嘮叨訴苦.現在也就只有我這個愛聽閒話說閒話的同事還聽她講.人人都知道他丈夫從來不回家,她找到對方家裡去吵. 你知道我看見她的感覺是什麼?”
“什麼?”
“我不同情,我覺得她自己不愛自己.我根本沒有想起來去指責她丈夫.是她自己拿自己的人生去和不愛自己的人耗. 沒有人真正可憐同情你,即使同情可憐,那些難過的時分還是你一個人受.”
龍麗定定地一言不發.
“性格決定人生.我不知道我以後的人生是什麼樣子,但我不想過成那個樣子.18年我可以對我自己再好一些.”
“可是我對海洋的感情是不同的.”
“感情是一個人的體驗,純個人的,你又怎麼能說那個女人不認為她自己比任何人都會愛.”
“18年,天呀,她現在怎麼樣?”
“能怎麼樣,我出來的時候她還是有名的怨婦一個,連她的女兒都開始厭煩她.”
龍麗頓悟一般:你說得對,我可不想做那個女人.
我們吃了快樂的一餐,滿滿兩大盤子牛肉羊肉胡羅卜吃得乾乾淨淨.
晚上的馬戲表演非常有趣.我也是第一次看現代馬戲.那個波蘭導演自演那個嚴肅自視高雅的紳士.和一個聰明機智卻總被人當傻瓜的小丑.從Chinese pole 到teeter Board,加上音樂和一段時而歡樂時而痛苦的愛情故事,整個象一個現代戲劇.情竇出開的少女坐在鞦韆上發出天真只有用銀鈴才能形容的的笑聲,漂亮的非洲小伙子自由歡快地在雨中彈奏愛情,盛大的婚禮被一個搗亂的小丑弄得全場大笑.柔軟,纖弱的少女以足獻酒.美.幽默,技巧,盛大,還有強烈的歐洲傳統文明,全在一台馬戲表現得淋漓盡致.
龍麗不知是因為我的話還是因為別具一格的馬戲,她隨全場一起大笑.黑暗裡,我看着她,希望從今天開始她和我都能夠走出往事一些.
龍麗是個凡事都要有計划去做的人.在一個match maker的網站上註冊,說是:堅決告別辛酸往事,奔向新生活.還給海洋打了一個電話
“上次是我不對,我也想通了,我不再愛你.”
我不知如何評價,隱隱約約仍然覺得不對,但她至少是形式上的走出,或許離真的走出就不遠了.而我自己能什麼時候走出還不知道,也許沒有正確的形式.
很快,她有了第一個約會,派克. 照片上乾淨,整齊,卻有些女人氣.
看他的自我介紹:
“朋友評價我說從來沒有見到比我更好的人了”
什麼人敢稱自己是’好’人.
龍麗決定要試一下.
第一次約會是在他的公寓.我覺得不太對:
“怎麼可以這麼莽撞?陌生人第一次見面還是到公共場所比較好.”
“沒事吧,看上去是那種美國正統小伙子.”
當晚龍麗約會回來,我問感覺怎麼樣,她笑了笑,搖頭說:wrong chemistry.
這也是常有的事情.
“那就再接再厲.”
“馬可說他和他的鄰居們要去拉斯唯加斯,問我有沒有興趣.怎麼樣,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龍麗心不再焉地說.
喜歡背包一打,好象要行走天涯的感覺.
馬可和愛美開了一輛SUV來接.龍麗象是許久沒見過光日的病人,在太陽下旋暈而不知所措.
愛美自己介紹:我曾是馬可的date,但沒有成情人,卻成了朋友.
馬可羞澀地笑,把我和龍麗的包往車上裝. 我們又轉去接了Eric,一行五人,南行.
愛美是個快樂單純的美國女孩子,一路上談笑風生.
“嘿,問大家個問題.你們說為什麼男人要給自己的小winky取名字?”愛美問
馬可害羞地看我和龍麗,覺得在我和龍麗這樣的保守中國人面前不該講這麼露骨的笑話.
愛美毫不介意:" 因為他們覺得不能讓自己95%的決定取決於一個陌生人.”
Eric哈哈大笑.一直沒有說太多話的龍麗突然笑出來.
“對,說得太對了.男人的決定不是取決於大腦的.”
龍麗止不住地笑,馬可奇怪地看着她,也隨着笑.龍麗笑着笑着眼淚悄悄滾出來,坐在前排的愛美和Eric沒有注意到.她悄悄地摸去眼淚,不再說話,看着窗外的戈壁.
馬可閉上眼睛假裝睡覺.
我拉了一下龍麗的手,她沒有回應.我和她心照不宣.
走在路上,象是暫時告別生活,而你又分明地看回去,遠距離的.身邊都是新朋友,往事,曾經為之刻骨銘心的人象是不存在了.而自己又會份外孤單.象是走在人生的長路里,一起上路的朋友,突然你被棄在路邊.本來是要一起走下去的呀.
我和志軍很窮的時候,盼着等書讀完了,掙上錢走遍所有的地方.也曾經計劃等有一天我們一起到賭城,可是今天我要來,卻不是和他一起.
海洋出生在一個有戈壁的地方,龍麗想起的是他帶她第一次看戈壁的情形.他們一起乘坐了兩天火車,路兩旁就是這樣的風景,經過沙漠,黃河.
曾經在一起走過那末長的路,哪樣的風光不讓我們想起那些年青時的心呢.
收音機里傳出Toby Keith的歌聲:we were in love
If I could invent a time machine, then maybe
We'd both be seventeen
…
Under summer skies when dreams where too young to die
….
how those nights went flowing like wine,
When I was all yours and you were all mine
And we were in love, yeah we were in love
生命兜兜轉轉,愈往前行,行李愈重.
終是在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