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T的，我可沒這個寫作的本事

茶葉蛋

　　　　　　　　　　　　　　　　·雲之舟·

　　那是我第一次回國的第一天，五點多醒來就再也睡不着了。外面的天已經蒙蒙亮，我換好衣服準備沿着我住的大院跑步。十年一晃就過去了，以前偏僻的街道，現在已是嘈雜一片。

　　在我臨走的那一年，這裡的小街只有很少幾家攤販。唯一讓我難忘的是在公共汽車站邊的一個賣茶葉蛋的小攤。攤主是位四十多歲的女人，黝黑的頭髮，背有一點彎。她不僅賣茶葉蛋，而且還買餛飩和餡餅。在攤邊，有一輛小竹車，一張小桌和幾隻矮凳。每次周末回家，總會看到一些人圍在她的攤前，有的在吃茶葉蛋，有的在等她的餛飩湯。她不時地吆喝着，那聲音透着一個中年女人的熱情和自信。有一次，出於好奇，我帶着我的女友，坐在她的矮凳上，吃了她的餛飩和茶葉蛋。餛飩里只有很少一點餡，但湯很鮮美。茶葉蛋有一種特殊的清香，吃完了還想再吃。她告訴我們，她原來在街道工廠工作，但工廠經營不佳，只好自謀出路。兒子上中學，丈夫是工人，而且工傷斷了一隻手臂。在那個年月，賣茶葉蛋的掙的比搞導彈的都多，所以從談話中聽出她喜歡她的茶葉蛋攤，喜歡那輛維持她一家生計的小竹車。

　　後來我去了大洋彼岸，十年過去了，我有了太太孩子，有了學位，工作，車和房子。但我總覺得生活中缺少一種東西，是什麼我也說不清。

　　太陽已經升起，街邊的小販正在準備賣早點。油條，豆漿，包子，餛飩，煎餅，米糕，應有盡有。這時我聞到了我熟悉的味道，是茶葉蛋的清香。順着香味，我找到了那位十年前就賣茶葉蛋的女人。她的攤位依然在同一個車站邊，小竹車已經換成三輪車，車邊是那熟悉的小桌和矮凳。她的頭髮已變成灰白，背更彎了。她機械地吆喝着，但再沒有以前那麼動聽。也許攤位多競爭強的緣故，她的攤前沒有一個人。世界在變，人各有際遇，可她還在賣她的茶葉蛋。我很想聽她這十年的故事，但我沒有問。我對她說，我要買下她鍋里所有的茶葉蛋。她的眼睛先是露出驚喜然後是木然，她也許從不會想到我曾在十年前吃過她的茶葉蛋。

　　晚上，親戚們來家裡聚餐，我拿出白天買的茶葉蛋請大家吃，他們講這年頭沒人再吃這玩意兒，但我還是跟他們說，這是我回國前最想吃的，也仍是最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