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是個多種族、多膚色、多民族的移民國家。非洲裔、拉丁美洲裔、亞裔移民等在美國屬於少數有色種族或者少數族裔，這些人類群體在移民美洲的歷史過程中曾經遭受過數個世紀的非人的艱辛與痛苦，飽受種族歧視和種族主義者的迫害。作為美國少數族裔之一的華裔移民的歷史，同樣是一部歷經了世紀滄桑的艱苦卓絕的奮鬥史：一部忍辱負重苦苦掙扎的充滿血淚的辛酸史，一部與命運極力抗爭的為生存與民族平等而進行的奮鬥史，一部為美國和中國以及中美關係做出巨大貢獻的堅忍不拔自強不息的成功史。 1. 早期第一代華裔移民及其第二、三代華裔移民 華裔早期第一代移民主要是指十九世紀中期大批遷移到美國的華人勞工們。華裔早期第一代移民的構成主要是中國貧困交加的破產農民，為躲避兵荒馬亂的戰火或者自然災害，作為開礦和修築鐵路的苦工而背井離鄉遠渡重洋來到美洲這塊異國他鄉的土地上的，他們的命運註定充滿着挫折與劫難。據統計，大約10%的華人移民者死於在從中國東南沿海和香港前往美國的途中，其魂斷遙途的悽慘情形可以想象。 1849年至1870年作為淘金苦力到達美國舊金山金山礦充當苦力礦工的6萬餘華工自到達美國伊始便受盡欺凌、歧視、侮辱與迫害。中國第一位赴美留學生容閎曾這樣描述當年華工的悽慘狀況：“無數華工，以辮相連，接成一串，牽往囚室，其 一種奴隸牛馬之慘狀。及今思之，尤為鼻酸。”由於這些第一代華裔移民為移民美國而欠下這些黑幫“公司”大筆的債務，因此他們不得不受這些黑幫“公司”的挾制、盤剝、虐待，甚至命喪這些黑幫之手。 華人勞工是作為最為廉價的苦力而輸入美國的，因此自然作為異族人而首先受到其他種族或民族的攻擊，甚至印第安部落也經常攻擊華人勞工。由於華人能夠吃苦耐勞、任勞任怨、忍辱負重、忍氣吞聲，使得華人更加成為最受歡迎但也最為廉價的勞動力，從事其他種族或民族所不願意干的最苦、最重、最累、最危險但卻報酬最為低廉的工作，如淘金、采（銀、銅等）礦、修築鐵路、開鑿運河、架設橋梁、手工勞作、種植咖啡、香蕉和橡膠等，或給白人作僕役、作保姆，或在鞋廠、煙廠、餐館中作工，或自己慘澹經營洗衣店、餐館等。華人勞工的勞動收入一般只有白人的三分之一。例如，創立於1872年的萊辛斯基兄弟銅礦所屬克利夫頓銅礦早先僅僱傭白人和墨西哥人，自1878年起開始僱傭華工，為防止白人與墨西哥人不滿，這些華工被隔離在70公里之外的深山之中伐木燒炭，他們幹的是其他少數民族都不願意干的活，而他們的勞動力的價格卻又是最低的。因此，華工受到的是最為殘酷的壓 榨。 在華人最為集中的加利福尼亞，加州地方政府還通過一系列排斥華人的法案和規定包括 ------------------------------------------------------ 作者簡介：楊建華：男，講師，天津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主要從事翻譯教學與研究。 作者簡介：徐穎果：女， 教授，天津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主要從事英美文學研究。 對華人開徵特別稅法，從1852年開始，強行徵收主要針對華人的每月3美元的額外稅“外國礦工稅”（Foreign Miners' Tax），一年後增至4美元，以限制華裔移民的繼續增長。直至1870年才由美國聯邦法院裁定這種納稅不符合憲法而終止，期間華人總共繳納了500多萬美元。 早期華裔移民到達美國後，他們的“美國夢”很快便被殘酷無情的現實所擊碎。他們中多數人的收入極為微薄，僅夠糊口。有時，他們辛辛苦苦掙到的錢還會被流氓惡棍搶劫一空。在美國西海岸，華人勞工的社會不但低於白人也低於黑人，而在東海岸的華人勞工則不但低於白人也低於墨西哥人。 早期華人生活在美國社會的最低層，因此他們的正當權益是得不到保障的，飽嘗了美國社會早期種族主義與民族主義在政治、經濟等各方面的種族偏見與種族歧視、種族隔離與種族迫害。1862年加利福尼亞州州長州長斯坦福（Leland Stanford）曾公開宣稱華人為低等種族和下賤人。甚至1871年在洛杉磯、1877年在加利福尼亞的Chico市、1885年在懷俄明州洛克斯普林煤礦、1886年在西雅圖等等都曾發生過反對華人的暴亂或暴力驅逐華人的事件。直至1893年在南加利福尼亞各城鎮還發生過試圖驅逐當地華人的暴力事件。可以看出，長期以來，華人所受到的歧視和攻擊是來自美國社會各個方面的，有來自白人的，也有來自其他少數族裔的。1882年《排華法案》之後，在加利福尼亞地區和其他西海岸，很多地方都有“華人必須滾蛋！”（Chinese must go!)和“華人不許來”（Chinese must not come!)大幅標語，而西部農場的華工也逐漸為日裔農業工人所取代。 在美國，白人對於黑人在歷史上所實行的種族隔離與種族歧視是駭人聽聞的；其實，除黑人外，在美國的其他有色人種與少數民族也同樣遭遇到類似的命運，華人更是不例外。歷史上，華人是很難融入美國白人的主流社會中的，因此如同眾多的“黑人區”、“波多黎各人區”、“意大利人區”、“戚加諾人區”、“波蘭人區”、“拉丁人區”、“阿拉伯人區”、“高麗人區”等一樣，華人也形成自己的種族與民族的聚居區域“唐人街”。華人生活、工作等主要限制在“唐人街”的範圍內，在就業、教育、法律等各方面受到嚴重的歧視與不公正的待遇。他們身處被孤立、被隔離的狀態，被視為“永久性外來人”的外來的異類，華人的形象在當時被描畫為華人苦力逛妓院或者抽大煙，甚至在好萊塢影片中華人的形象一般為身材矮小，角色無非是黑社會的成員、打手、強盜、餐館打工仔，女性則為妓女。甚至當時一些報紙上公開將華裔移民稱為“低等種族”（degraded race）、“野蠻人”、“害人精”、“不可教養者”等，認為華人用鴉片和妓女破壞了美國的健康的家庭生活，損害了基督教教義。 早期華人在就業方面所受到的歧視是顯而易見的，他們只能選擇最為低下的工作，在體現的主流社會的職業與行業中是很難見到華人的身影的。當1869年修建橫跨美洲大陸的鐵路完工之後，大批華人勞工更是在就業方面遭到排擠。當淘金熱與修建鐵路的結束，華人也失去了工作，迎來的卻是對中國勞工的大規模的敵視。1879年加利福尼亞州第二部州憲法甚至進一步阻止市政單位與公司雇用華人。隨着當時反華運動的掀起，大量華人只好湧入華人集中居住的“唐人街”。第一代華裔移民幾乎都是干苦力的勞工，而他們也只有將希望寄託於其後代，希望他們的後代能夠接受良好的教育以改變華裔移民的生活狀況和社會地位。 華人子女是無權進入一流白人學校讀書的，他們只能在唐人街的華人學校就讀，這也是在美國的華人後代普遍學業非常優秀，但英語的水平卻仍然有限的重要原因之一，反過來更使他們融入主流社會遇到很大困難。1859年舊金山的公立學校就規定不接收華人學生。歷史上也曾經發生過華人為子女的教育問題而走上法庭的事件，但結果是很無奈的，因為華人的地位本身就決定的了其子女公平受教育的權力是被剝奪的。 早期華人在人身自由、安全等也是沒有保障的，更受不到法律的有效保護。早在第一代華人移民到達美國之後不久的1854年，華人集中的加利福尼亞州法律便規定禁止華人以及黑人、“黑白混血人”和印第安人在高等法院作對白人不利的證詞，剝奪了華人及其他有色人種的受法律保護的權力，使其正當權益甚至人身安全經常受到侵犯。這項極為不公正的規定一直延續了近二十年之久，直到1872年才被迫撤銷。 由於華人失去了的法律的保護，導致華人在19世紀60-70年代美國反華浪潮中受到嚴重的侵犯和迫害，特別是在加利福尼亞和其它西部地區，很多華人被無理驅趕、毆打甚至殺害，而美國政府基本採取放縱的態度。1885年在“石泉城屠殺華人事件”（The Chinese Massacre at Rock Spring）中廖臣頌等28名華工被殺，15人受重傷，約600名華人遭驅逐。慘案發生的原因是華人勞工被招募到煤礦公司頂替舉行罷工的白人勞工從而引起愛爾蘭、蘇格蘭、挪威、瑞典等國白人勞工的不滿。1885年11月，在華盛頓州的“塔科馬和西雅圖排華暴力事件”（The Atrocities Event at Tacoma Seattle）中數百持槍白人歹徒將數百華人從所定居的塔科馬強行驅趕至波特蘭（Portland），塔科馬整個華埠被燒毀。1886年，西雅圖也發生反華暴徒強迫驅趕華人事件，使很多華人被迫遷至舊金山。1871年在洛杉磯曾有21名華人勞工被白人無辜殺害，而法院卻判兇犯無罪。 為躲避排華暴力事件，不少華人離開東西海岸遷移至美國中部地區如卡羅萊州的丹佛市和俄克拉何馬州。1890年600多名加州華人遷移至俄克拉何馬城，為避免暴徒襲擊，他們全部住在地下室，並將市中心幾十處地下室打通，形成“地下中國城”（即“地下 唐人街”）。 臭名昭著的三K黨這些集體極端種族主義分子不僅對黑人進行血腥迫害，對華人也曾進行過大規模的示威、毆打、迫害和虐待。 華裔第二、三代移民主要是指第一代華裔移民的後代，他們大都出生在美國，生長在美國。他們的思想、情感等比起父輩來已經相當“美國化”了，但惟獨他們的膚色是無法改變的。因此他們的命運仍然不能完全徹底擺脫種族與民族不平等的陰影，他們在美國的一生仍將是苦苦奮鬥的一生。當然，第二、三代移民也包括第一代華人勞工之後，特別是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中期留學移民美國的在美定居者，以及舊金山大地震後由於市政檔案的被毀而移民美國的華裔新移民及其家眷子女。 雖然歷史已經翻到華裔第二代移民的時代，美國的社會、政治等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種族歧視的法律已被廢除，《排華法案》也已成為歷史，但是由於種族偏見與種族歧視的根深蒂固，徹底消除絕非一朝一夕所能達到。因此，長期以來，在美國種族偏見與種族歧視還會以更加隱蔽更加深刻的方式繼續存在，經濟待遇的不平等，政治上的不平等，仍然到處可見，思想、情感的偏見和歧視更是普遍現象。 華裔第二、三代移民基本上仍然限於華人社區的範圍，如同第一代移民一樣，他們仍未能完全融入白人的主流社會。他們雖然大多在美國土生土長，但由於他們的種族與民族背景，他們對於美國的國家忠誠始終沒有得到認可，儘管他們這些第二、三代移民的主要奮鬥任務就是爭取得到主流社會的認可和公正待遇。結果，這些第二、三代移民主要還是在唐人街上謀生，主要還是與華人自己打交道、作生意。直到1906年，在舊金山法律仍規定亞裔血統的子女必須在種族隔離學校就讀，即華裔第一代的子女只能在唐人街的華人學校讀書，繼續受到教育歧視。當然，由於日本的國家經濟實力，日裔子女不在此例。 二次大戰期間珍珠港事件後，美國總統羅斯福在美國國會緊急聯席會議上正式要求美國國會對日宣戰，而中國駐美大使胡適竟然被國會的警衛攔擋阻止其入內，理由是其面孔像日本人。胡適作為美國在太平洋戰爭中最主要盟國的大使，而且是美國名牌大學的博士，受到如此侮辱，可見在美華人的地位及所曾受到的屈辱與歧視。這個時期在美留學的華裔學者也遭受到類似的種族與民族歧視。著名華人科學家錢學森等人在美的遭遇就是最好的例證。作為火箭專家的錢學森雖然正在申請在美永久拘留，但美國情報機關卻懷疑其為“特務”從而進行了拘留、軟禁等政治迫害，迫使錢決意返回中國。 2. 現代華裔移民 美國的現代華裔移民主要是指二十世紀以後的留學與技術移民者，特別是指二十世紀60年代到80年代以後來到美國的現代華裔移民。 現代華裔移民無論從其移民主體、移民背景以及在美國的境遇，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同先前的移民已經不可同日而語。這些現代華裔移民不再是為“逃難”而遠渡重洋的窮苦勞工，也不在是僅僅在唐人街上度日謀生的“底層”華人，他們中的大多數是在美國名牌大學學業有成的學者，很多人是著名科學家、技術專家、教授、律師或商人，而且他們普遍受到包括白人主流社會在內的美國社會的高度評價，他們的社會地位也是前輩華裔移民所可望而不可即的。 但是，美國畢竟是個曾經在世界歷史上最為嚴重的種族歧視的國家，儘管種族歧視早已成為歷史，但其影響和陰影仍不時地籠罩在現代華裔移民的身上。他們目前成功的取得並非一帆風順，他們同樣經歷過和經歷着充滿着酸甜苦辣的奮鬥歷程。 一個最為典型的例子是李文和事件。李文和出生在台灣，60年代赴美留學成為美籍華裔原子能專家，曾違反規程將有關核武器資料從機密電腦下載到私人電腦上，從而引發間諜案。李文和認為，使他成為嫌疑人的最大原因是由於他的“黃面孔”。即使在當今的美國，仍不時可以發現對於少數民族的偏見。報刊經常會有有損少數族裔形象的漫畫、小品、文章等。曾有過這樣一幅漫畫：一個國家機密機關的看門狗被愛吃狗肉的亞裔人宰殺吃掉了。該漫畫諷刺的是就是李文和，將李描繪成愛吃狗肉（指華人），泄露美國最高機密。一時“華人不忠”的說法在美國甚至加拿大廣泛流行。 某些美國網站也時有侮辱少數族裔的文章登載。南加州就曾多次出現用玩具在醜化華人形象的事件。不過，這類詆毀華裔的標語漫畫僅僅是個別極端白人至上主義、法西斯主義、種族主義者或其組織如“全國聯盟”（National Alliance）所為。 更為嚴重的是，這種極端種族主義思潮的流露還不僅僅限於標語和漫畫。在現實生活中，華人在美國受到歧視、侮辱甚至迫害的事情時有發生。曾有一位華人教授在一酒吧打瞌睡時竟然被酒吧的門衛一腳踢了出去。舊金山地方報紙曾有報道稱，一位華裔女律師在進入一家夜總會時卻遭到拒絕，當然是因為她是個華人。2000年布什總統在任命華裔人士鄺傑靈為美國陸軍部次長時，曾遭到華府司法檢察院（Judicial Watch)的強烈反對，理由就是懷疑其對美國的忠誠。2002年，美國國會一位華裔眾議員吳振偉有一次去美國能源部辦公事，儘管他出示了議員證，警衛還是拒絕其進入，僅僅讓他的兩個白人助手進去。 更為嚴重的種族迫害事件也時有發生。1982年，美籍華人秦先生（Vincent Chin）在底特律只因同兩名白人失業汽車工人爭吵（爭論爭論的內容僅僅是到底是日本汽車好還是美國汽車好）而慘遭殺害，法庭卻判兩名殺人兇手無罪釋放，原因是他們誤將秦認為是日本人。1988年，又有兩名華人被白人無辜殺害。1999年，一個白人在地鐵站出於種族仇恨而將一個年僅18歲的華人姑娘推下地鐵將其殘忍殺害。2000年11月，一位華人在紐約駕駛汽車停在紅燈前面時被一白人無故用軍刀劃傷雙頰。 這樣的事例還不僅這些。在洛杉磯，曾發生多起華人住宅被燒毀的案件。曾有一次，一個家庭的父母外出上班只留女兒在家午睡，竟被極端的白人至上主義者在光天化日之下放火焚燒房屋，將正在午睡的女孩活活燒死。這種極端種族仇視的事件尤以加利福尼亞和新澤西州為最甚。 數字是最能夠說明問題的。據“全美亞太裔法律聯盟”1998公布的一項統計報告顯示，1993年全美發生155宗以亞裔為攻擊目標的暴力犯罪案件，1994年為452宗，1995年為458宗，1996年為534宗，1997年為481宗。以1997年為例。在針對亞裔的暴力活動中，華裔所占比例最高，達到36%，其次為越南裔（24%）、日裔（12%）、韓裔（10%）。 3. 結語：華裔之路與華裔研究任重道遠 美國文明史是世界文明史上重要的一頁。華裔移民在美國文明史中占有重要地位。 長期以來，華裔移民的經歷、創業歷史和對於美國文明以及世界文明所做出的貢獻被忽視和貶低。近年來隨着美籍華人的成就越來越為世人所矚目和對於美國華裔移民研究的不斷深入，華裔移民歷史正在受到越來越廣泛的關注和重視，研究美國華裔移民歷史的意義也逐漸凸現出來。對於華裔移民歷史的研究意義重大。當前，華裔移民的浪潮仍在進行，很多與移民有關的問題急需解決。研究華裔移民歷史無疑對於找到有關移民問題的答案具有直接的意義。對於華裔移民歷史的研究現在僅僅是個開始，本文即是對於華裔移民歷史史實所做的一個初步概述。作為中美兩國之間的重要歷史事件，華裔移民之路還很長，華裔移民任重道遠，華裔移民歷史研究同樣任重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