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政策陡變令移民顧問公司面臨滅頂之災
至少9000人關在門外 逾五成移民公司或倒閉
本報訊（記者Mike Tu綜合報道）在似乎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移民部長Lianne Dalziel突然宣布對自1999年以來實行的移民政策進行重大改變，並且立即生效。遭此變故打擊的首先是眾多原本合資格的技術移民和商業移民的候選人，其次是為這些候選人提供服務的一批移民顧問公司。據一項統計表明，現今活躍於紐西蘭和中國、以紐西蘭為移民目標市場的移民顧問公司中，至少有50%因此受到重創，面臨滅頂之災，可能會被迫關門或轉行經營，而紐西蘭投資與移民協會正在召開連日會議，商討對策，極有可能和政府對簿公堂。至於最後結果，還須拭目以待。
提高英語分數令9000人關在門外
11月19日下午四時，移民部長Lianne Dalziel突然宣布，提高技術移民申請所需要的英文要求，將雅思成績從原來的5分提高到6.5分。這項改變意味着政府對新移民英語聽說讀寫能力的要求已從原來的中學學習程度提高到大學學習的程度。
移民部長同時宣布了商業移民（包括長期商務簽證和投資移民）審批申請的改變，這類移民的雅思成績的要求也從原來的4分上升到5分，並且是“必須符合”的硬性規定，取消了原來的可以出錢購買英語課程的做法。而這一申請類別的第二申請人、配偶和成年子女的英語水平也被確定為5分，但達不到要求者可以預先支付學習費用以購買英語課程。“英語水平只有4分的人別指望能移民新西蘭。”Dalziel如是說。
移民部長否認了這一改變是受到Winston Peters的反移民宣傳的壓力的說法，說“這一改變是特別針對新移民的就業能力合安家能力而設計的”。她還說，政府並沒有削減每年5萬人的移民配額，但是希望移民來源地更加合理。她表示正指示移民部官員審查今年10月確定的技術移民必須達到30分的合格分數線，因為“這分數太高了，意味着我們正在失去人才，比如一些技工，他們不可能達到30分的要求。”她估計30分的分數線會在今年12月份有所調整。
最近政府公布了一項對自1999年實行的移民政策進行回顧的報告，提出了這個移民體系的不少缺陷，比如長期商務簽證被人用來迴避英語考試，許多持該項簽證的人並沒有在紐西蘭居住，有些人雖然買下了一個小生意，卻沒有辦法和顧客進行有效交流。
雖然部長信誓旦旦地說沒有受到優先黨黨魁Winston Peters最近掀起的反移民聲浪的干擾，但是她選擇在Winston Peters的言論受到不少紐西蘭人認同並成為僅次於Helen Clark總理的最受歡迎的政客的時候公布這一的決定，應該不是偶然的時間巧合。而且僅從提高英語門檻這一點來作出改變，所顯露的針對亞裔移民的矛頭間接地認同了Winston Peters之流對亞裔移民的無聊攻擊。這位移民部長表示，受移民政策改變影響最大的是像中國這樣的亞洲國家，也將略為減少來自印度、南非這樣的國家的人數。據一位沒有透露姓名的移民官員表示，僅提高技術移民分數一項，就會將9000人移民候選人關在門外，而其中絕大部分是來自亞洲國家的申請人。行動黨黨魁Richard Prebble指責政府是次移民政策改變是對Winston Peters的煽動性言論 “感到恐慌”而作出的“倉促的”、“過敏的”的反應。他認為讓所有新移民達到大學程度的英語是“反常的”，“連Winston Peters之流也會覺得過於荒唐。”
2000多商業移民被政府“出賣”
不過，受移民政策改變傷害最深的恐怕是正在申請商業移民的人士。因為新政策規定，“長期商務簽證”的申請人，如果其申請還在處理中，在2002年11月20日或以後才能得到批准，將來要申請創業移民時，必須達到雅思5分才有資格。據初步估計，已遞交申請卻未獲批準的此類申請人超過2000人。這就是說，即便一個人已經得到長期商務簽證，花費巨資辛辛苦苦建立自己的生意，也給這個社會創造了經濟效益，但是如果雅思成績達不到5分，仍然不會取得居留權。此間移民顧問奉勸那些對自己英語水平沒有信心的人士，即使得到長期商務簽證，也要立即放棄商業投資計劃，否則三年之後，進退失據，損失會更大。
對於創業移民的申請人，情況同樣不妙。按照原來的政策，他可以以自雇的方式每月繳納個人所得稅，達到“創造就業”的目的。但是在新政策的框架下，申請人不能用自雇的方式，而必須僱傭其他工人才能達到創造就業的要求，相應的對紐西蘭經濟貢獻的要求也被提高。因此，獲得長期商務簽證後的申請人如果改變自己的商業計劃，且未獲得移民局的批准，可能被迫結業而回返原居地，這對移民者個人乃至紐西蘭的經濟將產生嚴重的影響。
尤其是正在申請移民者和有移民意向的留學生，也會因為突然變化的政策使他們的處境更加困難、前途難卜。明眼人士一眼就可以看出，此次政府移民政策改變的實質就是提高亞裔技術移民進入紐西蘭的門檻，關閉以華人為主的亞裔通過商業移民進入紐西蘭的大門。這種明顯的帶有種族指向的政策，對工黨政府的誠信和紐西蘭的國際聲譽絕對是一個負面的信息。
不久前，Helen Clark總理為了爭取亞裔人士的選票，除了大讚亞裔移民對紐西蘭經濟的好處外，還明確承諾不會改變移民政策，僅僅四個月亞裔人士就嘗到了“被出賣”的感覺。《紐西蘭先驅報》也發表了這樣的評論，指Helen Clark總理一方面指出，Winston Peters經常就移民政策大放厥詞已經使紐西蘭在亞洲國家的聲譽造成了傷害，另一方面又在宣布移民政策“不會有突然改變“的當天全盤推翻自己的承諾，突然改變政府既定的移民政策，這種出爾反爾的做法，突出了政府的短視，也是對希望在這塊土地上開始新生活的移民的出賣。
其實，在一個民主地運作的政府里，改變一項政府政策既易也難。幾場煽風點火的演講，一個精心策劃的電視節目，幾個帶傾向性問題的民意調查，就可以極大地調動民意輿情，迫使一個軟弱的不負責任的政府改變態度；但是，對於一個重視國家利益更甚於政治遊戲的政府，對於一個重視政府信譽更甚於個人民調聲望的政治人物，政策的穩定性難道不是它更重要的基礎嗎？對於一個動輒失信於民的政治人物，我們對他/她還能抱有起碼的期待嗎？
逾半移民公司將被迫“執笠“或轉行
因移民政策改變而措手不及受到重創的還有本地逾百家華人移民顧問公司。近年來，由於澳大利亞、加拿大相繼收緊移民政策，紐西蘭一躍而成為移民留學的天堂。特別是近一年來，隨着中國大陸人士移民紐西蘭的意願日趨強烈，從事移民留學生意的公司如雨後春筍般湧現，牌子較老的移民公司不斷擴大業務範圍、擠占市場份額；原先在移民公司工作的有經驗的雇員也看到了商機，紛紛另起爐灶開新店；個別毫無經驗和門道的人也在混水摸魚到處吆喝，不到半年時間從事移民生意的顧問公司就從原來三十多家猛增到一百多家，奧克蘭的華人報紙上幾乎每天都有新面孔出現，報紙、電台開設的移民節目、專欄更是熱鬧非凡。
按照原先的移民政策，以記分制為基礎的技術移民最易跨入紐西蘭的大門，由於有一定的學歷和英語水平為基礎，再加上適當的工作經歷，最初是這裡的移民公司的主要客戶。但是，由於申請人數急增，政府先後於今年9月、10月兩次宣布提高合資格的分數至30分，使沒有正規的工作簽證的候選人失去了進入的門檻，移民公司尋找工作證明的難度以及因此而增加的巨大的移民成本，使眾多的移民公司將技術移民類別視為雞肋，而大大減少技術移民的案子，將目光指向在紐西蘭和中國都頗有市場、而且客戶資金實力雄厚顧問費也較高的商業移民類別。
然而，隨着新移民政策的宣布，眾多移民公司一下子被打悶了頭。新政策的實質，其實就是紐西蘭已經關閉了對以華人為主的亞裔商業移民進入的大門。除了已經批準的客戶之外，等待審批的客戶、正在途中的客戶都被一起關在門外。某移民顧問公司表示，自從政府的新政策公布以來，他們的辦公室電話和電子郵件幾乎沒有停過，“從21日早晨開始，我們就成了消防隊員，一直在救火。”該公司約60個客戶受到影響，這意味着公司不僅顆粒無收，而且還要倒貼錢處理善後。另一家移民公司表示，他們的客戶反映強烈，好象遭受了恐怖襲擊一樣。對移民公司來說，這一消息也不亞於地震，因為商業移民基本上是移民公司的主業，這一比技術移民更徹底的關門實際上是斷了移民公司的後路。甚至作為政府機構的移民部已感受到氣氛壓抑，來這裡遞表的申請人神色嚴峻，充滿着對命運的無奈和被拋棄的悲哀。據記者調查，許多公司都在忙着給客戶解釋和退錢，部分公司已經開始裁員，還有的公司則在考慮轉移到澳洲、加拿大和美國的市場。行內人士估計，至少有一半以上的移民公司將面臨關門倒閉或另謀生路的命運。
移民政策改變早有預兆
資深人士表示，此次政策改變雖然顯得突然，但近幾個月來其實早有預兆。議會選舉開始以來，Winston Peters就一直以移民問題作為議題，不斷加大火力攻擊政府的移民政策，而工黨政府還沉浸在選舉的勝利中，以為選舉一過，就可以高枕無憂，萬事大吉，對Winston Peters的攻擊反應消極。而當Winston Peters煽動起強大的輿情後，又驚慌失措，宣布政策急轉彎。
前不久，政府曾經就移民政策存在的諸多問題不斷對媒體吹風，一方面是對社會輿論進行回應，另一方面也是為移民政策的改變埋下伏筆。基督城的一位中學生持偽造執照開車出車禍身亡，警方調查取證卻發現找不到肇事者的父母，從而引發了富有家庭在取得國籍後將自己的子女留在紐西蘭享受政府免費教育的話題。中學、小學一方面從蜂擁而來的海外小留學生獲得巨大的經濟利益，一方面又抱怨政府的留學政策給教師帶來的額外的負擔和壓力，一時間，海外小留學生特別是中國學生比例過高而本地學生得不到公平教育的說法甚囂塵上。投資移民把巨額資金放在本地銀行獲取利息而不是進行積極投資的議論也在政府部門流傳，超額的移民申請個案讓移民局官員焦頭爛額不堪重負也成為政府經常提及的議題。
而本月Winston Peters在紐西蘭優先黨年會上的蠱惑人心的講話，給本已對亞裔移民感到不滿和恐慌的紐西蘭社會投下了一顆重鎊炸彈；電視一台適時地推出了一檔反映申請移民的亞裔人士偽造假的英語證書和工作提供證明的專題片予以配合，而各種媒體更是以每日的民意調查來推波助瀾，這一切都給工黨政府施加越來越大的輿論壓力，同時也為整個社會營造了濃厚的反亞裔移民的氣氛。而工黨政府歷時數月的關於1999年以來移民政策回顧報告也在這個時候出籠，這一切都是移民政策改變的預兆。
Helen Clark總理在19日還表示，移民政策變臉太快會令新西蘭給人留下挑三揀四的印象。她說，目前的各種跡象表明，新西蘭移民政策幾乎兜了一個大圈回到1991年時的情形。克拉克提議說政策的變動應當是循序漸進的，不要變化得過於突然。1991年以前的政策是立足於職業評估，引進新西蘭短缺的人才。而1991年之後的評估系統對職業方面的要求放鬆了不少。Helen Clark認為，按現有評估系統，只有68%符合技能要求的移民能找到工作，而她本來認為這個比率應當接近百分之百!
她還提出現有移民政策下出現的令政府頭痛的問題：獲得居住權的人數大大超出每年45000人的定額；申請人使用欺詐手段取得英語水平證明和工作證明；投資移民缺乏主動的投資行為，把金錢放在銀行生息；有錢的父母利用投資移民政策得到公民權後揚長而去，留下孩子當學生；大學和中學裡中國學生的人數異乎尋常的多；付費的中國學生對Homestay的質量不滿意，等等。
投資與移民協會將向法庭申請禁止令
連日來，紐西蘭移民和投資協會一直在尋求對策，11月21日他們已經和律師會面並商討可能的抗議行動，協會發言人Bill Milnes表示，他們希望做到的是，對政府提出法律挑戰，要求法院頒布停止新政策實施的臨時命令及對政策所有方面進行評估的法院禁止令。不過移民部長表示，政府改變新政策具有堅實的法律基礎，如果政府行為受到挑戰，政府一定會據理力爭。
紐西蘭移民和投資協會的Tony Tse認為，以往一項新政策出台時，已經遞交申請的人士都會依舊例處理，但這次卻規定已經交表的人士需要依新規定處理他們的個案，是非常不公平的做法。對申請人來說，作出移民他國的決定，是需要長時間考慮的。移民對自己的工作、生意、家人以及未來生活都會有較大影響；而且在準備資料、翻譯文件、身體檢查、費用支付等方面，已經浪費了大量金錢及時間。但政府突然改變政策，這些人仿佛走入了三叉道，失去了謀劃已久的前途。
一位法律界人士表示，政府突然出台的規定違反了1993年人權法案關於間接歧視的條款。因為這個規定表面上貌似公允，但其實質和效果卻對某一種族或國籍非常不利。從以往的移民數據看，中國、印度、英國和南非是移民來源大戶，但這四個國家除中國外，都以英語為官方語言。因此，這項新政策表面上雖然不是針對中國人，但受影響最大的卻是以華人為主的亞洲人。
也有移民行業人士表示，此次移民政策的突然改變對申請人和移民公司來說雖然是一個噩耗，但也是此地眾多移民公司大洗牌的良好時機。隨着市場的收縮，一些規模較小、實力不強的公司將退出這一行業，個別為害社群的害群之馬將遭到群起攻之而被清除。一段時間以來，隨着移民公司群雄逐鹿，種種不當經營現象也浮出水面。最近媒體爆光的精英留學公司採用所謂“非雅思途徑入名牌大學”的欺詐手段騙取錢財然後攜款潛逃的案例給那些不認真學習卻存僥倖心理的人敲響了警鐘。一些小規模的顧問公司以超低價格攬客、待客戶上門後又以各種藉口提高價格做法將受到顧客的排斥。至於那些自己不認真做業務而又藉助網絡、報章造謠生事、攻擊他人的行為也將不再有生存的空間。
紐西蘭經濟將重蹈凋敝的覆轍？
人們普遍估計，移民政策的改變首先將對目前紐西蘭欣欣向榮的華人經濟圈產生致命的影響。由於近兩年大量華人特別是大陸新移民、留學生及其攜帶的大量資金的湧入，給華人商圈了帶來了巨大的商機，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好形勢。大量華人資金的湧入增加了對紐元的市場需求，成為紐元持續高企的重要因素之一；華人留學生的進入為紐西蘭眾多語言學校、小學、中學和大學帶來了滾滾財源；華人新移民“安居樂業”的意願支撐了紐西蘭特別是奧克蘭的房地產市場的火爆場面；而本地華人公司對商業樓宇的大量投資已成為奧克蘭經濟的一個亮點。與此相適應，大量的移民公司、金融公司不斷開業，華人地產經紀、汽車經紀、流動貸款經理隊伍不斷龐大；而服務業更是火爆異常，華人餐館、網吧、超市更是老店不斷擴展，新店蓬勃湧現。但是，因為移民政策的改變，技術移民類別困難重重，商業移民類別關上大門，使眾多有意向的候選人望紐興嘆，不得其門而入，在缺乏後續人才和資金互流的情況下，華埠商業圈的各行各業特別是方興未艾的地產業、餐飲業、娛樂業以及前面提及的移民中介、外匯金融等都會受到程度不同的打擊。據專家估計，由於現在還有不少獲批準的新移民和留學生正在陸續抵埠，少量未了的個案還有存活的希望，所以真正致命的打擊可能發生在6個月甚至一年之後。紐西蘭重演多年前移民回流、資金外逃以及人才匱乏、市場死沉的一幕，顯然不是聳人聽聞。
移民政策的改變也將大大打擊紐西蘭的國內經濟和日漸繁榮的市場。原紐西蘭優先黨國會議員、原移民部長Tuariki Delamere指出，紐西蘭通過提高英文標準來改變移民政策的做法，主要的目標對象是中國移民，但這項政策將使紐西蘭每年至少損失10億元投資。Delamere所在的公司在過去兩年已經辦理了500個來自中國的商業移民，按照新的政策他們中98%的人是不合資格。事實上，政府對英文標準的提高除了政治需要外，並不能解決移民問題的癥結。Delamere指出，對於那些需要在紐西蘭尋找工作的人來說，較好的英文水平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對於那些可以通過僱傭來解決語言問題的商業移民來說，強調語言顯然是荒唐的。他的個案中就有一個不懂英文的投資移民，他開辦了公司，雇了20個職員，從中國進口了十輛巴士，組織了許多中國遊客到紐西蘭旅遊，還投資了毛利禮品店、開了餐館，解決了許多就業問題，這樣的人應該是紐西蘭所歡迎的人。
至於移民政策的改變給紐西蘭與亞洲經濟關係和國際形象帶來多大的影響，現在一時還難以估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後果絕對是負面的，而不是正面的。Delamere表示，他同中國方面的人士討論了政府的政策，答案是十分負面的，他們普遍認為，紐西蘭政府改變移民政策完全是針對亞洲人的排亞運動，其目的“是讓黃種人滾出紐西蘭”。如果這種印象形成為政府定見，肯定會影響紐西蘭的企業進入中國市場。
2002/11/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