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之後自中國北方西侵歐洲的游牧民族柔然－阿瓦爾人

引子

自阿提拉的匈奴帝國瓦解後，殘留在黑海北岸的另一些匈人部落分成了兩大部分：庫特利格爾匈人，在亞速海西北過着游牧生活；烏特格爾匈人常在頓河河口放牧。（註：至於這兩個民族的組成，）大約在545年，由於拜占廷查士丁尼皇帝的陰謀煽動，烏特格爾人的首領桑第克進攻庫特利格爾人，對其進行了十人抽一的屠殺（548年）。庫特利格爾人在其首領扎伯干的率領下起來對支持他們敵人的拜占庭進行報復。扎伯干於558－559年冬天率其部落越過結冰的多瑙河突然出現在君士坦丁堡城下，但是被名將貝里撒留打敗，返回頓河草原，在那兒他對桑第克採取敵對行動並一直持續下去。俗話說得好：“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正在兩個部落之間你死我活的戰爭開展之際，另一支勇武的游牧民族－阿瓦爾人從東方洶湧而來了。

一、初潮

阿瓦爾人即是中國南北朝時期北方的柔然，《魏書》、《北史》均稱為“蠕蠕”。據《魏書》記載，“柔然”為其自號，“蠕蠕”是魏世祖太武帝以其無知，狀類於蟲，故改其號稱之。柔然源出於東胡，《魏書》載“蠕蠕，東胡之苗裔也，姓郁久閭氏。”柔然首領阿那瑰朝見魏帝時也說：“臣先世源由，出於大魏。”可見柔然與鮮卑祖源相同，皆出自東胡。傳說柔然始祖名木骨閭（三世紀後半葉），是鮮卑拓跋部的奴隸，子孫採用與始祖之名聲音相近的郁閭為氏。木骨閭之子車鹿會開始擁有部眾。四世紀中葉起自稱柔然，至五世紀初社侖自稱可汗，盛時控制地域“其西則焉耆之北，東則朝鮮故地之西，北則渡沙漠，窮翰海，南則臨大磧”。前期與北魏多交戰，後媾和。六世紀中葉原役屬於其的突厥興起，於552年擊破柔然，可汗阿那環自殺。555年，柔然可汗庵羅辰率部眾千家奔西魏。西魏迫於突厥壓力，收縛庵羅辰及部眾三千餘人盡數交付突厥使者，皆斬於長安青門外，柔然在東方遂遭滅族之運。

柔然汗國滅亡前後，一部分部眾西遷成為西方所稱的阿瓦爾人，至於其核心組成究竟是柔然汗國權利中心上層的一部分，還是役屬於柔然的某些部落，尚無明證。但《草原帝國》一書引自拜占廷歷史學家西摩卡塔的區分法，把柔然人稱為真阿瓦爾人，居於少數；瓦爾部和昆尼部稱為假阿瓦爾人。從此分析，筆者初步判斷阿瓦爾人應該是一小部分“正宗”的柔然人與其在西方的幾個役屬部落的混合體，受到突厥壓迫後共同西遷。阿瓦爾人的習性和柔然人一樣，他們信薩滿教，拖兩根長辮，居穹廬氈帳，逐水草畜牧，整個部落行止伴隨着大量的篷車（北魏時柔然就使用了為時不少的車輛）。

幾乎就在東方的柔然被滅族的同時，西遷的柔然人－阿瓦爾人進入了歐洲。拜占廷皇帝查士丁尼再次熟練地運用了其“以夷制夷”的慣技，派使者瓦倫丁去鼓動他們的可汗與其他部落，即與昆奴格爾和沙比爾人打仗。阿瓦爾人作為拜占庭帝國的盟邦，打敗並合併了這些部落。阿瓦爾人還打敗了前述的庫特利格爾和烏特格爾匈奴人，把這兩支匈奴人也納入自己部落之中。此外，阿蘭人（以前阿蘭人也曾降服於匈奴，看樣子對於輸誠於東來強大游牧人民族已駕輕就熟了）也對阿瓦爾人採取了友好的態度。最後是在拜占廷帝國的北方，出現了一個更強大的對手。

至560年前後，阿瓦爾人的版圖已經從伏爾加河延伸到多瑙河河口。阿瓦爾汗把他的篷車駐紮在多瑙河北岸，他向北攻打斯拉夫各部（安特人、斯洛文尼亞人和文德人）；向西進入日耳曼地區，最後在圖林根的一次大戰中被克洛維的孫子、法蘭克王西格伯特打敗（562年）。阿瓦爾人遂向黑海撤退。

二、狂潮

在圖林根之役後，阿瓦爾人面臨的形勢是：
西方：頗強的法蘭克王國，甫經圖林根一役，再向西擴展顯然是不明智的。
南方：極盛時的拜占廷帝國，新滅了東哥特、汪達爾兩國，得到了意大利和阿非利加。帝國北部有一系列的天然屏障作掩護－高加索山脈、黑海、多瑙河等，多瑙河邊境布有重兵把守，並有格皮德人、倫巴德人阻隔其間。況且至少表面上拜占廷與阿瓦爾人還保持着同盟關係，儘管是極不穩固的。
北方：散居着斯拉夫人，沒有多少油水。
西南：多瑙河中下游，有兩個相鄰的日耳曼蠻族：倫巴德人居於西邊的班諾尼亞，格皮德人居於東邊的古達西亞地區。以前格皮德人曾歸順於匈奴，後來舉起反旗，搞跨了匈奴帝國；倫巴德人因幫助了拜占廷對東哥特的戰爭，為查士丁尼大帝默許而進入多瑙河以南地區居住。這兩個民族實力不算強，且互相敵視，倒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阿瓦爾人富有才能的新可汗巴顏（Bajan，約565年即位）鑑於這樣的形勢，採取了與倫巴德人結盟攻打格皮德人的戰略。567年，阿瓦爾－倫巴德聯軍侵入了格皮德，將其夷為平地，並殺其王庫尼穆得。格皮德既亡，倫巴德王阿爾波因（Alboin）懾於阿瓦爾人的聲威，於次年將居住的班諾尼亞等地交與阿瓦爾人，率部眾向南遷徙，進入防守空虛的意大利，把拜占廷軍隊從大部分地區趕了出去，建立了倫巴德王國，定都於帕維亞，此處按下不表。阿瓦爾人入占了以上兩族舊居地，並將營帳置於以帕諾尼亞河流域附近的匈牙利草原上，靠近偉大的阿提拉的舊都所在地。

格皮德、倫巴德人一亡一走，呈現在阿瓦爾人面前的就是拜占廷帝國的多瑙河防線。恰在此時，拜占廷人在東面與波斯人的戰火又起，大批軍隊東調，多瑙河的防守非常薄弱，拜占廷期望依靠增加贖金的方式消弭野蠻人的窺視（貢款達每年7萬索里得）。在與昔日盟友開戰以前，巴顏可汗沒有忘記在570年前後先征伐昔日戰勝過他們的法蘭克人，並擊敗了西格伯特，這樣可以保證在未來對拜占廷作戰時法蘭克人不至於在後面作梗。然後，巴顏不失時機地開始了對拜占廷的侵寇。游牧人騎兵一次次地渡過多瑙河，沖向了東帝國的軟腹，相繼橫掃了美西亞、色雷斯、伯羅奔尼撒等地，一度還威脅了首都君士坦丁堡。

至六世紀末，阿瓦爾人的勢力範圍南起亞得里亞海，北至波希尼亞，東臨喀爾巴阡，西及阿爾卑斯。還是征服了原先住在這裡的眾多斯拉夫部落。即使在全盛時期，阿瓦爾軍隊的規模也只有五萬人左右，其中還包括了依附的匈奴人和巴爾幹人。作戰時，總讓被征服的民族組成的步兵（主要是斯拉夫人）站在前列，而阿瓦爾騎兵作為決定性的打擊力量放在中央。他們帶來的軍事革新很快就被採用，體現在拜占庭重騎兵的裝備上。阿瓦爾人的貢獻是木框、皮面的馬鞍，馬鐙，以及用多層薄銅片穿制的護喉。據認為，馬鐙是阿瓦爾人帶入歐洲的最重要的革新，極大的增強了騎兵的馬上格鬥能力，可以更有效的控制坐騎，可以在馬上站起來；並且將雙手解放出來，不用像以前那樣緊緊的抓着韁繩，可以裝備更大更重型的防盾。

巴顏可汗在其征戰的晚期，才真正地遇到了挫折。在六世紀的最後幾年，拜占廷莫里斯皇帝（Maurice）和他的將軍普里斯卡斯在黑海和提埃斯河（即蒂薩河）之間與阿瓦爾人進行了一系列的作戰並取得勝利。601年，普里斯卡斯甚至渡過多瑙河，追擊到了了匈牙利草原，又一次取得決戰勝利，殺死了可汗的四個兒子。次年，巴顏可汗死，征戰暫時告一段落。

繼任的阿瓦爾可汗轉而攻擊當時處於倫巴德人勢力之下的意大利，610年，其可汗占領並洗劫了弗利奧爾。619年，他趁在色雷斯的赫拉克利龐蒂亞（即埃雷利）與拜占庭皇帝會談之際，背信棄義地襲擊拜占庭皇帝希拉克略一世（Heraclius I），隨即向君士坦丁堡進攻。襲擊和進攻都未成功。然而，波斯王科斯羅埃斯二世（Chosroes II）對拜占庭的敵視使阿瓦爾人獲得了一次意想不到的好機會，波斯與阿瓦爾人聯合圍攻君士坦丁堡，前者從小亞細亞，後者從色雷斯出兵。626年6－7月，當波斯將軍沙赫巴拉茲從小亞細亞的一端橫穿而過到達另一端，在博斯普魯斯入口處的卡爾西頓紮營時，阿瓦爾可汗抵達君士坦丁堡城下。當時希拉克略皇帝在高加索前線，他不在時君士坦丁堡由他的行政官波努斯戍守。626年的7、8月之交，阿瓦爾人對該城發動了一次又一次的猛攻，這種局面是君士坦丁堡以前所未遇見過的。但是最後，拜占庭艦隊及時趕到，阻止了波斯人與阿瓦爾人的聯合行動。拜占庭以驚人的代價打敗了阿瓦爾人的每一次進攻，阿瓦爾可汗撤圍，退回匈牙利。這次孤注一擲的行動失敗後，阿瓦爾人的威信受到了嚴重打擊，當630年可汗去世後，阿瓦爾人轉入了衰退期。一度臣服於其麾下的諸民族紛紛脫離，汗國開始面臨着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

三、退潮

阿瓦爾人在其擴張的能量釋放完畢後，面臨的不僅有原來的敵人－拜占廷人和法蘭克人，還有由原臣服於己的部落脫離後產生的幾個新政權，其中最主要的有南面的保加利亞和西、北面的薩莫（Samo）。

巴爾幹半島原有居民是色雷斯人，五世紀到六世紀，隨着大批斯拉夫人從北面的湧入，使得巴爾幹很快就斯拉夫化了。面對北面的阿瓦爾人和南面的拜占廷人，七世紀前半期在原美西亞行省（今保加利亞北部，多瑙河以南）地區建立了一個七個斯拉夫人部落組成的聯盟。六世紀中葉，原始保加利亞人－保加爾人出現在這一地區。

保加爾人屬於突厥人種，二世紀時從中亞細亞來到歐洲，定居於裏海和黑海之間，分成科特拉季、薩拉古里、奧諾古恩杜里等部落，統稱為“保加爾人”。四世紀後半期，保加爾人被匈奴征服，加入其麾下，至阿提拉死後再或獨立。七世紀前半葉，在庫弗拉特汗的率領下，保加爾人在高加索西北，在庫班河谷與亞速海之間的地區內建立了一個強大的王國，即拜占廷編年史學家所稱的“大保加利亞”。庫弗拉特死後，“大保加利亞”遭到可薩人（或譯卡扎爾人，Khazar）的侵襲而瓦解分為三部：一部分人由庫弗拉特的一個兒子巴顏率領，在可薩人的宗主權下繼續留在原地區內；一部分由庫弗拉特的一個兒子科特臘格率領向北撤往伏爾加河流域一帶，後來在那兒建起了（伏爾加的）保加爾國，1236年冬被拔都的蒙古西征軍征服；另一部分保加爾人在庫弗拉特的另一個兒子伊斯巴魯赫的率領下朝西移動，於七世紀七十年代年渡過多瑙河，進入美西亞。當地的斯拉夫七部落聯盟擁有土地與大量人口，保加爾人則剽悍善戰，兩者一拍即合，迅速聯合起來。680年左右，伊斯巴魯赫打敗拜占廷皇帝君士坦丁四世的親征，建立了（第一）保加利亞王國。拜占廷人對次此也無可奈何，只好媾合，年年納貢以求和平。〔註：筆者十餘年前觀看的一部保加利亞電影“可汗的榮譽”即描述其開國史，從卡扎爾人入侵國家三分至打敗拜占廷而建國為止，真是不錯〕保加利亞建國後，對阿瓦爾人的影響也很大。由於斯拉夫人的脫離，本來人數不多的阿瓦爾人更居於劣勢，從此阿瓦爾人避居多瑙河以北以自保，這一地區的霸主頭銜交給了保加利亞人。

薩莫公國因其創建者而得名。約623年，薩莫公爵（出身斯拉夫人，一說為法蘭克人）率領斯拉夫人打敗阿瓦爾人，稱大公，建國，631年又西敗法蘭克人，雄居一方。疆域以摩拉維亞和尼特拉為中心，另包括捷克、斯洛伐克、盧日茨等地。至658年薩莫死後瓦解。

阿瓦爾人在以上諸雄壓迫下，生存空間日蹙，局限於匈牙利草原一帶。儘管658年薩莫公國瓦解，但那時阿瓦爾人已經更加衰弱，無力規復那裡舊有的一切了。

四、幻滅

對阿瓦爾人最後的一記重擊來自於法蘭克的查理曼大帝。791年8月，他為反擊阿瓦爾人三年前的侵寇，親自進軍阿瓦爾汗國，一直打到多瑙河和拉布河的合流處。但沒有獲得決定性的勝利。阿瓦爾人在其居住的皮帳宿營地外加上一圈木質的柵欄，並吸取了一些類似羅馬人圍牆地概念，組成了“塞堡圈”。其外圍由一定寬度的城牆和牆垛組成，牆下修築有一定深度和寬度的壕溝，溝里設置有削尖的木樁等阻止敵人進行速攻的設施。這種設施相對而言並算不上有多好的防禦能力，但是這對於黑暗時代戰術素養粗糙的歐洲來說，卻是很難攻破的障礙，給法蘭克人造成了很大的麻煩。以致於有關的史書常對其有誇大其辭的描述。

795年，查理曼之子丕平得到弗里奧爾邊區的埃里克侯爵的之助，攻打阿瓦爾人的“塞堡圈”，奪取了阿瓦爾人的部分財寶，即阿瓦爾人從對拜占庭世界進行的兩個世紀的攻擊中獲得的戰利品。埃里克把找到了阿瓦爾人財寶裝滿15大車獻給了查理曼，不幸的是侯爵自己中伏陣亡。796年，丕平在第三仗中搗毀了阿瓦爾人的“塞堡圈”，奪取了剩餘的全部財寶。阿瓦爾人遭受了毀滅性打擊，精華幾乎損失殆盡，殘餘力量被驅往了蒂薩河以東。其首領土屯，接受了基督教的洗禮，向大帝臣服。799年，他起義反法蘭克人的統治，但很快失敗。以後，一位名叫索當的阿瓦爾新首領從803年起長期屈服於法蘭克人的統治。805年，一位教名為帖奧朵勒的可汗作為查理曼的屬臣統治着阿瓦爾人。

在飽經災難之後，阿瓦爾人已無力使自己免受來自斯拉夫人和保加利亞人的雙重壓力了。查理曼統治末期，在他的許可下，阿瓦爾人由可汗帖奧朵勒率領放棄了多瑙河北岸，遷往卡農圖姆和沙巴里亞之間的班諾尼亞西部。多瑙河東部落入了保加利亞手中，它包括匈牙利南部、瓦拉幾亞和巴爾幹山以北的保加利亞。西部地區先建立斯拉夫人和巴伐利亞的殖民地，九世紀後期這裡興起了斯拉夫人建立的大摩拉維亞國，它包括從波希米亞到班諾尼亞之間地區。九世紀末馬札爾人從東方來到阿瓦爾人的故地，成為又一個新的“阿瓦爾人”。但昔日強盛一時的阿瓦爾人已無蹤可尋，只成為了一個歷史上曾經出現過的名詞。

資料來源依據：
《草原帝國》
《世界軍事歷史全書》
《世界通史》第3卷上
《中世紀史》第1卷
《魏書 蠕蠕傳》
《拜占廷簡史》
《保加利亞簡史》
《羅馬尼亞通史簡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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