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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來了之原著---生存8
送交者: TOP10 2002年12月05日17:27:31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鬼子來了之原著---生存8

這事就算定下來了。不知咋的,這結果使趙武從心裡鬆了口氣。他並不迷信,
不相信過年殺人會犯什麼忌,招什麼災。他只是覺得過年是人生在世的一樁頂頂重
要的大事。這對誰都一樣。他記得母親還活着的時候,大年三十煮出了餃子就念念
叨叨地說:人過年,畜類也過年啊。邊念叨邊端碗餃子去到院子,給驢幾個,給豬
幾個,給雞幾個,反正養的牲畜都有份兒。這就使他覺得過年是滿世界的事,誰也
不例外。那麼拉到近前,對於關在他家磨房的兩個人犯來說,年應該也有他們的份
兒,不論他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都該過個年。讓他們過了年再死,兩方面(石溝
村和待死的人犯)都似乎通順。這就是趙武在附和五爺和趙志的說法時,自己的真
實想法。儘管出自不同的考慮,留下人犯過年,終取得了一致的意見。既然如此,
在哪兒殺,怎樣殺這些問題就不必急着商量了。難弄的事還是放一邊兒,別讓它纏
磨得過不好年。趙武表示大年夜那班崗歸他,反正是在他家裡,兩不誤。趙志擔心
會出事,趙武說不會,拴人犯的那盤石磨當年是四個壯漢搬進屋的,落地就像生了
根,他倆挪不動半步。趙志說行。五爺也說行,這事又一致了。接着五爺就說起今
年過年祭祀的一些事,和往年也沒什麼兩樣。五爺說了,趙武、趙志聽了,也無非
是說了聽了,沒人再有說道。說到底,過年是活着的人過,老祖先、老老祖先們無
非是回來吃點喝點,再當仁不讓地領受後人的幾個響頭罷了。族長五爺將祭品備得
好好的,族人們把頭磕得好好的,不就能打發個滿意了嗎?而活着的可要吃要喝,
麻煩的事一大堆呢。身為一族之長的五爺,只顧死人,不管活人,也太????了。
趙武心裡想。


轉眼也就到了除夕。莊戶人不叫除夕,叫年三十或大年三十,都一樣。這天天
氣很好,有日頭沒有風。從早晨起,街上便熙熙攘攘,大人來來往往忙年,孩子三
五成群地玩耍。誰家孩子(十有八九是像萬有家那類富戶)炫耀地提前放起了鞭炮。
年就在僻僻啪啪的響聲和漂浮在天空的硝煙里顯出模樣。死寂了大半個冬天的小村,
像一個久病的漢子,強打精神走出了家門。

趙武沒聽從玉琴的意見將兒子接回,他實在顧不上。也不願給玉琴添麻煩。玉
琴告訴他,她公公要她帶扣兒回去過年,她拒絕了。趙武說:“按常規是應該回去
的。”玉琴哀怨地說:“按常規他應該逼我再嫁他老大嗎?”趙武嘆了口氣。他清
楚,她不去公婆家過年,主要是不願他一人孤孤單單過年,她要和他一塊兒。他何
嘗不這樣想呢?那才是像模像樣讓人心滿意足的年吶。說心裡話,若不是五爺從中
作梗,他也早就和玉琴結成夫妻了,何至於一年到頭野狗似的溜門跳牆不得安逸呢?
想想這些心裡着實不是滋味。

怎麼說年還是得過的,不為自己還為玉琴和扣兒哩。趙武和民兵打個招呼就出
門了。他要去趕龍泉湯集,置辦點年貨回來。年三十的集叫半半集,只有一上午的
交易,天一晌集就散了。賣的和買的都匆匆趕回家過年。半半集的規模比較小,趙
武從集這頭就望見了集那頭。買賣多是過年現用的貨品,魚、豬肉、粉條、燒紙、
香、鞭炮以及水果等。這些也正是趙武要置辦的東西。正如俗話說的,掙錢好比羊
上樹,花錢如同鱉下灣。只一會兒工夫,趙武就把僅有的一點錢化得精光。有的東
西還沒買齊,有的東西買了雙份。比如鞭炮、豬肉和水果,他這是準備回去時繞一
下路去一趟丈人家,多的一份就是給兒過年的。錢了心事了,不齊的也就不齊了。
他把東西裝進小車簍里,推着離開了集街。

剛走出不遠,趙武聽見背後有人喊他。認出是小古莊的民兵連長古朝先,就停
下腳等他。古朝先小時候放炮仗崩瞎一隻眼,日本人打來時他報名參加抗日隊伍,
人家不收。他不服氣,說一隻眼打槍瞄準更方便。人家見他決心大,就收了。後來
打仗果然顯出獨眼的優越性,一槍撂一個,成了神槍手。在一次戰鬥中腿負了傷,
沒治利索,就回小古村當了民兵連長。他也推着個小車,小車隨着他的殘腿一瘸一
拐,就像一隻小船在風浪中顛簸。趙武等了好一會兒,“船”才靠過來。趙武問他
也是來買年貨嗎?古朝先說他是來賣年貨的,兩人並排往前走着,趙武問他賣啥,
古朝先說賣豬肉。趙武朝他的小車簍里掃了一眼,問:“沒賣了嗎?”古朝先說:
“肉賣了了,下水剩下,天晌了,不等了。回家過年了。你的年貨置辦齊了?”趙
武笑笑,心想這人說話就像念“了”歌似的,說:“齊不齊的就這麼回事了。”古
朝先問買下水了嗎?趙武說沒。古朝先說:“我這些你要了吧。”趙武說:“我不
要。”古朝先問:“咋?”趙武說:“羅鍋上山前(錢)上緊吶。”古朝先一笑說:
“想要就賒給你。”“真的?”趙武動了心,他想要是有一副豬下水過年,這年可
就不一樣啦,玉琴見了一準合不上嘴。於是,他趕緊說:“老古,當真能賒給我嗎?”
古朝先說:“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信得過你老趙,你不是那種吃了把嘴
一抹不認帳的主兒。”趙武說:“行,承你老古好意,我要了。不過下來麥子前我
沒錢還你。”古朝先說:“那就下來麥子還,給錢也行,用麥子折也行,隨你。”
趙武應了聲好,就停腳放下小車,把古朝先車簍里的豬下水搬進自己的車簍里。行
了,這遭行了,趙武心裡充滿由衷的喜悅。

這就走出了鎮子,鎮子裡的溫泉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兒漸漸遠去。趙武如釋重負
般大口呼吸着田野里的清新空氣,對古朝先說:“這溫泉味兒真頂人哪,鎮上的人
一天到晚怎麼受得了?”古朝先說:“習慣了就沒事了。我剛打槍那時,也惡這般
硫磺味,嗆得頭疼,後來就不覺得了,再後來聞不見味兒倒不自在了,就像抽大煙
上癮那樣,想聞。”趙武突然想起什麼,向古朝先問道:“老古,你殺過人沒有?”
古朝先笑了,說:“你個老趙裝糊塗咋的,遠近誰不曉我老古是殺鬼子的神槍手?”
趙武說:“我不是指那個。”古朝先問指啥?”趙武說:“我是問你槍斃沒槍斃過
人?”古朝先側臉看看趙武:“槍斃?你是說處決犯人嗎?”趙武說是。古朝先搖
搖頭說:“我殺人都是在戰場上。可這沒啥兩樣,戰場也好,刑場也好,都是將敵
人結果掉。”趙武說:“一樣也不一樣。戰場上殺紅了眼,見了敵人就摟槍機子,
想咋樣打就咋樣打。可在刑場上槍斃人就不能亂來,那有一些套路。”古朝先說:
“這倒也是,從古至今這方面都有規矩。像古時候出斬犯人要等到秋天,斬前管一
頓酒肉,想罵想吵想唱由犯人的性兒,而且都是一刀之罪,一刀殺不死就得赦免……”
趙武打斷說:“古時候的事書裡戲裡都有,我是說現在殺人有些什麼規矩。”古朝
先說:“我沒在刑場上槍斃過人,見是見過不少遭,有的和古時候一樣,有的不一
樣,反正判決文書是要有的;要五花大綁;要插亡命旗,也有不插的;用單發槍不
用連發槍;朝後腦打,這樣犯人死得快……哎?老趙你咋忽然問起這個來了?”趙
武連忙說:“沒啥,咱不是拉孤兒拉到這檔子事嘛。”古朝先就不再說什麼了。不
多時就到趙武拐向兒子他姥姥村的路口,兩人各走自己的路了。


一種長存千百年的無形力量驅使所有的人(也許還包括那些死去的人的靈魂)
於除夕前回歸到各自出生的那座小院落,過年。這是一種血緣的大歸隊,宗祖的大
聚合。從那一刻——日頭落下山去,家就變得神聖不可侵犯了。一律地禁閉大門,
自成一體與外界徹底隔絕,專心致志過“自家”的年。如果少了一個家庭成員,心
里便充滿失落,年就過不圓滿。而如果多出了一個兩姓旁人,心裡就十分地厭煩,
不對勁兒,就像一碗醇酒兌上了涼水,年就走了滋味兒。總之,莊稼人的年,極其
講求親情,又極其排外。一切都約定俗成,不容篡改,不容殘缺,也不容走味兒。
別的可以通融,唯獨過年不行。

以此而論,今年趙武家的年就過得完全不成樣子了,不僅不合規矩,簡直是烏
七八糟。在這座宅院裡“過年”的大小五口——玉琴、扣兒、小山、周若飛以及趙
武本人,對年而言就完全是些互不搭界的人。他們不僅不同宗同族,甚至也不同國
同種。真是東風西而南轅北轍葫蘆攪茄子茄子攪葫蘆,混雜不清。這是其一。另外,
除卻血緣宗祖不論,這伙湊在一塊兒過年的人還從屬着兩個敵對的營壘——鬼子、
二狗子和抗日百姓。前者的小山、周若飛仍被掛在廂房的石磨上。他們懷着啥鬼胎
也許只有鬼才知道。而後者的趙武從天黑接了民兵的班,就一直頂着寒風在院子裡
站崗,即使偶爾進屋,眼光也絕不離開廂房門。這就是趙武家不倫不類、稀奇古怪
的年。

天已經黑下了許久,時辰正一步一步逼近“年根”。整個村子寂靜無聲,聽不
見慣常的狗叫。狗在年前又被打過了。這遭不是趙武的部署,而是買不起豬肉的人
家自行對狗們進行一次徹底的掃蕩,蒼蠅也是肉。用狗肉上供和包餃子總比見不着
一點肉星兒強。今年各家炮仗也放得不多,間隔很長的一響,如同人攢足了勁兒放
出來的響屁,烘托不出年的熱鬧氣氛。這一是孩童們擁有的炮仗原本不多,即使多
些的如同萬有家那類寬裕人家的孩子也早跟他們的長輩學會了節儉,深曉在暗中放
炮仗完全是一種浪費,是把錢往黑影里扔。等留到大年初一白天在大街上當着眾多
孩童的面放,才是最值得最風光。於是乎小小孩童的老謀深算就使這本該熱鬧的年
夜變得冷冷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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