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王子
by 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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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紅?
我的好兄弟
我把紅色的面紗貼在你的臉上
紅
你說
紅得象夏陽下的番茄
什麼是紫?
我的好兄弟
我眯着眼,手指向 天空
紫
你說
象UFO一樣的謎
什麼是黃?
我的好兄弟
黃
你說
象我們小時家鄉田野里的 野菊花
什麼是綠?
我的好兄弟
綠
你說
象 一對嫉妒的眼睛
什麼是黑?
我的好兄弟
一列葬禮人群緩緩走過
黑色的鼻孔
你說
黑得象穿過死亡隧道
什麼是橙色?
我的好兄弟
我們停在紅綠燈前
橙色在這裡
你說
“讓我知道怎樣才能慢下來
停泊在你的港灣”
什麼是藍?
我的好兄弟
一片烏雲遮住了你的雙眼
你說
你唇間一個憂鬱的嘆息
就會讓我流淚
心的顏色是什麼樣的?
我的好兄弟
你的指 尖觸到了我狂奔的脈搏
彩虹
你說
是暴雨過後最好看的那座橋
(《什麼是紅?》 (歌詞) 贈馬來西亞詩人紅河,我色盲的兄弟 )
瑪雅
1997年8月的一天,在我的詩歌網頁里收到了一首英文長詩。因見其用典頗多,故寫信問他“廉頗老
矣,尚能飯否?”原話是Hope you're not too old to walk.
當天晚上即收到又一首長詩,這就是啟安。馬來西亞華裔詩人紅河,那時他才27歲,他的英文詩集已登
在我的詩歌網頁 www.mayacafe.com
啟安為人叛逆,這在幾封信之後就可以看出來。我打電話過去,阿婆用廣東話叫他“阿仔”,非常可
親。啟安身世坎坷,母親早年做皮肉生意,父親原籍上海,時已有妻室,且是新加坡某電影明星。啟安從
小進英文學校,中學在新加坡,新加坡天氣酷熱,沒有什麼兒童娛樂,且父親為避人耳目,所以父子二人
總是去看電影作為消遣。啟安道他今生起碼看過三千部電影,他此生最希望就是做電影,以及做搖滾歌星
。
大約過了月余,啟安寄照片及他的唱片磁帶,看了之後,觸目驚心。啟安太狂烈,照片上他左臂及前
胸上均有剌青,是兩隻青蛙在跳。在他的詩中,常以青蛙自喻,意為在夜晚粗聲求偶的王子。啟安本人並
不難看,但他常自比醜陋之蛙,專等公主把他摔到牆上變成英俊王子。我不是啟安命中的嬌貴公主,啟安
亦沒有機會借我之手超生。也許等我將啟安的詩譯出,那時啟安才現真身也不定。
那幾張照片讓我不安。那時的我還是一個規規矩矩的淑女,他身上的那些刺青扎眼得很,
那個才情橫溢的詩人不應是這一副德性。那晚,躺在沙發上聽他的唱片,也只能用“驚心”這個詞來形容
。啟安讀書成績很好,大學本科在University of Wisconsin - Madison
讀經濟學,是母親給的錢。啟安有個弟弟叫John,喜歡畫現代畫,卻被母親逼去學法津。我同情他母親
,她一生辛苦,掙下錢來就是要兄弟兩人仕途經濟順暢,不再象她這樣受苦一世。偏偏兄弟兩人皆愛藝術
這不養人,不混飯的勞什子,兩兄弟一個去美國,一個去加拿大,都進的是名校。一個整天泡在圖書館裡
聽唱片看小說,另一個折騰現代油畫。可憐母親一片心
血,皆付與東流,兩兄弟皆肆業回家,名為過世的父親奔喪,實則不想自立。
啟安在美國的日子大多在美國浪蕩,拜Bob Dylan為義父,跟隨他的演出活動。他常 跟我講,Bob
Dylan才配做他的父親。他雖模仿Dylan,但不求形似。比如他的這盤唱片,
他雖也如Dylan邊吹口琴邊彈吉他唱,但腔調、語態卻完全不同,更為粗曠、抑鬱。我如實寫信告訴他唱
片製作得太粗糙了。
接到我的信後,啟安很失望,他回了一封措詞激烈的信,對我的不理解非常傷心,說這就是他的風格
。之後就再也沒有回我的EMAIL,啟安的心很敏感。
大約到了聖誕節前後,一前一後接到兩個包裹,其中的一個是啟安寄來的Bob Dylan
的歌以及他新近完成
的一部小說手稿<異教徒>。原來,馬來西亞是一個專制國家,沒有多少言論自由,啟安的小說在國
內根本找不到出版商。他問我這本書是否可以在美國出版,書翻過一遍,他的小說結構新奇,用典很多,
擔也非常晦澀,需要很大的耐心才能讀懂。
又過了幾個月,啟安寫了一個email,言詞哀惋,問我可否借他幾千元錢做為來美國路費,
我內心很矛盾,我不是吝嗇銀錢的人,一方面我愛惜啟安的才華,想盡我綿薄之力幫助他
,儘管彼此我亦在經濟上掙扎。並沒有真正能力幫他。另一方面,我總對啟安依靠母親生
活心有嫌息。當今下,男人女人都應自立,即使是有才華的藝術家,亦應自己維持生計,啟安
不應該向我這個尚來謀面的朋友提這樣的要求,過了幾天,打越洋電話給他,誰知他已經
去了泰國,無法聯繫上。
我沒有匯錢去,這一點我至今有些後悔,但不慚愧。又是半年過去,一個驚人的email到了
我的信箱,信是這樣的:“我在洛杉磯的移民局監獄裡住了幾個月,而後又輾轉亞洲
各國,因不想連累你,所以在美國時沒有給你打電話。 ”
我着急,一通電話打到他家裡。啟安想來美國大約是想瘋了,他與泰國的偷渡
集團取得聯繫,毒鳩答應給他五萬美元做報酬,條件是他要擔當一個偷渡團隊的翻譯和領隊,把這些人帶
到美國境內。在洛杉磯機場海關,因這群偷渡客用的是偽造的日本護照,而天老爺專門作對,檢查護照
的移民官居然是日本人。一對話,啟安馬腳即露,整隊人馬一網打盡,全部被移民局收容遣返。因他們操
着多種亞洲語言,又沒有真實的身份證明,
移民局竟不能斷定他們的國籍,結果這隊人周遊列國,到越南,柬埔寨,各國均不承認,
更不收容,最終被遣往中國福建,又到了北京,我說啟安這一路可真算是公費旅遊,考 察了各國監獄。
啟安在北京的收容所中認識了一位女傳教士,托她帶口信回家,這才得以保釋出來。我料得啟安會有
這樣的牢獄之禍,因為他送我的相片,面有“兇險之相”。啟安並不因此而信教,反倒寫了一部書叫<異
教徒>,他在泰國認識一個酒吧舞女名收“羅若”。寫來email 告訴我她在歡場 中可能 exposed to
Aids. 他也許會是HIV
positive,我大驚。打電話給他媽媽問可有其事。啟安會做出這種自暴自棄的事,我因為惜才,決定去馬
來西亞一趟,給啟安一些鼓勵。
就這樣動身上了國泰公司的飛機直飛K.L.(馬來西亞首都吉隆坡),心意有些複雜。
飛機降落,心裡忐忑不安,不知啟安有沒有接到我的email,在機場裡轉了半個小時,看遍了所有與他年
齡相仿的人的臉孔,還是沒有。我着急發熱,一轉身看見一個平頭戴大眼鏡的男
孩,腳下一雙大拖鞋,身上大背心,大短褲,好象什麼東西在他身上均大一號。這樣顯得他
的頭也很大,象一個年節里的大福娃娃罩在大衣服里。他怔怔地看着我不笑,象傻子一樣。他推了我的行
李只說了一句“車在下面”。跟着他進車庫,放行李。一路無言,到他為我安排的小旅店下車。開門進房
間,極其雅致的三層樓房廳里儘是馬來
西亞人的民間藝術品。落地大窗外有很好的月色。窗外花香月影,極盡誘惑。那一晚,我吃了今生最鮮美
的田雞煲。啟安不動聲色地說,我已經把我整個兒吞下去了,
他現在是我肚子裡那隻呱呱叫的大牛蛙,我仿佛鐵扇公主,只不過在肚裡的不是孫大聖,倒是
牛魔王。啟安似乎總在偷襲我,在我最不經意時對我溫柔。那一晚,我們喝着椰子水,品嘗着榴蓮,在河
岸邊的漁村茶樓 一直傾談至四點。
我一直不願講廣東話,覺得粗鄙不堪入耳,哼哼呀呀不是文雅之語,所以我們一直用英語交談。啟安
詞彙量非常豐富,他愛用英國和美國的俚語,仿佛村夫野老。但也只有這
樣才有一種突兀不和諧的美。他喜歡我叫他Joe,美國農民大粗漢一樣。他這樣不羈的村夫作派卻跟我大
侃尤利西斯,尼采,瓦格納和叔本華、古希臘悲劇,談Dylan
Thomas及王爾德優美的詩文。這就是我常在啟安身上發現的反差,反照自己,竟也是一式一樣的行為。
啟安是我的Alter Ego,我在他面前無約束,特別自在。
我在吉隆坡停留一星期,每一時辰都仿佛是落花流水一樣刻刻千金,同時也生出良辰不再的遺憾。我現在
得出一個結論,最平穩的男女關係應該如兄妹,姐弟,師徒或者同修同學。依這樣的人倫發生出來的“愛
情”才能持久,只有視對方為手足,這才是真愛。激烈的肉體之愛都短暫得如同曇花一現。昨夜,房東家
前院的曇花競相開放,大約有二十多顆曇花樹的花苞全開了,真箇驚艷。
今早上去看,全已是蔫蔫地垂下頭去,象極了世間盛極而衰的情愛,不由得又生出一番感 嘆。
啟安的文字中的激進,血性以及落拓不羈的風格竟在為人處世中不見一絲痕跡。他說話
很慢,一字一頓,但有氣量,平時亦是行動遲緩,若有所思,我們之間只有一次小沖
撞。那天下午,到啟安家,見過他母親,外婆及弟妹,他們都歡喜我,稱我為“紐
約來的靚妹”,啟安的同母異父的妹妹亦上下左右打量,站在牆角看我。我們在客廳里看王家衛的
《春光乍瀉》,啟安在一旁給我講解電影術語,鏡頭及拍攝的妙處,電影看到一半,一
個女子來找啟安幫助修車,
他說半個小時就回來。電影映完了,還是不見啟安蹤影,又等了一個多小時,啟安還是沒回來,我請阿婆
打手機電話,他說馬上到。又一個小時過去,我實在耐心不下去了,心裡抱怨啟安不守時,我遠道而來,
其它的事可以放在我走以後做。啟安回來了,見我臉色難看,沒有道歉,我心頭火起,脾氣上來,馬上就
想取消與他去馬六甲的行程,但又不好意思發作。啟安也倔,他還摸不准我的心思,也不肯低頭服軟,兩
個人就這樣僵着。 下午與弟弟John開車到馬
六甲,路上兩個小時,三個人都不知說什麼好,最後我覺得很沒有必要,才要John講個笑話
來聽,他講了兩個把人“咒死”的故事,這才化解了怨氣。
我這才問起他是否已“病危”。他鬼黠地瞅我一眼,說“我若不這樣說,你也不會來看
我,而我再也不能去美國了。”我還想得更深一層,啟安的心思綿密,他這樣說,是為
了我們能做冰清玉潔的朋友,我們可以在文字上親呷,用色情暴力的詞語,但世俗見面
後,只能是高山流水。甚至握手都會染了塵埃。
到了馬六甲已是夜飯時分,但畫廊仍開着。馬六甲風情無限,這曾經是英、荷、葡等國爭奪的海上戰
略要地,街市古風猶存。建築物都非常有特色。看到這樣一棟彩色屋,頂是中國的紅瓦飛檐。梁柱卻是歐
式的,窗櫺是荷蘭式的,塗得一片海藍色。屋頂以下的結構也說不清是葡式,荷式的或是英國式的。門框
上雕畫的圖案卻是伊斯蘭風格,刻着清真寺里門楣上的圖案。這裡的居民膚色混雜,是馬來西亞最具藝術
風格的地方。啟安想離開母親,搬來這裡住。
我們參觀了古炮台和幾位前衛畫家的畫廊。我挺喜歡一位畫家的大畫,有氣勢,用色潑灑。如見火山
赤道一樣,熱浪滾滾,撲面而來。精雕細描的東西沒有這樣的大色塊的作品直至人心。日落時分,我們來
到一家船上漁家吃家常菜。雕梁畫棟的船上,餐具全都是實實在在的古樸。圓桌是百年前的古董,沉澱着
歲月。軒窗外,驚見一對新人在堤岸上舉行私密的婚禮。遠看新娘穿白紗裙,與新郎挽着手,踩着鵝卵石
鋪的路,
向海天走去。周圍沒有其他人,只有古色古香的民居。太陽落下去,這一對新人站住,互相凝視,沒有攝
影機,沒有親友在身邊,只這兩個麗人在海天一色中相望。我不能免俗,偷偷在船上拍下這張照片,生怕
快門的聲音打碎這一刻的“靜好”。啟安也呆了。三個人在這空氣中默默的吃飯。任何言語都是多餘。哎
,人生如幻,能有幾刻這樣銷金蝕銀的辰光。
那晚我們三人坐在海邊入海的Pier
上,喝着啤酒,看海上升明月。(馬來西亞是伊斯蘭教國家,不能在公共場所飲酒,我們是偷着喝的。)
啟安跟我談詩,他能過目不忘,且有捷思,隨口一句就是詩篇。他給我背的惠特曼的詩<自我之歌>是這
樣的:
我,Walter Whitman
我讚美我自己,也歌唱我自己
我,一個宇宙,Manhattan 的兒子
騷動不安,肉體發達,情慾旺盛
吃,喝,生殖,絕不是故作多情
也不是高人一等,獨往獨來
我信奉肉體和欲望.....
我從裡到外都是屬靈的
我腋窩裡的芬香比禱告還美
這個腦袋勝過教堂,經典和所有的信條
我是肉體的詩人,我也是靈魂的詩人
天堂的歡樂與我同在,地獄的痛苦也與我同在
穿過我,許多久遠暗啞的聲音
通過我,被禁止的聲音
性慾和色情的聲音
我撕下面紗,淫猥的聲音經我淨化而升華
我不把手捂在嘴上
我保持下身象頭和心一樣純正
交媾於我並不比死亡更污穢
在馬六甲的伊斯蘭人的集市上買來一塊紅色的綴滿珠片的三角頭巾。我也如當地的穆斯林女人一樣穿
上白色的紗長袍。站在啟安與John
之間的一副照片裡,我笑媚迎人。月落星沉,我們三人在清晨的曉星中開回K.L.
啟安問我喜歡到哪裡長住,我說,it must be a sunny place. 啟安問我可曾去過Key West
。他說那才是極樂的天堂,很多作家,藝術家都住在那裡。他說Florida has vital energy.
整個佛州的形狀就象個大陰莖,而 Key West
的眾多流星小島象是激情後灑落的精液珍珠,他囑我一定要去看Key West 的日落。
啟安有色盲,然而他敏感的觸覺能夠感覺到顏色。所以有開篇的那首詩送他。
有一天,外面的日光酷熱,我到啟安家,我們躺在一堆大靠墊中間,象阿拉伯人一樣,胡聊神侃。他
放了很多老歌給我聽。當聽到徐小風唱的那首<揚州小調>時,我們兩人樂得直在地上打滾。把那首歌反
來復去聽,還跟着一起唱。大約在聽第20
多遍的時候,阿婆進來管我們,這才把音量放小。那憨憨的歌詞真是好:
哎呀我的大姐哎
你要是真心跟我好
要洋房,我來造
要汽車,我來叫
洋房汽車都用過
我來給你洗小腳
你說要不要哎
我的心肝哎
寶貝哎
韭菜炒大蔥
這是我與啟安最投合的地方。極雅和極俗都是最美的了。我們這樣一會兒英文,一會兒廣東話,還用
其他亂七八糟的方言來罵人。指手劃腳,不倫不類,大雅大俗,錯落有致。
我們永遠是玩童,百無禁忌。哎,我又在嘆氣,我們不長大,天天這樣樂下去不好嗎?偏偏又要面對世人
與俗情俗事。
這樣在他家住了兩天,與弟弟John 一起,三個人拿畫圖的顏料來畫身。John
先給我畫畫的是一族巫術的記號,說要給我做法術的能量。以後可以向人施咒。他又在啟安的背上畫神像
,兩隻手臂上是大大小小的圓圈。前胸和下腹是一朵朵蓮花。
聖誕的華燈照得K.L.的兩座高樓如同巴比倫之塔。啟安一家人邀我留下過聖誕節。啟安的母親
Maria 現在在一家大商場裡開快餐店,啟安兄弟兩人幫手。Maria
讓我想到自己的母親。她身材胖大,讓我想到跳Flamenco
強悍的吉普賽女人,腳下仿佛時時能踏出節奏和憤怒的激情。
Maria
請我及一家老小去吃中餐。熱鬧的中餐館總是吵吵鬧鬧。我們坐了一圍,我喜歡這樣過節,一家人都把我
當自己人。
又有一晚,John
沒在。啟安說要帶我去看火蟲。車在椰林里穿行,最後到了一處大花園。下車入門已是晚上9
點。燈光很暗很暗,除了售票口有三兩個人外,幾乎沒有其他遊人。公園深進去,幽幽地見一條黑河,不
知深淺。看不見對岸,撐船人提着油燈,我們上船,河上靜極,當晚有星,有淡月,有花香,有槳聲。劃
的一下,天上划過一道電光。隨後卻聽不見雷聲。我睜眼看,以為不是真實,船劃了大約5 分鐘,只聽見
嚶嚶的蟬鳴。滿樹的火蟲,火樹銀花,猶如聖誕樹一般。但是卻忽明忽暗,我向江下望去,只見一片火樹
蟲鳴。又是一道電光划過。我見啟安興奮的臉。我們兩人並排坐在小舟中,他也轉過來看我的眼,就這樣
在水中盪着,走了近一個小時。這微微閃爍的光芒覆蓋的美妙山谷,處於神秘的環境之中。
船在江中停留片刻,我們悠然象兩隻小蟲,即將鑽進深藍色的花萼之中。我小聲對啟安說“你把我帶到這
仙鏡,我想送你一個禮物。”他不答。把頭低下去。我就不說了。回到紐約之後,我寫信給他問:“我想
了結一個公案,為什麼你那天不主動接受我的禮物?”他寫來這樣一首詩:
Wait
Wait till the sun bleeds
Wait till the lightning breaks
A tulip sits in the vase
In the tombs of silence
We allowed the birth of fire to fly
Where the crippled sky dreamed
Not of Malaga but of the end.
Decide to walk to Spain in April,
See? Didn't I tell you?
Whatever will be will be
Closer farewells
And forsaken kisses.
Maybe, maybe, in our next life,
I am a bee,
And you are a flower of rainbow.
我又記起這樣的一首詩:
我同愛神坐在林外的泉水邊
我同他都朝着來水俯着身體
他不說話,眼光也不朝我這裡
就管彈他的詩琴
我們的眼光在水中相遇
淚流出我的雙眼
在這思念如水的夜晚
獨自悄悄啜泣流逝的時光
(Rossetti 1828-1882)
火蟲只亮了一個晚上,便失明了。
第二天我約啟安去游泳。啟安真是一隻青蛙,水性好。他可以一口氣在水下來回100
多米不用換氣,蝶泳游得也非常好看。我自小就在江上游泳,不怕急流險水,但比不得他游這樣好。隱隱
地覺得啟安的身體可親可愛。游到他身邊的時候,看着他臂上的青蛙,大着膽子問他可否摸一下。手指觸
到青蛙的背,指尖和青蛙都抖了一下。
要回紐約去了,前一晚啟安在我的房間裡又聊了一宿。我送了他及John 一本Frida Khalo
的畫冊和她的傳記。Frida
是我最愛的墨西哥女畫家。啟安送我一本杜拉斯的中篇小說集還有一本書叫wolves >.啟安書架上的書大約只有50
來本,可每一部都是份量很重的。他不許我細看那些書目,他說會壞了我的眼睛。他說這兩本書會幫助我
找到自己。與啟安的相知相遇是我的人生中華美的一章。他為我打開了好幾扇窗戶。我今生的願望之一就是要讓
世界認識這顆被埋沒的明星。在他還沒有自行隕落之前,伸出我的一雙手。
但我害怕這顆星已在下沉。
在那深談的一夜,他終於告訴我他已與那泰國舞娘羅若訂婚。因為羅若已經懷孕,啟安也迫不及待要兒子
。我說:”生活怎麼辦?哪裡還有時間寫作?“他只是說:“whatever will be will be,
天不隨人願。”
他送我上機,臨走跟他說:“如果你不寫東西,這世界上就會缺了一個天才詩人和作家,我會心痛。
”
回到Manhattan, 心裡一直掛念啟安,後來知道他結婚,知道他做父親,知道他為生計每天早上5
點起床與妻子一起買水果。啟安沒有時間看書寫作,總是跟我說希望有一天去中國,中國的雲南和廣西是
最好的地方,一起去那裡看書寫作。
我從來就不敢問他是否真愛羅若,只知道啟安心疼妻,給她找了一份在醫院做護士的工作,他一個人
經營水果攤。他跟我說,馬幣越跌越慘,根本沒有錢付房租。全家三口人住在貧民帳篷里。他甚至連ema
il 的account 都取消了。
啟安又做爸爸了,沒有錢撫養兒女,寫信來要錢。寄去兩千美金給他,知道這不是長久的辦法,但這
一點是能夠讓他寫上一年半年的。今天晚上我把這位天才的詩人介紹給朋友們,作為給他的一份禮物。
已經與他很久聯繫不上了。不知書寫得怎麼樣了。每每想到啟安,就會回想起那些不可思議的,美妙的,
在鍵盤上敲字的時光,那些無憂無慮年輕的激情和衝動。嘆息的是,時光不再,流走的青春和過去的照片
一起泛黃。然而啟安的浪漫精神在我的心中是永恆的。
我今在流浪淪落,詩人已死,知音已去,我不再作歌唱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