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的蝴蝶
——記《石城海棠開》
煙雨

以長篇小說《藍指甲》引起爭議和轟動的新銳作家小意，近日推出了她的第二部長篇小說---《石城海棠開》。
它的結構很新穎，先由名為《煙花筆記》的短篇作為一個系列，女主角自稱煙花——瞬間即逝的美麗，這種意向並不少見。再此之後，是名為《石城海棠開》的長篇小說，主角仍然是前文中的煙花，她的名字叫做顏樺。
《石城海棠開》先以場景一場景二開頭，這些場景都以顏樺的心理活動為主線描寫，集中地描繪了年幼的顏樺在喪母時的恐懼、失落、悲傷、懷疑。而在之後的故事描述中，成年顏樺對於死亡、愛情、婚姻由於母親的自殺而帶來的陰影無時不刻地出現在她因家庭殘缺而變得敏感的心靈當中，這種心理障礙造成她生活總籠罩在悲觀的絕望之中，直到文章的最後——愛情再次付出了死亡的代價，與其母的死亡遙相呼應，只是，顏樺心中的母親死於謀殺，而這次，她的情人為了她而進行謀殺。罪惡與歷史總是在不斷地重複自身。
《石城海棠開》在敘述方式上，更接近於心理小說，小意細膩的文筆在這篇小說中得到了淋漓盡致的體現，她對顏樺的心理極儘可能地做出了深層次地挖掘，很多地方甚至魔幻得詭異、恐怖，“她有時會想象着爸爸的臉就是墳頭，他的嘴是墳墓邊歪倒的小門，門已經殘破了，被風雨侵蝕形成的一個個邊際圓滿濕潤的裂口密密地無序排布着。她總能感覺到爸爸身上散發着死亡的腐朽氣味，這味道來自他的靈魂，而不是來自媽媽的死。”“她有時會想是不是自己很殘酷，她在熱切地等待着爸爸的衰老和死亡，懷着隱約的期望和恐懼，罪惡感會在夜晚惡狠狠地試圖壓抑着各種從腦海浮起的種種不切實際的念頭。”“他唇上沉着的黑色素是殘破的，這是媽媽死後的這些年一點點的侵蝕，來自內心或外界的風雨，無時不刻地在侵蝕着他。這是扇殘破的小門，已經再經不起風吹雨打了。”
而在年輕的顏樺心裡，取代母親位置的後母形象自然會淡漠，因為她自己根本不願意正視這個女人的存在：“新娘的臉像被水浸過的衛生紙，五官模糊不清，潑灑般混沌的邊界，雖然為了這一天，她很費力地塗黑了眼圈和眉毛，嘴唇也是鮮明的血紅。”而對於婚姻，顏樺的心裡總浮起回憶，“我懼怕婚姻，不是因為怕婚姻的簡單失敗，而是怕因此厭倦了生命，就像媽媽一樣。培說，我們結婚吧。每每聽到他這樣說，我眼底飄浮的就是帶血色的白色蝴蝶。它在清晨墜落。我仿佛看見自己，一個年幼的自己，和一個已經中年的自己，相視無語，面色蒼白。”
她的愛情到最後和母親的死亡連接在了一起，“這已經是這一夜的第幾百次了，我數不清了，我只是在不停地試着，希望能感覺到溫暖的氣流。但是直到現在，已經六個小時了，她始終沒有呼吸。”“媽媽的姿態應該是優美的，如翩翩的蝴蝶，輕柔地飛向永生，凝固在某一個時點。那個註定消除我的孤獨的人，還有我的所有心緒，也會如翩翩的蝴蝶一般，飄向永恆，凝固在某一個時點。”
這篇小說中的愛始終與死亡、血腥貫穿交織，人就在這樣抑鬱的生命力中窒息，感覺到的是人心和生命的種種變化與無奈——人心，如同海洋一樣深沉，在不同的層次，閃爍着不同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