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美國下崗記 |
| 送交者: capital 2003年01月25日11:28:22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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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象往常一樣去上班。我熟門熟路地在上下班天天走的這條路上開着車。透過車窗看過去,兩旁的樹依然叢綠如注,遠處藍天上懶懶地飄着幾朵雲彩,很明顯將有一個好天氣。因為就要到獨立節,工作雖緊張,心情上卻有些放鬆,所以那天我心情不壞。 到了班上,我就勤勤懇懇地幹活。最近班上兩個人同時走掉,我繼承了不少的活,所以忙得很。
上午11點左右,我接到一個女人的電話。“我是蘇珊。”聽上去很陌生。“誰?” 我本能地問 容不得多想,就到了十樓,正找着蘇珊,卻見比爾探出頭來:“請進!”他熱情地和我打招呼。 頭立刻有點懵,心跳也加速,比爾下面的話也就聽得心不在焉。只聽他接着說:“這是個困難 就這麼着,幾分鐘時間,我的生活就改變了。這種感覺就如同一個急急忙忙趕路的人突然被一 但要說完全沒有預期到石頭的出現,也不盡然。鄰居派特很久以前就跟我說過6,7月份會有解僱。當時我對她說:“我不在乎,反正我有技術,找個新工作不難。” 但說這些話的時候,並沒有認真想過這事會輪到我頭上,所以真的發生了,還是很難接受。 我拿着比爾給的文件,出了辦公室,很想到個沒人的地方清醒一下,可是沒有,周圍除了辦公 哈,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束!我想。我們部門有誰要走大家請他/她吃一頓的習慣。我有時想等 但我是不是應該跟關係不錯的幾個同事告別一下? 嗨!現在了,還想這些幹什麼? 別人會在乎你嗎? 剛剛加入一個叫中華專業人士協會的組織,並選上理事,就被解僱了,不是很有諷刺意義(所謂的專業人士協會該是有職業的人參加的吧)? 已經是中午12點多了,獨立節打算好去佛羅里達看朋友的,該去買些禮物,可也沒心思。就繼續做事,同時不斷地想心事。 去看朋友?這種情況下還去不去?去了要不要告訴他們這事?不過想到節日出行,突然心情有 這麼想着心情好一些了。就撥響了偉的電話,我用中文對他說:“我被解僱了。”因為聲音過 終於去了商場,要買幾件衣服和給朋友的禮物。拿好了兩件衣服放在購物車裡,再去拿別的,卻怎麼也找不到我的車了。 正轉悠着, 一個尖嘴喉腮,滿臉皺紋的老太太向我走過來。“我看你半天了,你一直在這轉來轉去,在找什麼嗎?” “啊?”我如夢初醒地,“我剛才拿了兩件衣服放在車裡,一轉身車就不見了。” “我幫你找找吧!” 老太太帶我在衣服堆里轉起來,不出一會兒,就看見了我的車。這,這, 怎麼 就在這兒?我怎麼就沒看見呢? 我有點尷尬地朝老太太道謝,意識到事實上我剛才大腦一直處於混沌狀態,都不知道在做什麼。拿了衣服,就去賣玩具處。 是要給去拜訪的朋友的兒子買禮物。突然就變得吝嗇起來,左挑右選找不到價錢合適的。又看見一個小車。那是多麼漂亮的小車啊!粉紅的色澤,纖巧的造型,既可推又可騎。女兒推着裝着洋娃娃的小車到處走,一定象小天使一樣驕傲!想到這裡,我鼻子突然一陣發酸。心想等我找到新工作,一定給女兒買一個。可是事實上上個禮拜我還看到了這個車,就沒有想到要買呢。實在是倒霉的被解僱使我變得容易傷感呢。 7月1日 因為昨晚睡得比較遲,今天就起晚了,可我一點也不擔心上班遲到,反正就兩個禮拜了,何必太認真? 破罐破摔得了。心情卻比昨天好多了。吃早飯時,我對偉玩笑道:“我現在是下崗女工了。那六個禮拜的工資是公司給我的撫恤金,或者叫安置費吧。” 到了公司,沒人對我表示什麼,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好象什麼也沒發生一樣。大約10點半, 娜娃的情緒影響了我。雖然我不認為解僱我和種族歧視有關,但卻想搞清楚真正的原因。比爾的解釋似乎很模糊。 於是我到了前老闆瑪梓的辦公室。瑪梓說:“事實上,我比你知道得還晚。上個禮拜我聽說這個禮拜要發生什麼大事,上了一趟華盛頓,回來發現已經發生了。具體決定是上面做出的。公司最近和另一家技術公司簽了約,以後技術方面的服務主要由他們來提供,我們的技術人員一部分成為那個公司的雇員,另一部分則被解僱了。具體到我們部門,還有就是我們要上一個叫AGENT99的系統,上了之後,你這個位置就不需要了。 ” 連瑪梓都蒙在鼓裡,這事情真是有點懸!”“大概情況就是這樣吧。我很遺憾發生在你身上。不過你不要顧慮,這完全和你的工作表現沒有關係。憑你的技術和經驗,再找一個新工作不難。”既然不是我個人的原因,我也就不想多追究了。 末了,我問她是不是可以做我的推薦人。她說,“當然,我會給你很好的推薦。” 老闆和老闆的老闆都要走路了,看來我也是該走了! 7月2日 9點到班上,和派特聊天。派特現在也不提要去做傳教士的事了。以前說起解僱的事,她總是說她等着呢。她的工作量很小,很多時候都在機上做她的神學作業。派特業餘時間在上神學方面的課,說等解僱以後想到國外傳教。現在沒如願以嘗地被解僱,看上去她還是挺高興的,也許當時說得瀟灑是想為自己找條退路吧。 娜娃走過來,興奮地告訴我她昨天和德尼斯(因小產德尼斯最近在家休息)通了電話,德尼斯告 “這個國家就是這個樣子,不只這個公司,其他公司也一樣。”派特轉過頭來插話道:“聽說日本以前一個人可以在一個公司干一輩子,現在也變了,經常有解僱的現象。看來這是全球的。”“在中國,過去也是這樣,大家在一個單位一干一輩子。不過現在也有大量的解僱,只不過我們叫不同的詞,我們叫下崗。”我說。
不知怎麼,心情變得壞起來。還要在公司做兩個禮拜,卻沒有心思工作了。應該全力以赴地找工作。MCIWorldcom已和我沒關係。以前和別人談到公司, 不管是牢騷,還是好話,總是其中一員的感覺,現在提起來卻有些傷感,不知為什麼竟有些恨它。 明天就要去華家了,要不要告訴他們我被解僱的消息? 7月6日 三天時間平靜地過去了,我終於沒有告訴他們我被解僱的消息。聊天,打牌,互相夸着他們的兒子和我們的女兒,日子就這麼過去了。前天上午,偉和他們打牌的時候,我帶着妞妞出去在華家的房前屋後,街道和草地上轉。天鵝絨似的青草地上,嫩草象綠寶石一般發出悅目的光彩,時隱時現的晨光撒在草地上和人行道上 ,空氣清爽而澄澈, 鳥兒嘰嘰喳喳地叫着,松鼠在樹間竄來竄去。這樣一個美麗寧靜的早晨很久沒有過了,我被自然的風采怡然着,有那麼片刻我完全忘記了眼前的事情,我的鬱悶的心情似乎不復存在了。我竟羨慕起華來。一份收入不高但穩定的政府部門的工作,可愛的兒子,不奢華但舒適的房子,草地,樹木,一切如在自然中。沒有風浪的生活,也是不錯的啊! 回到華的家中,我對華說了我的感覺。華很高興,“你說人還圖啥呀,我們在政府工作,工資是低點,但福利好,退休可以拿到最後5年的平均工資的80%, 又穩定,除了犯罪,不會被解僱,不象在公司……”華的話我已經聽了一千遍了,並沒有在意,這次聽到解僱一詞卻特別地刺耳。我的心忽悠又回到原來的狀態。要不要告訴華我被解僱的消息呢? 我猶豫着。告訴吧,好不容易見一次面,破壞氣氛,而且我怕看到華同情的表情。不告訴吧,對朋友,也不太好……我猶豫着。 終於還是沒有說。現在回去又要面對現實了。 7月9日 循着嬰兒的哭聲,我走進提娜的辦公室。看見她的寶寶躺在推車裡,提娜在計算機上處理什麼。 見我進了辦公室,提娜很熱情地向我問候。她問我現在感覺怎樣,“還可以。”我說,“你呢?” 問完,突然意識到我現在已將她放在和我同一位置上說話了。“我很好啊。”她神情不大自然,“我很震驚發生在我的身上,我在這個公司工作了14年零7個月,說解僱就被解僱了。但我得到將近10個月的工資,這個我滿意” 雖這麼說,我還是可以感到她的不滿情緒。 “你可以在家看小寶寶了。”我笑着說,“是呀,是呀,我不會很快找工作的,要在家和我的小傢伙呆一段。”她說,這時的表情是平靜幸福的。 接下來她問我是否開始找新的工作,並且向我推薦了一些可能符合我的情況的公司。我就問她是否願意做我的推薦人,提娜很高興地答應了,“任何事情。”她說,把她家裡的電話給了我。 這時我感覺自己就象落了水的人,大家都願意幫一把。 又想起琳達─另一個被解僱的人,但她是主動要求被解僱的。她大約50出頭,在這個公司幹了 我不大有心思幹活,將一個報告處理完了,其餘 時間在弄簡歷。 和幾家公司接觸了一下,開始我還猶豫要不要告訴他們我是因為被解僱了才找新工作,我怕因此人家會在我的薪水上打折扣,還可能不要我。但我想還是不說謊的好,反正他們也要找推薦人,也會知道實情。於是昨天對AJILON的卡羅蘭和今天早晨對EQUIFAX 的人都說了實話,沒成想他們都沒怎麼驚訝,似乎對這樣的事司空見慣了。 心情還算平和。 我想我的情況不算壞的。至少偉有一份比較穩定的工作,我一時的陷入困境吃 最近不是剛剛有一件事發生嗎?一個中國人,男的,在亞特蘭大的一家公司工作,被解僱,一天早晨開車時,開反了方向,撞車而死。難道這和被解僱,心緒惡劣沒有關係嗎?聽說他媽在國內一聽到死訊就暈過去了。多麼可憐! 7月11日 10點才到班上,很從容地走上樓來,不象以前過了8點半我就哆嗦,生怕碰到老闆什麼的。現在沒什麼可怕的了,老闆也要走路了,自己的前途還自顧不暇,哪有空管我呢,再說也沒這個心思。EMAIL 也明顯減少了,以前的EMAIL 來自提娜的占不小的比例,自從被解僱後,她沒有發一個EMAIL,事實上她也不怎麼上班。 安璣過來。“很忙嗎?” “我在寫簡歷。” 我小聲說。“我不責怪你!”他說,“真沒想到你會被解僱,以後誰幫我呢?”安璣是我的主要顧客,我為他做過來很多大大小小的項目。“我已聽說有些人為這事很遺憾了。”我說。“是的,很多人都很遺憾。”安璣答道。這話說得我有點心酸了。 梅維斯客氣地坐下來:“你好嗎?” 她笑着說,唇上閃着亮光。以為她要對我的近況表示些什麼。沒有,她說:“你能不能教我一下怎樣用那個你以前為我寫的程序。” 我明白了,她對我的走也感到了陣痛。 中午到大華商場買東西回來,見湯達的條,讓我有空的時候去見她。她的程序又出了問題。我一分鐘就把問題解決了。我笑着說:“湯達,學着自己解決呀,我只有一個禮拜了。” 湯達說: 還有戴博,渥尼塔都叫我做事。去掉這樣一個位置會影響到許多人,不知上面是怎樣就認為這個位置沒存在的必要了呢?但我也不想去問,即使上面變了主意(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事)我也會走的,這裡薪水太低了。 我不喜歡製造事情,只要不是我個人原因,不牽扯到歧視什麼的,而是純生意方面的,我不想去計較它, 只是心裡很不平衡。
“派特,我會想你的。”話一出口,我的眼淚就出來了。我沒想到自己會這麼情緒激動。 派特 鮑博說他繼承了4個人的工作。“中國有句話叫能者多勞。”我說。他笑了,無奈地搖搖頭。 7月15日 早晨我和幫找工作的公司打電話,又出去辦些事情,吃過中飯才到班上。一進門,就聽說部門請被解僱的人吃午飯送行的消息,“哇,你到現在才來上班!我們到處找你!”叫布來的小伙子對我嚷道。“我沒想到會被請吃飯送行啊!” 又壓低聲音:“你就沒有我這樣的運氣,現在我不上班,也沒人管。” 和朋友雯打電話時,她也羨慕我:“還是你好,義無反顧。我呢,現在的工作對我就象雞肋,棄之可惜,食之無味。在這兒幹了3年多了,該換工作了,可總是沒幹勁。工作比較寬鬆,班上可 雯還幫我查到救濟機構的號碼。據說失業半年內每月可以拿至少800多美元的救濟金。半年後, 秘書簡說:“我不願看到你離開,但是如果不得不被解僱的話,現在是好時候,因為工作市場正好。” 到此為止,似乎被解僱成了一件大家都羨慕的事,整個氣氛都飛揚起來。 7月16日 今天是我的最後一天。瑪梓12點就來催我走。我說還有很多事沒做完。的確我的東西都還沒收 派特等都在等着和我告別,湯達玩笑道:“我這個周末不會打攪你”。瑪梓在梅維斯的辦公室, 從今天開始我正式下崗了。
一個月後我找到了新工作,已在新的公司工作了4個多月。看當時的日記的時候,心裡還有酸楚的感覺。但簫乾的把人生當做一次採訪的看法影響了我,我相信擱淺也是一種生活,也就並不悲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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