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了《書友》第二十二期張建林的《千禧印象記》,很有些感觸,有些想法希望王建林兄及讀者協會諸友共同探討。
幾乎每年的冬天,尤其是大雪飄飛的時候,我們總能從新聞中得知,美國或者某個歐洲國家又有老人凍死家中,甚至數日才被發現。這種情形固然令人嘆惜,但由此而得出“西文習俗不怎麼重視親情,甚至接近於冷血”的結論,似乎失之偏頗。《千》文的另一重要論據是“在美國幾乎找不到象中國那樣三代同堂的家庭”。這倒是事實,據統計,美國只有5%的子女選擇與年老的父母居住。而法律規定,父母對未成年子女有養育的責任,卻沒有規定子女對年老父母有照顧的義務。這似乎是美國人不重視親情的又一佐證,其實不然。西文人士,尤其是美國人,非常崇信自我的獨立,可以說,獨立是美國的立國精神,它貫穿了美國人的一生。就拿《千》文中舉的一個例子來說吧,一個中國出生的孩子和家人移民美國時,曾說將來長大了賺錢買一間大屋和爺爺奶奶一起住。但這個孩子長大後卻“當着父母爺爺奶奶搬開了”,由此作者認為這個孩子“同流合污”,失卻了原有尊老愛老和注重親情的傳統。
其實,了解一些美國社會獨立傳統的讀者便會明白,在美國,如果孩子到了18歲還和父母住在一起,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只能說明他的社會生活能力很差,無法一個人在外立足,還得依賴父母。這無論是對他本人還是對他的家人來說,都是一種恥辱。而美國孩子長大後另立門戶,並不能說他不愛自己的父母和長輩,就像那位在美國長大的中國孩子,他搬出去住並不意味着他失卻了尊老愛老和注重親情的傳統。反觀國內許多大學生,上大學了還要父母提着行李送到宿舍,大學畢業後又要勞煩父母找工作,生兒育女後還得要父母帶大,我不知道,這是老人的幸事,還是他們的無奈。
《千》文認為,成年兒女與年長父母是否住在一起,是衡量美國人重視親情與否的一個標準。不幸地是,95%的美國老人沒有和子女住在一起,於是作者覺得“西方習俗並不怎麼重視親情,甚至接近於冷血”。
實際上,在任何國家,老年人與子女之間,無論在對下一代的教育,還是在飲食習慣、作息時間等方面都存在很大的差距,父母和成年子女住在一起,不一定是最好的選擇。因此,大部分的美國老人從中年就開始調整自己的心態,做好子女成人後離開自己的心理準備,同時為自己未來的退休生活打下一定的經濟基礎。應該說,美國老人能夠選擇獨立的生活,根本的原因在於社會的進步和國家財富的增加,美國社會有一整套穩定而行之有效的社會保障制度,從經濟上保證了退休老人獨立生活的能力,使他們在不依靠子女的情況下,能夠自己支付生活和醫療費用,甚至出國旅行的費用。
而在中國,社會保障制度才剛剛開始實行,就目前而言,絕大多數老人無法依靠自己微薄的退休金來支付日益昂貴的生活費用和醫療開支(連退休金也沒有的農村老人更是如此),因此,和成年子女共同生活成為老人們的唯一選擇。在生存與否的問題面前,老年人和成年子女存在各種矛盾導致晚年生活質量下降的問題早已退居次要,哪裡還會去想獨立的生活?但是,隨着我國社會保障體系的不斷完善和國家財富的不斷增加,越來越多的老人有了另外一種選擇:不和成年子女住在一起,老倆口自己照顧自己,到了周末、節假日,兒孫們回來聚會,也不乏天倫之樂。流行一時的《常回家看看》這首歌,這反映了中國社會的這種變化。
其實,家庭的新情是一種全人類都珍惜的情感,父母愛兒女,兒女愛長輩,是任何東西都隔絕不了的。美國人不和父母住在一起,中國人喜歡三代同堂,是因為文化背景和經濟基礎的差異,他們都愛自己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