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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花兒謝了
送交者: 邊吃邊聊 2002年01月14日16:04:29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波音737穩穩地停在這個古老的國粹氛圍濃厚的城市。白鶴懷着極其複雜的心情隨着人流走出機艙門,沿着走廊來到候機大廳。同一時刻,一輛黃色的出租車急駛在繁華寬敞的街道上。山那略顯憔悴的臉上不時地掠過一絲絲焦急的神色。“師傅,請開快些,好嗎?”不一會山又在催促着開車的“的哥”,“再開快些,好嗎?……。”
白鶴放下極簡潔的行李——一個黑色的大提包,從另一個小巧的手提包里拿出手機,撥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山,我到了,我現在在候機廳里呢!”
“是嗎?鶴,別動!我過來接你,你千萬別動啊!”電話里傳來山那熟悉的聲音。
“我坐民航大巴過來吧......”
“別,千萬別!我來接你,你再等待半個小時!”山匆匆地打斷了白鶴的話,並掛斷了電話。
白鶴果然飛來了!一隻虛擬的白鶴果然從南方飛到北方來了!然而她飛來的竟不是時候,此時還在天寒地凍,臘月數九呢!哪有應該避寒的時候反而跑到北方來過冬呢?
山前幾天生病了,病才好女兒又病了,昨天女兒發燒已達40度,在陪伴女兒輸液的時候,山接到了白鶴的電話,告訴他飛機票已經拿到,次日中午就要見到他了,山想繼續阻止可是自己也覺得阻止的氣力越來越小,他非常想見白鶴,然而他又極不願意白鶴來見他,白鶴不知道啊,不知道網絡中的山和現實里的山在理想和實際的調色板里反差有多大!他物質的貧困使他慚愧不已,他竟不能開一輛品牌車,再捧一束名貴花在飛機尚未着陸時就來到侯機廳等待思念着的白鶴。
山的精神世界是如此的痴迷着白鶴,致使這個南國的任性的小女子在新年伊始毅然決然背離了候鳥的生活習性,從溫暖的南國飛到冰封的北國,為了實現一個夢的片段,一個隱藏了許多未知數的夢的片段。在白鶴看來這是她40多年生涯里最有意義的一個新年,也是最浪漫的一個新年,還是她獨自一人旅行的首次記錄,而旅行的目的僅為去見一個虛擬了幾個月的網友。
經常走南闖北的白鶴從來沒有在冬季到過北方,昨晚從電視裡看天氣預報知道這裡的最高溫度恰巧是家鄉的最低溫度,可現在在有暖氣的侯機廳里她卻覺得熱得難受,她把手機放回小包里,提起大包走出了侯機廳。
北方的低溫立刻籠罩了這個南方的小女子,寒風把白鶴的頭髮、圍巾、甚至大氅的衣襟吹得飄揚起來,一股愜意的涼氣漫過白鶴的身體,使白鶴的頭腦清晰了許多,而心裡的忐忑不安也逐漸在寒風中冷靜下來,中午的太陽帶來一絲絲暖意,恰到好處的調節了白鶴的感溫。
機場的車道是反時針的單行道,白鶴把身體背向了車輛必來的方向,她似乎不願意讓山還在老遠的地方就可以從車窗前面的擋風窗里判斷出寒風中佇立等待的她。她在腦海里開始努力想象山的形象,他們彼此都見過對方的照片了,並且還知道了彼此的“長寬尺寸”,在幾個月的鴻雁寄書裡,白鶴對山的了解基本能勾畫出一個平面的輪廓,山是一個感情細膩,才華橫溢,詩情洋溢的書生,而從照片看他稜角分明的臉盤又感覺他的性格的冷靜和情緒的悲涼,他們是在bbs上認識的,彼此欣賞着對方的文采,但是卻沒有互相吹捧過。聊天次數極少,都是在聊天室相遇,竟然至今彼此還未加好友,白鶴不能解釋為何他是她“接觸”最少的網友卻是她最想見的網友。而千里之外的約會也竟然是決定在一瞬間,就在白鶴讀着山的那封心情黯淡的信的一瞬間!當白鶴從電話里知道山的女兒發燒到40度時,白鶴的心抽緊了,她更覺得自己應該在這新年的假日裡來和山一起排遣那煩人的“節日綜合
”症。
手機再次響起,話筒里傳來山的聲音:“鶴,我還有10分鐘就到了,你在哪啊?”
白鶴高興極了:“山,我在你的必經之道上等着呢!在我的前後10米都沒人了,你能認出我嗎?”
“沒問題!可別讓壞人把你的包提了!”山依然細緻。
“不會的!哈哈,山,我也一眼能認出你!”
白鶴關了手機,終於忍不住把頭轉向了車輛駛來的方向。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駛到石階旁,然而下來的卻是一位少婦,“桑塔納”開走了,接着一輛黃色的長安車絲毫沒引起白鶴的注意停在了距她5米之外的石階旁,前車門開了,一個偉岸的,身材適中的北方男人邁出車門,他揚起一隻大手向白鶴搖擺着,白鶴笑了!那是山!是山!是自己腦海里描畫了100次的山!白鶴迎上去正要拉開車門,山卻阻止了她:
“不,我們不坐這車,怎麼也得讓南方的鶴乘上‘桑塔納’啊”!
白鶴一臉的燦爛,仰起臉笑吟吟的看着山,山把車款付清,黃色的長安車一溜煙地跑了,長長的車道上此時只剩下小巧的白鶴和高大的山在對視着,他們甚至忘記了握手,就這樣的對視着,仿佛在對視中一個北方男人已將自己寬廣的胸襟包攬了南方女子的絲絲柔情,兩人呵出的暖暖氣流在雙方的視線中升騰起來,迷濛中白鶴打量着山:黑色的頭髮已有了花白幾許,膚色暗黑的臉膛上一副近視眼鏡,上身一件綠色的皮茄克,下身着一條藍色運動褲,穿了一雙旅遊鞋,整個人透出的疲憊又讓白鶴心痛起來,白鶴把視線落在山的那雙很典型的,骨節顯著的大手上時,白鶴很難聯繫那硬朗的手怎麼會在bbs上敲出輕柔飄灑的字符?
山也在上下打量着白鶴,一件大氅把小巧的白鶴包裹得很可愛,毛茸茸的圍領托住了白鶴紅紅的臉頰,這件大氅價值不菲,似乎是“蒙迪愛爾”,小小的左手無名指上帶了一枚閃閃發光的鑽戒,已經富態的體形氣質極好,到有幾分富婆形態,只有臉上泛出的光彩讓山撲捉到了在bbs上顯露的靈氣。山覺得很內疚,生活讓我們錯位了,該掙錢的男人沒法掙錢,竟然沒有支付能力去看自己心儀已久的女子,而該享受的女人則奔波着去支付自己的一個未知的夢。
山笑着對白鶴說:“行了,看夠了吧?咱們走吧!”他們走到了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出租車旁,拉開車門坐到了後排,告訴了駕駛員酒店的地址,黑色桑塔納朝着城裡方向駛去。
白鶴和山轉過頭,互相露出笑臉,卻是相顧無言,好半天,山說:
“累了吧?”
白鶴笑着搖搖頭:“不累!”
“你聯繫的酒店很好,就在步行街附近,好逛商場啊。”
“誰來逛商場,是來和你聊天的!”
“我很慚愧,機票、酒店都讓你自己聯繫。今天我應該捧一束鮮花來接你,可是‘小不點兒’上午還在輸液,我走不開啊。”
“我現在整體情況比你好,弄機票和住宿不費力的。你那麼疲憊,還像捧花的人嗎?”
“可你是我的第一個外地網友,我不能這樣的隨便啊。”
“別說這個了,快說說‘小不點兒’的病吧,燒退了嗎?”
“退了!你看,你今天來,天氣也是最近最晴朗的一天了!”
“真的?”
“是啊,是啊......”山一疊聲的笑應着,使白鶴想起了他的口頭禪,在聊天室山總是取一些怪異的名字,白鶴到聊天室,只要山在,她分分鐘就可以把他認出來,假如有時白鶴先到聊天室,而山悄悄穿着馬夾來逗樂,只要說上幾句話,山的口頭禪一露餡,即刻又被白鶴認出來了。
很快他們到了酒店,辦好住宿手續後,兩人在房間裡聊開了,這個感覺真好,他們再不必為打字速度着急,也不必再去考慮表情符號。奇怪的是初次見面的他們竟像知交許久的老友,越聊越放鬆,越聊越愜意,舒坦極了。
不知不覺已經到吃晚餐的時候了,兩人這才離開了酒店找了一個當地的特色餐館。

這是一間很雅致西餐館,才進門山就興奮了:“聽!班得瑞!班得瑞的日光海岸!”
果然餐館裡低低地迴旋着《春野》,那每一個撥動心弦的節奏和撫慰心靈的旋律帶着陽光,閃着輝煌,穿透着森林,穿透着海岸,緩緩的瀰漫在空靈的心房。這是山最喜歡的樂曲了,白鶴不熟悉,但卻聽山在信中描繪得如醉如痴。
他倆找了一個靠窗的小桌,面對面坐了下來,服務員小姐送來了茶水和菜單,山詢問着白鶴點了幾個品種,小姐離去了。在等待用餐的時間裡,山幾乎沒有說話,而是仰身靠在椅背上,靜靜的聽着“班得瑞”,這使白鶴想起了那封促使她決定飛到山身邊的信:
“清潔安靜幽雅的小屋裡,柔和的桔紅色燈光下,並不奢侈的餐桌上閃着略顯柔弱的燭光,雖然餐具不豪華,晚餐也並不怎樣豐盛,但能與自己心愛的人聚在一起,擁着自己心愛的人兒,聆聽着BANDARI的《森林之聲》,乘着音樂的翅膀,穿越時空,踏着《春野》,來到《日光海岸》欣賞着一場美麗的邂逅,……,這,不就是人間的《仙境》嗎!......”
山在信中說到的“節日綜合症”其實就是“節日恐懼症”,而這種病症白鶴也曾經患過,最初是在大齡未婚
時期,以後就是在離異之後了,因此當她在信中讀到山的病症時,她當然知道這其實是對“家”的一種強烈思念,而這種思念又常常是年復一年的等待!在中年離異之後要想再建一個家恐怕是最艱難的事了。儘管山和白鶴在聊天室里就已經知道了彼此的情況,在信件里也溝通得差不離,可是直到現在他們誰也沒有向對方明確表示過愛慕,彼此小心翼翼的相處着,若即若離的牽掛着,惟恐刺傷了對方,惟恐打擾了對方。嚴格的說,他們是網友
,這是網戀嗎?連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但是有一點他們是共同的,那就是他們都渴望有個家!然而家能建在網上嗎?妻子和愛人又能等同嗎?
對網戀,山從來不反對但也不認可,他不相信網戀能解決自己的實際問題,他需要老婆,老婆總不能是虛擬吧?40多年的生活閱歷和5—6年的上網經歷使他遭遇感情時處理得很冷靜,而在理智的生活中他又因自己的本性而憧憬着情感。他獨自一人的時候常常很真實、很投入的用鍵盤敲着自己的心情,正是由於情感無拘無束的在虛擬空間奔放,使他的貼子自成一派風格,其中的柔情似水常常迷倒一群mm。
而白鶴對網戀則是一種順其自然的接受,在bbs上她也是大家喜愛的寫手。由於多年奔波於私營,使她的性格變得果斷甚至浮躁,她不喜歡等待,她非常欣賞現在流行的一本書《誰偷吃了奶酪》,她也認為人生所有的契機不是靠等待而是靠尋找,你不去拿奶酪就是別的動物去吃奶酪。或許不拒絕網戀能從中找到如意夫君?由於她的開朗,她的傾慕者已經有一個班了。
bbs真像美容廳,把寫手裝扮得如此靚麗。有時,bbs又是“出氣包”,也是“受氣包”,各種心情紛至沓來,網絡真是“大肚能容天下事”呢。
此時的“班得瑞”迴旋起了《風的呢喃》,乳黃色的光圈籠罩着小餐館,晚餐已吃完,他們在喝着茶,隨着低低的緩慢的樂曲,進行着極鬆散的閒聊,仿佛如釋重負一般扔掉了40多年的疲憊,走出虛擬世界的山和白鶴在互相品味着對方的真實世界。
這是新年的第一天,兩個有着相同年齡,有着不同經歷,有着相同感悟,有着不同風格,有着善良本性,有着不同處世手法的人兒聚在了一起,延續着他們在網絡上的相遇,也在袒露着他們不同的價值取向,山的一貫“等待”風格與白鶴推崇的“索取”風格終於在聊天室沒達到統一又延續到現實中來了,山在等待中迎來了白鶴帶來的“家”的模糊概念,而白鶴在索取中實現了見到真實的山的願望。
夜深了,他們起立離開餐館,山依然細膩的幫助白鶴穿上大氅,又輕輕地幫助白鶴推開餐館的門,這一連串的紳士風度使白鶴溫情不已,感覺又在讀着山的貼子了。
山送白鶴回到酒店,臨別時,山從白鶴的眼光里看出了期盼,然而山卻沒有停下腳步,甚至後背感受着白鶴目送的眼光他也沒有回頭,大步離開了酒店。

山回到了自己簡陋的小屋,他實在太慚愧了,白鶴的到來他不能暢快的盡地主之誼,不能讓她住到自己的家裡,這到不是他害怕“影響”,他是獨身,他怕什麼?而且女兒這段時間是住在姑姑家。他真正感到難為情的是自己的陋室!一個已經只有10來年就要退休的教師住宅,居然只有38平方米!屋子窄得僅能擺放必不可少的家俱,居室無法裝飾,無法整理,稍微多餘的東西只好凌亂的擺放着,令人難堪的是該地段竟還在使用老式的爐子取暖!一個獨身男人帶着女兒就居住在這個毫不溫馨的家裡!山不願意讓白鶴看到自己狼狽的生活剪影。
清晨,白鶴在異鄉迎接了新年的起始,在酒店醒來她感到很舒暢,洗漱完畢後,她拿了一本帶來的書翻閱着,山昨晚說好的,今天過來陪他去文化街,去看古玩、字畫和民俗。
已經過了約定時間了,白鶴終於收到了山的信息:“鶴,我快到了,等急了吧?:)快開門吧!”
白鶴一下跳起來,打開了房門迎接着山。
山進來了,原來他清晨去做了理髮修面,並且還換了一條綠色的燈心絨褲子,換了一雙皮鞋,昨日的疲憊已經一掃而光,人也仿佛年輕了好幾歲,手裡提着一個紅色的塑料袋,誰知裝得是什麼。
當白鶴的視線落到那個紅色的塑料袋時,山竟然從那個紅塑料袋裡拿出一束鮮花!來自南國的開在寒冷北方的鮮花!白鶴的家鄉是鮮花的城市,她見的多了,可是在北方的冬季看到家鄉的鮮花,使她倍受溫情,高興得接住花情不自禁擁在了山的懷裡,嘴裡叫着:
“啊,真美!這才是山!這才是寫美文的山!”
山也輕輕地擁了擁白鶴。
白鶴再細細的看着那束花:一枝白色的百合很顯眼的怒放着,兩枝洋紅的菊花陪伴在左右,一枝粉紅色的康乃馨靜靜的守護着,一枝紫色的泰國蘭散發一絲幽香,還有一枝紅玫瑰卻是悄悄的躲在了花束中,而且還在含苞。
山也興致勃勃地到衛生間取了一個杯子,盛滿水,白鶴和山共同伺候着把那束花放好,頓時,很一般的標準間裡生氣盎然,吉祥、富貴、安康、典雅、愛意充滿了一屋,真有點蓬蓽生輝了。
山帶着白鶴離開了酒店,走在大街上,白鶴終於體會了北方冬天的低溫,她的手無意中碰到了山的手——冰涼!原來山沒戴手套,皮夾克袖口剛好扣住了手腕,一雙大手被風吹寒了,白鶴突然湧出了小女子的溫情,悄悄的把一隻溫暖的小手放在了山的冰涼的大手裡,山也動情了,他握住了那隻小小的,柔軟的手,兩人的體溫在寒風裡傳遞着,仿佛血液也在傳遞。
放在酒店的花兒開了,而此時大街上的白鶴和山是心花開了吧?花開了總是美麗的,盛開的花使人的心態年輕了,在還有些熱鬧的大街上,他們倆竟好長時間不想放開彼此的手,全然忘了自己的年齡是否適宜年輕的浪漫?也毫不顧忌銀絲的飄飛和龍鐘的體態可否引來路人的嬉笑?
山真是一流導遊,把個文化街從頭到尾介紹得引經據典,脈絡清晰,白鶴明白了,山的貼子為何耐讀,原來山功底厚實呢!白鶴不由地對山崇敬起來,她知道,他們這個年齡要能說出那麼多的文化,必定是自學的積累,聯繫山的彬彬有禮,山在bbs上的形象和白鶴在現實生活中的感覺統一起來了,白鶴沒有感到虛擬和現實脫離。山看着白鶴在古玩攤上的興致以及好奇、驚異、開心的孩子般的表現也感覺到了她和她自己寫作風格的統一,他們倆都沒有“見光死”。
然而,現實里花期總是短暫的。

在街上吃過晚飯,山送白鶴回酒店,告訴白鶴明天要收假了,小不點兒晚上要從她姑姑那裡接回來準備次日上學,山也有一大堆事要做,只能在晚上抽空來看她。而白鶴的返程機票是後天下午的,所以明天一天只有白鶴自己去逛商場。山很細膩的問了白鶴要去哪個商場,中午吃什麼?安排好後,在白鶴依依惜別的注目下離開了酒店。
山走了,近在咫尺的山卻要在明晚才能相見了,白鶴心裡多少感覺了一種空落,靜靜的獨自躺在床上她沒有睡意,側過頭去看了看放在床頭櫃的那束鮮花,已經盛開的百合、菊花、康乃馨、蘭花簇擁着那朵還沒有開放的玫瑰靜靜的在渲染一絲無奈。
白鶴在想,情感的路對敏感的人來說確實太難了,婚姻中的“供求”關係其實已經避開了情感,在真實得透徹的“過日子”中,實則“經濟基礎”才是決定婚姻存亡的根本,類似山一類有着豐富情感的清貧男人在婚姻“供求”關係中是失敗者,也許就是“無用的好人”。白鶴甚至假設如果bbs上的mm要是看到山在現實中的窘迫,還會在聊天室對山表示“我愛你”嗎?那麼白鶴從千里之外飛來是來“續夢”還是來“相親”?“續夢”是一種奢侈,“相親”是否是一種失望?當網絡里的虛擬變成了現實中的立體時,心中的玫瑰還會開嗎?
與此同時,山也在自己的小屋輾轉難眠,他也在思索着白鶴此行的目的,在離異了幾年的孤獨生涯里,十分認真的山帶着女兒渡過了一個又一個春秋,沒有妻子的家裡不僅僅是缺少氣氛,缺少的是一根支柱,沒有這根支柱這家簡直就是東倒西歪。離異的女人帶着孩子恐怕沒有離異的男人帶孩子更渴望重建家園,山確實太需要妻子了!而白鶴能嫁給他嗎?掃視自己簡陋的小屋他再一次汗顏,他能給白鶴帶來愉悅可是不能給她帶來“幸福”啊!情人的幸福是種感覺,而妻子的幸福是什麼呢?決不只是感覺!白鶴來自虛擬世界,讓她“續夢”不應該讓她來看自己的家,但是白鶴從現實中來了,這個簡陋的,清貧的,真實的環境應該向她展示啊!
次日,白鶴睡了一個懶覺後,獨自去逛商場,出來的幾天,女兒天天都打電話給媽媽,列出了一小串購買清單,白鶴很疼愛女兒,有女兒相伴,她有時覺得離異的生活似乎還清淨些,可是當她在網絡中遇見山,並在現實中接觸山之後,她卻不想清淨了,她甚至在代替女兒接受山的慈愛和度量着女兒對山的接受。
幫女兒選擇了一件紅毛衣後,她
又看見了一件碎花的小紅棉襖,她請營業員小姐試穿了一下,那個小姐很年輕,比白鶴的女兒瘦,穿上那件緊身的小紅棉襖顯得很窈窕,白鶴看了很滿意,就換大了一個號,讓小姐開單。就在這時白鶴的手機響了,有信息提示,白鶴知道肯定是山發來的信息,她趕快瀏覽,果然,手機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字:
“鶴,你在哪呢?你可千萬不要迷路啊!我是不是‘杞人’啊?呵呵......”
白鶴正要回復,第二條信息又顯露了:“別,別回。我上課了,剛才是課間休息。”
白鶴看着信息突然感到鼻子發酸,眼淚湧上了眼眶,好幾年了!好幾年白鶴都沒有被這樣溫情的呵護了!隨着婚姻的死亡,白鶴的記憶中已沒有了溫情的位置,離異生活的孤獨和創業生涯的殘酷已經使她沒有了眼淚,貌似“女強人”的她其實在心裡早已疲憊透了,早就想依在一棵大樹上歇歇啊!淚眼朦朧中白鶴感嘆着生活的錯位:溫情應該是女人給予男人啊,而艱難的生活卻使白鶴由施與者變為接受者,使白鶴和山的性別角色發生了本末倒置,不該溫情的男人許幸也是通過溫情的流露在歇息自己心中的軟弱,在苦澀和無奈的現實中,精神的依靠只剩下相互給予的溫情了。
白鶴突然醒悟了,她的婚姻“供求”關係和山是對應的,他需要她的欣賞,而她則需要他的溫情。

11:30山又打來電話:“鶴,在哪呢?中午你吃什麼?”
白鶴接着電話:“別擔心我,我現在已經出商場往回走了,我吃麵條去。”
山在電話里說:“好的,快回去休息吧,晚上等我。我得安排一下明天的工作,請假送你去機場。”
“好的。我這就往回走了。再見!”白鶴掛斷了電話。
快要到吃晚飯的時候,山來了,他突然改變了往常說話的慢語調,而是一連串的說了一個令白鶴既期盼又惶恐的決定,原來他明天的工作無人代替,不能送白鶴去機場了,可是他覺得這次白鶴到來確實沒有很好的陪她,他決定今晚上留在酒店好好的陪白鶴聊聊,也許他們在現實里的相遇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白鶴聽了這話卻在心頭掠過了一絲遺憾,原來她來例假了,她有點怨恨山,為何山的這個提議不在頭一兩天兌現呢?白鶴不知道是該拒絕還是同意,她沒有說話低下了頭。
而對於山來說,山的決定大錯特錯了!他犯了一個自身行為與他自身性格、本性相背離錯誤!他能意識到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將可能發生的“意外”,同時他又在心裡努力的麻痹自己,想用一種強行的抵抗來抵禦自己心中的心魔!他給自己出了很大的難題,最後把自己折磨得死去活來。而他的這一決定以及後來發生的事卻給白鶴留下了刻骨銘心的震撼!使白鶴真正從靈魂的深處認識了山,進入了山的精神世界,並且為山的人格所傾倒,同時也為山的悲劇性格而悲涼,其結果是更深層次的領會了山!
他們到了一個快餐店吃了晚飯,在那裡又聽到了來自天籟的空靈的“班得瑞”,那是從餐廳隔壁的音響櫃檯傳來的,由於餐廳的嘈雜,樂曲不是流暢的過來而是斷斷續續的飄來的,可是山太熟悉那些曲子了,他依然很準確的提示着樂曲的段落,白鶴也被他對樂曲的痴情感動了。
回到酒店已經很晚了,他們還在繼續着婚姻和“網戀”的話題。
他們倆同時感到彼此的思維和看法是如此的相同,兩人的幻想,兩人的追求以及兩人的愛好都有極其相似的地方,有時話題進行到深處時,竟忘記了彼此的性別,從來沒有過的知己和默契使兩人真正感到了一種靈魂的牽手。兩人坐在各自的床沿,面對面的聊着,在他們兩床之間床頭櫃擺放的那束鮮花此時正是花期濃時,那枝百合的葉邊都已經有一小圈淡淡的鏽了,菊花、蘭花、康乃馨已經昂首怒放,那玫瑰稍稍開了一點......
已經凌晨2:00了,山提議睡覺去吧。他讓白鶴先去洗漱,在等待的時間裡他突然感到有點緊張,在他40多年的生涯中他是地一次和妻子以外的女人獨處一間臥室。
白鶴不一會就出來了,山走進了衛生間,突然一眼看見了放在洗漱台上側邊的一包衛生巾!一種不知是喜是悲情感頓時扼住了他,他腦海里快速的回憶起自己的新婚之夜,那天晚上他的妻剛好也是“特殊情況”他們就像住集體宿舍一樣過了一夜!是他的命嗎?他不知道!從來不信命的他此時卻流下了兩行無奈的清淚,在宿命思想的侵蝕中他又掠過一個放鬆,覺得給了自己心魔有理由的一杖了!
山從衛生間出來了,穿着很薄的絨衣絨褲,坐回了自己的床沿,他對白鶴說:“睡吧”?
白鶴也穿着很薄的睡衣坐在自己的床沿上,她沒有應答山的話,卻把一雙小手伸了過來,山有些慌亂卻不願意拒絕,他握緊了白鶴的手並輕輕把她拉了過來,兩人此時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了,一陣另人戰慄的激動蔓延了他們全身,山緊緊的擁抱着白鶴,嘴貼在白鶴的耳邊悄悄地問:
“你想嗎?”
“想!可是......”白鶴同樣把嘴貼在山的耳邊悄悄的答。
山一下捂住了白鶴的嘴:“別說,別說,我知道,這是我的命!”
山輕輕的把白鶴放平在床上,自己也在白鶴身邊躺了下來,他說:“就這樣,我們躺着說說話吧。”

白鶴不可能平靜了,她起身跪在床上,眼框裡閃着淚花:“不,不,我願意,山,我願意!”
“不行,不行。”山痛苦的搖着頭。
“為什麼?”白鶴的淚珠滴落下來。
“因為你的身體以及我不能對不起其他向我表示愛慕的mm。”
“什麼?”白鶴大吃一驚:“此時是你和我在一起啊,你怎麼會想到其他的mm呢?”
“她們和你一樣對我很好,我知道,我不願意傷害她們,也不願意傷害你呀,在我每次的心情貼子出來時,是她們深深地理解着我,鼓勵着我,,我的孤獨的靈魂因她們的撫慰才不寂寞,我空洞的生活是因為她們才有了光彩,整整6年了,是網絡一直在攙扶着我。這期間我生活是艱辛的,經濟是貧困的,但是,我的精神是豐富的,我有親情、友情、愛情。”
“可是,你為什麼不做呢?在這間房子裡只有你和我,網絡是虛擬的,有多少人利用它的隱蔽性在‘網交’,還有人在聊天室公開徵聊‘性’。現在我不是網上的白鶴,你也不是網上的山,我們都走出了虛擬,而且我們都是單身,我們的行為不必為任何人負責,我們此時是現實中的男人和女人啊!而此時的現實空間甚至連“網管員”的窺視都沒有!”
山也起身把白鶴緊緊的樓在了懷裡:“不,不,不,我不能,我的良心在窺視我,我不能愧對她們,她們給了我愛,我不能讓她們痛苦啊,如果我的愛(或對我的愛)給對方帶來的並不是愉快而是無端的煩惱的話,那這種愛我寧可不給(要)。因為那些個破貼子我已經不屬於任何人了,我也無法擁有任何人!”
白鶴無言了,她的淚水順着自己的臉頰流到了山的臉上,山用自己的臉輕輕為她搽着淚花。白鶴實在不明白,在今天許多人已經把“性”看成是一種物質享受的時候,在這世界的一個角落裡居然還保留着山這樣的一個聖潔之人,這樣一個把性仍然視為精神、視為責任的人!
白鶴幾乎帶着哭腔在做最後的哀求:“山,再過幾個小時我就要離開這個城市了,你難道不能為了我的需要嗎?”山不語,白鶴分明感受到了山身體的變化,可是不知山用了什麼“特異功能”,身體又恢復了平靜,白鶴又氣又急,眼淚再次奪框而出:
“山,你真是中國人!”
“我是中國人!我是中國人。我是中國人......”山連着說了三遍這句話,而一遍比一遍虛弱,虛弱中透着無奈可又隱藏着堅定。
白鶴只好順從的躺下了,山也靜靜的躺在白鶴的身旁,他們都無言,不在擁抱在一起。四目看着天花板,任四行請淚滾滾而下......
這一夜是山和白鶴刻骨銘心的永恆,是兩位浪漫寫手精神相撞的及至,也是整整一代人對生活觀念的濃縮寫照!花兒謝了,房間裡的花兒在這種火熱而沉重的氣氛中焉能不謝?先是百合有些凋零,接着菊花也蔫了,康乃馨疲倦了,泰國蘭低頭了,惟有那枝玫瑰還是含苞待放......
天亮了,山和白鶴誰也不願意起身,直到聽到走廊里服務員打掃清潔的聲音想起。他們兩才默默的起床,洗漱、收拾行李準備離開酒店,白鶴問山:“花怎麼辦?”山說:“就放在這裡吧。”
他倆走進了電梯間,就聽見一位服務員在喊:“小李啊,這還有一束花呢!你要不要?呀!這一枝玫瑰還沒開呢!”
山和白鶴對視着笑出了極不自然的神情。為了調節空氣的凝重,山對白鶴說:
“回去開郵箱吧,我會為你做一束一摸一樣的鮮花,網上的鮮花不會凋謝的,永遠不會!”

山和白鶴走出酒店,坐公交車約半個小時的路來到了山的家。此時的景象又讓白鶴感慨不已,房間的擺設已經簡單的不能再簡單,惟獨桌上的電腦卻是最好的配置,17寸的顯示屏大模大樣的放在那裡。白鶴想象着夜深人靜的時候,山就坐在那裡敲着那104個小精靈,把會唱歌會跳舞的字符順着網絡線送到了bbs的園地,讓眾多網友與自己共同分享豐富的精神佳餚。山的貼子是極其溫馨,極其浪漫,極其真摯,夢一般的流淌着詩人淡淡的憂鬱和閒愁的那一類,因此他的貼子出來無論是“薦”與“不薦”,點擊力都是很高的,他寫的也認真,總覺得人家是花了錢來看貼的,所以要對得住大家,他的“認真”再次給自己的業餘作品注入了人品。
山拿出一盤班得瑞的《日光海岸》放入軟驅,驀然,豎琴的悠揚,巴松的律動,木管的輕巧帶着一陣空靈的幻想洗刷了這小小蝸居的貧困,輕輕的海浪一層一層涌過來,帶走了山和白鶴的魂魄,這一對牽着手的精靈飄渺着在《森林中的一夜》,山少年喪父母和白鶴無血緣父母的《童年》是何等相似的關連着,生活的貧瘠使他們只得去豐富思想的內在了,精神的豐美與物質的貧乏形成的強烈反差,在簡陋的環境了享受《風的呢喃》,造就了兩人心靈深處的《古詩》韻律,使他們人到中年還保留了《童貞》,而在網絡的牽連中,共同沐浴在深情的《月光》下《翩翩起舞》。
網絡,你太適合中國人了!你是虛擬的豐盛,你是夢幻的仙境,你是精神的家園!你是情感的歸宿!現實中的無奈在這網絡中消失了,山和白鶴在字符里找到了寄託,在音樂里找到了希望。他們在字符和音樂里融入了彼此的精神世界,也許,心靈要是相通了,就不必再苛求是夫妻抑或是情人還是朋友?時間會讓物質的美好變味,唯有精神讓時間羞慚。
假如山和白鶴完成了重新組合,在未來的日子裡,這份幻想可會腿色?山的清貧會淡化他的溫情而變為白鶴的厭煩嗎?白鶴的激情可否又會變為務虛而使山失望?對未來的油、鹽、醬、醋、茶他和她有多少心理準備?失敗的婚姻里丟失的那份責任還揀得起來嗎?即使揀起來了會不會又讓時間偷走?
花兒謝了,花兒謝了!花兒總是走完自己的花期就要謝了!
誰讓花兒謝了?是生活?是現實?還是我們自己的悲劇性格?
我們對自己失敗的婚姻情節有時嘲笑為“對牛彈琴”,如今我們可該思考,這種不對應的關係是牛的問題還是人的問題?牛是被動的,主動的人怎麼了?你為何不去尋找“供求平衡”的婚姻關係呢?
白鶴必須走了,白鶴要飛回南方自己的家鄉去了,山送白鶴上了出租車,並記下了出租車的號,目送白鶴漸漸駛出了視線,他擔心白鶴在半小時的車程里睡着了,又擔心她在一個小時的侯機時間裡睡着了,他估計着時間不斷地給白鶴髮着信息,因為昨夜他們倆都不曾合眼啊!
白鶴果然幾乎在出租車裡睡着了,快到機場時,山的信息喚醒了她:
“鶴,到機場了嗎?”白鶴回復了山。付清車款後,換登機牌,進安檢,進了侯機廳,山的信息又過來了:“鶴,你別瞌睡啊,到了那邊機場可以開手機就一定給我信息啊!”
白鶴帶着這割捨不斷的虛擬飛回到了南方,一下飛機來到侯機廳就給山報告了安全着陸,山又發來信息:“記着,到家再發信息給我。然後開郵箱,我給你送花了!”
白鶴眼睛濕潤。當她打開郵箱時,眼眶裡的淚珠終於落到了鍵盤上。那是一束美麗絕倫的花:一枝百合,兩枝菊花,一枝泰國蘭,一枝康乃馨,還有那枝玫瑰!在網絡里那枝玫瑰開了,開得比其他的花都好!
花兒開了,花兒開了!網絡里的花總是鮮艷無比,網絡里的花花期很長,甚至不會凋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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