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
萬維讀者網 > 新 大 陸 > 帖子
王貴與安娜4
送交者: lady66 2003年02月24日18:24:07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美這東西,屬於抽象概念,它沒有唯一的標準。比方說,安娜眼裡王貴的五大三粗,在小芳眼裡就是偉岸。安娜眼裡王貴的語言貧乏,在小芳眼裡就是深沉。王貴還有個毛頭小伙不能相比的優點,就是成熟穩重了。

“王老師,我發現你很幽默。”小芳由衷讚嘆。在某天回家的路上,王貴無意中又說起當年他在地方中學和同學一起看守菜地,因為實在餓得受不了了,就幾個人監守自盜,偷吃蘿蔔的故事。他說:“第二天老師來查,我們三個排隊進辦公室。‘是你偷的吧?’老師問我前面的一個。‘不是。’‘那是你偷的吧?’老師指着我。‘不是。’‘那既不是他又不是他,肯定就是你咯!’老師馬上就判斷出來,然後送到學校去批判。”王貴把當時老師說話的樣子表演得活靈活現,還特地學着老師的垮話,叫小芳忍俊不禁。“王老師你很幽默。”小芳再次肯定王貴。王貴哈哈一笑,心裡卻有莫名的感動。他從沒聽安娜這樣誇過他,從沒有看見過那種傾心的目光。安娜即便是表揚,即便是語氣中帶有嬌嗔的味道的時候,也不忘跟着貶兩句。他以前也跟安娜講過這個笑話,也跟我和二多子講過。安娜第一次聽的時候禮貌敷衍,因為安娜覺得這種土故事實在沒什麼好笑。王貴講的多了,安娜就煩了,忍不住沖王貴:“就那麼點鄉下故事,老講!土包子一個。”然後在王貴腦門上戳一下。王貴在興頭上正高興,突然就沒聲音了,而且覺得有點受傷。他後來就很少講他小時侯的生活,他的往昔從進城起就湮沒了。

現在,同樣的故事,只換了個人聽,王貴就很幽默了。王貴突然覺得自己很高大,隱藏在胸中很久的男人豪氣蹭地就起了。在小芳面前,他也敢於講話的時候指手畫腳了,他也敢於說那些特別土的鄉音,他突然覺得自己也變得很鮮活,而深藏在心中的鄉情盡可以毫無顧忌地吐露,他驚訝自己對農村的生活竟記憶得那樣清晰,雖然他努力做個城裡人,娶了個上海老婆,還生了一對城市兒女,他每天都聽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的新聞,並暗下跟虹雲學說話,他以為自己脫胎換骨了,但骨子裡,他仍然那麼。。。那麼。。。地“垮”。他以前並不覺得生活有什麼不快樂,只是現在,他非常享受這個路上的45分鐘,我想,那是一种放鬆。“共同語言”,王貴用這四個字總結。

兩個人以前急忙趕路回家的,慢慢竟然心照不宣地縫上坡就散起步來。於是乎,45分鐘的路發展成了1個小時。“王老師,我覺得你這個人很不錯。”某天,王貴把小芳送到樓下,小芳突然冒出一句,然後拉了一下王貴的手。這是拉手,遠不同於握手。握手是禮節,是客氣,是一種同志間的招呼,是兩之手之間掌對掌的緊密結合,雖說握得緊,卻沒什麼私心。而拉手,就是小芳拽住王貴的幾個手指頭,輕輕地搖了一搖。只這一搖,就搖出了王貴心中的小波浪。
王貴楞在那裡,站兩分鐘沒回過神兒來。望着小芳遠去的背影,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是王貴生憑第一次被不是老婆的女人這樣意味深長地拉着。

安娜要想抓王貴,太容易了,憑安娜的智商。但安娜不想。首先,安娜鄙夷那種為了捉姦而跟蹤躲藏的行徑,安娜就喜歡坦蕩蕩。有了你就說,我要你自己承認。其次安娜從內心不願意承認自己失寵的現狀,她一直覺得她是王貴的女皇,是王貴心中的寶貝。再一個,她也走不開。她有工作要做,她有孩子要帶,她首先是一個母親,她不可能把孩子丟在家裡自己跟着王貴滿世界亂轉。以前安娜“小老婆長,小老婆短”地打趣王貴,是因為她根本沒意識到危險的存在,一旦這個“小老婆”真的擠進安娜的生活了,安娜才覺得,有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很不自在。

她觀察着王貴。王貴以前是很克制的人,喜怒哀樂都不太溢於言表,這一向,王貴開始如受傷的獅子般非常敏感。他有時候沉思不語,心不在焉,有時候喜上眉梢哼着小調,有時候卻很爆怒,莫名其妙對我和二多子大叫。“愛情綜合症”。安娜冷靜總結,安娜招理說是當事人,可她卻能夠做到冷眼旁觀,跳出這個圈子看王貴表演。安娜並不怕離婚,在她看來,這又不是什麼寶貝,誰要誰拿去好了,但安娜不喜歡欺騙,你王貴究竟想瞞多久?

安娜最終決保護這個家庭,是因為王貴的感情已經影響到家庭生活的質量了。在有一天王貴為了一件小事,突然跳起來煽了我一個嘴巴的時候,安娜終於忍不住跟王貴打了起來。

“你拿孩子撒什麼氣?你想怎樣你就去,這個家沒你我一樣能行,你打女兒算什麼?你難道還要把外頭情緒帶回家裡?你看我們不順眼是吧,那你滾好了,誰也不會攔着你!”安娜象只母老虎一樣撲向王貴,想將王貴推出門外,力氣大得讓王貴不得不拉住門框才停下腳步。”“你瞎扯什麼?你瞎扯什麼?”王貴正煩躁得緊,看安娜和孩子哭做一團,更加不曉得如何處理。

安娜在某天安頓我和二多子上床睡了以後,就到王貴回校必經的路上等。一抓一個準。

安娜看見王貴的時候,王貴正牽着小芳的手上坡,因為離學校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他們倆都很放鬆。王貴和小芳總是心照不宣地在離校還有20個燈柱左右的地方彼此鬆開。而安娜拿捏地恰到好處,她是在第22個燈柱下等的,我想,這就是老婆的直覺吧!王貴的賊膽有多大,安娜算得一清二楚。

三個人就這樣面對面站着,王貴因為沒想到安娜的出現,有秘密被戳穿的震驚,第一反映就是猛地甩開小芳的手,趕緊跳到一邊,力氣大到將小芳甩了個趔趄。我絕對相信這是王貴第一次做賊的真實反映,這是不經過大腦思考的本能。只是這一甩,同時傷了兩個人的心。小芳看了看安娜與王貴,什麼都不說,就自己回去了。

王貴想追小芳的,他回神過來的時候已經知道自己傷了小芳了。可看安娜不動,他也只好陪着。

安娜沒有想好怎麼處理,她決定先沉默對應。
王貴沒有想好怎麼解釋,他也決定沉默對應。

於是那幾天家裡特別安靜,因為王貴和安娜臉色都不好,心情都沉重,我和二多子大氣都不敢出。害怕。我想當時我的感覺是這樣。孩子對父母的情緒變化簡直象風濕病人對天氣的變化一樣敏感,我們很容易從父母的表情上讀懂今天是可以要玩具還是不可以。這是多年討價還價積累出的經驗,因此,孩子的察言觀色,首先是從父母那裡學來的。

安娜處理婚外情的方法有別於其他女人。她很冷靜。她也難過生氣,但她並不責怪小芳勾引了自己的丈夫,從事情發生起她就沒覺得這是小芳的錯。她只恨王貴。她也一反常態不跟王貴胡攪蠻纏,甚至跟王貴口角.安娜小事上糊塗,比方說永遠不知道鑰匙放哪裡了,永遠不記得家裡存款的數量,但每逢大事,她非常有主見。很多女人一發生這樣的事情,第一就是哭訴,跟所有的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哭訴,然後就是找領導,先把姦夫淫婦搞臭。安娜並不打算跟王貴過下去,或以柔情拉王貴回來,但她就覺得那種處理方法很掉價,自己管不住丈夫了難道還四處宣揚叫旁人笑話?

沉默一周后,某個周日的上午,安娜趁我們都還睡着,跟王貴攤牌了:“王貴,無論我們有感情沒感情,這個家已經過了近10年了。你想怎麼處理我都沒意見,只一條,孩子歸我。兩個。女兒兒子我都要。我想這對你以後的家也好,我是不能把孩子留給後媽的。以後,我就帶孩子過。”說完,安娜把自己的鋪蓋收拾收拾,然後就跟我和二多子擠一張床上了。時到安娜已經36,7了,她覺得,只要有錢,能把孩子拉扯大,她就滿意了,她根本不去想未來,她已經用兩個孩子,把自己後半生的路堵死了。

安娜就這副樣子,掐了王貴的死穴。王貴感情至此,卻從沒想過有一天要與安娜和我們分離,他從沒考慮過未來,只享受着與小芳的輕鬆一刻,他甚至沒想到有一天要與小芳結婚,兩人躺在一張床上的樣子。肉體,與精神,很多時候是可以分離的。王貴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生活,一大早天不亮就出去買菜買早點,然後送兒子女兒上學,回來燒飯,每天上課,周日跟孩子瘋一會兒。如果離了婚,王貴都不知道自己每天要幹什麼了。王貴思度過,如果真到萬不得已,他可以捨棄安娜,卻斷斷捨不得我和二多子的,他整天這樣忙,不就是為了我和二多子嗎?沒了我們,他覺得心裡空蕩蕩。他怎麼也不忍心叫安娜一個人帶着兩個孩子獨自生活。

是安娜的個性挽救了我們這個家。如果安娜和其他婦女一樣打到外語系去,如果安娜也跑到娘家哭訴,如果安娜也整天跟孩子灌輸“你爸不要你們了,他給狐狸精勾跑了”,讓王貴臉面全無,王貴也許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張臉。一個人活着,如果連臉都沒有了,他還怕什麼?王貴很感謝安娜給他留下了一張臉,也給他留了跨進家門的縫。大學裡每天都上演類似的故事,也許是因為園子大吧,很多“姦夫淫婦”在原配的大吵大鬧下索性速成好事,結果當然未必是幸福的,不久又各分天涯或是在校園裡銷聲匿跡。

我不知道王貴經過了怎樣的思想鬥爭,因為王貴還是不動聲色地每天去買早點買菜,再分別送我們去小學幼兒園,中午還是一下課就沖回來燒飯。只是,過一段時間,王貴回來跟安娜說:“職大的課我讓給張老師代了,他家庭困難。”

安娜情緒明顯好了起來,又開始了家庭晚期智力開發。二多子怎麼都教不會,她還在堅持着教老二從1數到100。

再過一段時間,王貴又回來說:“我想調到大學英語教學部去當小組長,那邊在要人,你說好不好?”安娜開始打心眼兒里笑了,她又抿着嘴,掛着那特有的小酒窩說:“你看着辦啊,我管你那些個鹹淡事。”

再再過一段時間,王貴每天回來都把地拖得鋥亮,把家收拾得一塵不染,以前安娜老說王貴豬投胎,到哪兒都能拱個窩躺下,就不曉得收拾。王貴費勁打掃完衛生,看了看表就騎了車去車站接安娜下班回來。

“吃個包子。”王貴在飯桌上把包子遞給安娜,卻並不鬆手,而是非舉着讓安娜伸口過來咬。“不吃。討厭。”安娜扭頭。“來呀,吃個包子。”王貴笑着堅持。“滾一邊去!誰理你!討厭!”安娜肩膀又跟麻花一樣扭,聲音里卻帶着笑。“來呀,快來!”王貴把包子都快塞到安娜嘴裡了。“你怎麼那麼討厭?煩!去去去!”安娜笑了,以我當時的眼光看就很嫵媚了。她張口小小咬了一下包子的邊緣。王貴趕緊接着吃完了整個包子。

晚上,王貴跑過來問安娜:“用水盆呢?”安娜正看電視,她坐着,翻眼看着王貴笑,嘴巴一癟一癟,,喉頭笑得亂顫。“不要臉,滾一邊去!討厭。”安娜嗔怒,“在廚房水瓶架子底下。用以前先用肥皂洗一洗,上面落灰了都。”

安娜搬走了。以後沒人給我和二多子半夜蓋被子了。唉!王貴真討厭。

王貴也是真可憐,回回鬧出個事兒以後,就多點任務。從那以後直到安娜退休,王貴又多了項任務,每天接安娜下班。不過,這是王貴心甘情願的。

這個故事後面的花絮是,王貴每次回系裡開大會的時候,都努力迴避小芳那水汪汪,欲語還休的眼睛。他也許在走廊上跟其他老師正站着聊天,只要看見小芳遠遠過來,就趕緊找藉口躲開。他知道自己這樣做很沒有氣概,也許該給小芳個理由,可他又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王貴的態度,促使小芳下定決心參加系裡的出國選拔,很快,她就如願待發了。

在系裡的歡送聚餐過後,小芳主動走到王貴面前,大大方方地說,老領導,我要走了,你送送我,以後難得見面了。王貴無聲隨着小芳邁向以前常走的路上。他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他很想象個大哥哥或老領導那樣囑咐小芳兩句,一個人出門在外,凡事要小心,有什麼困難了都要靠你自己。可他就是固執着張不了口,他覺得那樣似乎太虛偽。

到了小芳宿舍樓的樓下,小芳突然嘆口氣,沖王貴很柔和地笑笑,說:“我就要走了,你都沒什麼話跟我說?要不,上去坐坐?”王貴的心真是咯噔了一下,好象以後陪孩子坐海盜船那樣懸空着沒有着落,說不清是激動還是感慨還是難受。“不了,你那還有別的同志,太晚了不方便。”王貴脫口而出。“同屋的早搬走了,現在就我一個人。”小芳這話叫王貴更加心惶惶,搞不清楚是真的客套呢,還是有別的意味,上去了,會不會發生什麼?

王貴站着懵懂了只一分鐘,就果斷說了句:“不了,你多保重。家裡老婆孩子還等我回呢!”然後轉身毅然投入夜幕的黑色。

王貴這段經歷原本是不為人所知的,在王貴過了N年以後,徹底心上沒負擔了,某天跟安娜聊天就說起了這夜的故事。“她叫我上去坐坐,想想我就沒去。”王貴說。安娜居然笑了,拍着王貴的腦門說:“後悔了吧?想得腸子都悔歪了吧?你這個人也真是,怎麼這樣傷人家的心?不就去坐坐嗎?我看你是心裡有鬼吧?不然坐坐怕什麼?”安娜是個奇怪的女人,若是王貴掖着囊着,藏五藏六不說實話,安娜就氣到發狂,認定是有什麼的,若是王貴自己說出來了,她倒覺得沒什麼了。“我就是想要他句實話。愛就愛了,什麼大不了的?人這一輩子,哪就能忠誠一生?愛了就要承認,敢作敢當。我就從不隱瞞,我愛別人了我就說出來!不說,才有鬼呢!”安娜指她後來的那段差點要了她命的婚外情。這家也真邪了,王貴其實是段若有若無的事情,竟時不時掛在安娜嘴上,安娜差點都給人帶到美國去,王貴卻從不提起。安娜的故事,都安娜自己說。

“你瞎說什麼啊?根本沒有的事,你就喜歡造謠。都是同事,傳出去還真以為有什麼了呢!”王貴堅持一輩子都是,沒有。“我這個人在感情上,最忠誠的了,從不跟人家瞎來。”王貴一直這樣標榜自己。直到我後來大了有了男朋友了,回家跟父母抱怨他跟其他女人親近,騎車帶別的女孩的時候,王貴意味深長地告訴我男朋友:“這種事情,不捉姦在床,你就咬死兩個字:沒有。打死都不能承認。你不承認,她也就是懷疑,瞎鬧鬧,你一承認,這一輩子就完啦!”我男朋友在一邊深有體會地點頭稱是,並一直把丈人的教誨銘記在心。

安娜聽這話不樂意了,伸頭過來質問王貴,還當着我們孩子的面兒,揪着他耳朵說:“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搞了半天,你還是騙了我一輩子,到死沒個實話,你說!你到底有沒有?!。。。。。。。”“沒有,你瞎說什麼呀,就是沒有。”王貴抱着頭死不承認,很有點怕死不是共產黨員的風範。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