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兩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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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有兩種方式，抽象，或者具體。當然，一般人可以指望腳踩兩隻船。

“我是個一定要過精神生活的人。”幾年前，一個朋友這樣說。我們站在川流不息的長安街旁，他的語氣激揚，面容因為年輕而閃閃發亮。那時候，我對這樣的感慨十分迷惑。因為從表面看，他的生活方式再具體不過——所有的奔忙只是為了賺更多的錢和通過所有的留學考試。終於有一天，他說，我已經把外面電線杆上貼的關於留學可能需要的試全考完了。大家出去吃了一頓，以示慶祝。後來這個朋友去了美國。慢慢失去了音信，如今想到他，應該已經過上了希望的抽象的精神生活了。關於這種生活跟地理有這麼大的關係，真的會讓很多人絕望。

這一年買了太多書，大多簇新簇新的站在書架上，偶爾拿下來胡翻，張愛玲的自傳與別傳，站在那裡看了會兒，感覺伊懷裡的亂世。聞到窗外街面上，飛騰的塵煙，和女孩子們臉上浮浮的脂粉。亂世人心，有時不在於刀兵和饑饉。好像十字路口的選擇，太多的不確定，意味着更激劇的不安全感，引出短線的欲望與手段。世紀末那兩年，最流行的妝色是眉高眼濃，凸出部位堆砌大片的金粉銀粉，美麗得頹廢而張揚——拒絕但不知道拒絕什麼，生怕錯過或者被什麼錯過了。

前幾天，因為順路，和一個陌生人打了同一輛車，我先下。車上閒聊，談起他如何把一個五十五歲，不大得志的國企幹部說哭了，只因為想起一句詩：人到中年兩不堪，生不如意死不甘。說完倆人都笑起來，我也該下車了。話頭雖白，說得真是入骨啊。

不堪往往為求兩全而未遂，而兩全又何嘗不是兩難。好像六世達賴倉央嘉措的情詩：“曾慮多情損梵行，入山又恐別傾城。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邊看邊開心。其實，最難懂的不在這，還有一句，“君在生死輪迴中，教我如何肯解脫”。

自己的生活似乎越來越具體了。偶爾也會注意，當晚的風兒軟不軟，月亮圓不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