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爾街職場》連載5: 機遇與法規 |
| 送交者: joe13 2003年03月03日16:57:07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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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裔錦聲 5. 機遇與法規 電梯停在36樓,邦麗走出電梯,猶豫着去不去洗手間,怕去了洗手間,時間來不及,但如果不去,又覺得心裡不舒服。還是去!她一邊跑向走廊盡頭的洗手間,一邊小聲詛咒曼哈頓的出租司機。上帝! 兩分鐘後,她從洗手間跑出來,朝約翰·魯勒的辦公室跑去,在約翰·魯勒辦公室門口方才停下,做了個深呼吸,讓自己平靜。門虛掩着,裡面有人在談話,成熟,有教養,自 “……所以我對邁克說,‘這並不能反映你的真實成績。遇到這類情況,高層管理必須考慮很多因素。有時候,做得最少的人,確實會得到最高的報酬,而做得最多的人,卻得不到。就這麼簡單。我建議你別想太多,繼續幹下去。’實話告訴你,我其實為這個新手感到難過。為了那筆交易,他幾乎忙得搭上性命。但是,這就是華爾街現實。” 接着是另一個人的聲音,這個聲音聽起來蒼老些,不那麼有活力,但很有權威:“我知道,幹這一行,可能很殘酷。不過,我聽說他最近幹得很棒,一顆新星誕生了。” “噢,說得是。他幹得令人難以置信。”第一個聲音答道,“那次失敗和徹底幻滅後,邁克很快就恢復過來。換了別人,可能早已垮掉。可是邁克卻勇往直前,比過去努力得多,機靈得多。聽我說,他前途遠大。假如第一筆交易沒能打垮你,你就算過關了:這就是華爾街的遊戲規則。” 一陣短暫的沉默,仿佛是在思考自己說過的話,剛才那聲音繼續道:“不用幾年工夫,我可能也會為他打工。”這句話引來一句不經意、半開玩笑的問話:“是嗎?” 儘管邦麗心急如焚,但是對話還是引起了她的注意。聽了一會兒後,她辨出第一個聲音是羅素的,她推測另一個聲音必定是約翰·魯勒的了。羅素最後那句話特別震動她。這話聽起來仿佛是隨口說出,很可能只是隨便說說而已,但是邦麗沒有理由認為羅素在對這種事情發表看法時,是出於信口開河的習慣。他這個位置上的人,不會在這種敏感話題上開玩笑。也許在回香港之前,她應該認識一下這位邁克?假如羅素相信邁克這傢伙能當他的老闆,他很快也會是她的老闆。在華爾街,誰不需要領路人和保護傘? 她正準備敲門,這時又聽見第一個聲音道:“每一個華爾街成功之人都有教父(Godfather)。你以為彼得·林奇沒有嗎?沒有Godfather,他能管理Fedility那麼大的巨額資金?你以為那個在投資和資產分配的金錢世界創造空前神話的沃倫·巴菲特,是單槍匹馬乾出來的?我來告訴你華爾街的座右銘:要是沒有Godfather和某種動物本能,天才也會碰得頭破血流!別對我說,喬治·索羅斯沒有保護傘;邁克·布隆堡沒有保護傘。每個人都有,除了我!” “當然你也有。” 邦麗認為不應該繼續聽下去,開始敲門,聽到一聲“請進”,邦麗輕輕推門進去。 房間裡光線過分充足,強烈的陽光使邦麗本能地伸手去拿皮包里的太陽鏡。約翰·魯勒的辦公室位於西南的拐角,是只有公司高層人物才能享有的兩面有窗的corner office(拐角辦公室)。辦公室很寬敞,裝飾優雅,牆上掛着18世紀的名畫。朝南可以看見世貿中心那由不鏽鋼框架和閃閃發光的玻璃構成的姊妹樓,高聳入雲。右邊,緊鄰哈德遜河,是資本主義的心臟——著名的世界金融中心,由七座不同高度的高層建築組成,略帶桃色和灰色的花崗石面牆,嵌有巨大的玻璃窗。這一段河面差不多兩英里寬;河面上來往的幾十隻船,大大小小,各色各樣。沿河的西岸高速公路從世界貿易中心和世界金融中心之間穿過,一座寬闊的鋼筋水泥天橋飛架在兩個中心之間,透過天橋的大玻璃窗,看得見高速公路上從早到晚、每時每刻川流不息的車輛。 再往南,在蔚藍色地平線下,是伊莉斯島和自由女神島。由於距離太遠,加上河上的薄霧,伊莉斯島上的移民局舊樓和自由女神島上的自由女神雖清晰可辨,卻顯得亦真亦幻。正是這有點薄霧瞖瞖的形象,召喚着全世界各地的人們,來向這個勇敢土地上的自由精神的象徵頂禮膜拜,為她折腰。 再往遠看去,哈德遜河的對岸是蔥蘢的新澤西州,河岸上,散布着現代辦公大樓和居民住宅樓群。沿着河堤,是舊時的碼頭。碼頭和成排的廢棄倉庫都在重建,以期配合那些嶄新氣派的現代化辦公樓和五星級飯店。許多華爾街公司,如美林證券和李曼兄弟,都已經把自己的部分業務,搬到隔河相望的新澤西州,以減少紐約房地產的高額費用。 辦公室正中是一張紅木大辦公桌,上面擺着一摞摞文件和一本本厚厚的大部頭書籍,紅色封面,金色線裝。坐在辦公桌後面的那位體面雇員,看來有五十多歲,滿頭銀髮,瘦瘦的鼻架上戴一副金絲眼鏡,身穿白襯衣,系一條深藍色領帶,深藍色西裝擱在昂貴的深紫色高靠背皮椅上。桌子面前有兩把椅子,羅素坐在左邊那把椅子上,另一把是空的,一定是給邦麗準備的。 當邦麗出現在門口時,二人停止談話,站起身來。 “邦麗,你好,請進!”羅素朝門口大步走過去,跟邦麗握手。這是讚許、鼓勵、熱情的握手。在一家保守英國銀行工作太久以後,這樣的握手,使邦麗感到陌生。美國人對待生活的態度與待人處世的方式,通過這握手,就體現出完全的不一樣來,他們更加個人化,更加真誠熱情,溫暖有力的握手能使你的整個人、整個心覺出這一點。邦麗感到一種奇特的溫暖。 “邦麗,認識一下,這是約翰。”羅素轉過身去,仍然握住邦麗的手,“約翰,這是邦麗,我們亞洲部門的驕子。” 約翰向前邁一步,把手伸向邦麗:“幸會!歡迎您到紐約來。請坐!” 大家坐下。 “喝點兒什麼,咖啡,水,還是茶?”約翰問道。 邦麗笑着搖搖頭,長發在雙肩浮動,兩個大大的南海珍珠耳環,在陽光下閃亮。 “你在哪兒下榻?”約翰搓着他白皙的大手,又問。 “廣場飯店。” “太好了!至少他們沒有把你安排在市中區的露易絲飯店,雖說那也是一家五星級,但客源大不一樣。”他轉向羅素,“就是上次弗蘭基從倫敦來呆的那一家。弗蘭基為此大光其火!他說房間太小,大堂里擠滿了遊客,又沒有健身房,每晚的房費還要350美元。可惡!” 羅素說:“噢,是的,我想起來了,他向每個人訴苦,甚至跟我也抱怨過,‘為什麼不讓我住街對面那家Waldorf Astoria世界級大飯店?價錢一樣呀!我得出的惟一結論就是:美洲集團討厭看到自己的雇員花公司的錢享福,可惡!’” 他們和善地哈哈大笑起來。 邦麗明白,他們想用閒聊來使她感到輕鬆,可是她沒心情,是死是活,她想弄個明白,而且越快越好。她微笑着,一言不發。笑聲消失後,是一陣短暫的沉默,沒有人再開玩笑來活躍氣氛。 “好吧,開始之前,我來澄清一下。”約翰把椅子朝桌前挪挪,打開面前一個文件夾,“我們在這兒不是想給你的工作製造麻煩;我們並不以封殺公司的交易為樂。我們的工作是幫助你和維護公司的信譽,當然也是為了所有客戶的利益。”他轉身對羅素說:“我和羅素一起工作多年了,有些時候我倆也有分歧,但我們總能找出解決方案,羅素,你同意我這樣說嗎?” “同意。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大的意見分歧。我們讚賞你能夠迅速地提供支持,這對我們非常重要。”羅素轉向邦麗說,“常常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一個理財專家和一個律師對問題看法不一致。理財專家可能會半夜起來,給地球另一端的同事核對一個獲得某位客戶的機會,待證實這個機會後,又讓整個美洲集團為這位客戶拿出服務方案,然而,由於一個細枝末節的法律問題,整個交易也許只好取消,前功盡棄。”羅素最後想說“不說辦公室政治吧,就說公司要支付一大筆錢給世界級的公司律師,比如這位坐在昂貴的辦公桌後面、輕輕敲打着派克鋼筆的傢伙,就是為了要他給公司看好家門”。 羅素咽下最後這句話,卻以一種平和的語調說道:“重要的是,我們應該坐下來,開誠布公,認真細緻地共同探討解決的辦法,這是我們到這兒來的原因,對吧?”他然後轉向邦麗,“邦麗,請把利亞姆先生的情況給我們簡短介紹一下。你對他了解多少?” “利亞姆這個名字在香港家喻戶曉,人人都知道他。”邦麗打開公文包,拿出自己準備好的文件,“他的背景完全是公眾資料。他出生於澳門一個貧窮的漁民家庭,跟大多數香港百姓一樣,全家於50年代末遷往香港,那年他15歲。他早年拼命奮鬥,常常變換工作,直到70年代初,在挽救了一位店主和這家人的財產後,他不穩定的生活才安定下來。”邦麗拿出一張老報紙剪報的複印件,遞給羅素和約翰一人一份。 趁他倆瀏覽複印件時,邦麗繼續介紹:“他的名字為公眾知曉,就是因為一篇關於火災的報道。那場大火燒了好幾家店鋪,毀掉十幾家住房和商業房產,他當時正在其中一家商店卸貨,儘管身上已有多處嚴重燒傷,他仍然奮勇搶救遇險的人。他被譽為當地英雄。事後,被利亞姆拯救了性命和財產的店主,將其獨生女兒嫁給利亞姆……” “邦麗,你似乎受情緒左右,有點兒離題。”約翰放下手中的複印文件,“我們可以從利先生目前的投資組合及其業務活動談起嗎?這與我們討論的內容關係更密切,你同意嗎?” 邦麗看看羅素,感到有些沮喪。上帝!為了搜集這些有關利亞姆的材料,她曾花費了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看:這是利在一次大型慈善活動中與香港總督的合影;這是利為一所他出資修建取名為“明天”的小學栽樹的照片;這是一張利的小照:13歲的利正在為校足球隊踢球;這是利同他幾個年紀尚小的兒子們游泳;還有這張,那是25年前,在豪華的婚宴上,利喜氣洋洋地挽着漂亮妻子拜天地。 邦麗打算用這些資料說明利亞姆富有人性的一面:不管污衊他洗錢也好,或是其他謠傳也好,利絕對是一名守法的公民、一位成功的商人、一位慈愛的父親、一位忠誠的丈夫。他是當地的驕傲,對他的人品不該有任何懷疑。因此,對於公司,對於任何把錢存在公司的有資產者來說,他的出現絕對不會存在任何威脅。現在,約翰卻來打斷她,這個老狐狸! 羅素微笑着,同情地看着邦麗,然後鼓勵道:“沒事兒,邦麗,有必要的話,我們隨時可以回過頭來談他的背景問題。” 邦麗並不因為羅素的解圍而高興起來,她精心準備的陳述一開頭就碰了一鼻子灰。她在公文包里摸索,取出另一個文件夾:利的財務報告。 “去年,《福布斯》報道,利亞姆先生的資產共計210億美元,大部分為不動產。他在香港中環擁有好幾幢摩天大樓,在新加坡擁有一座購物商城與寫字樓綜合樓,在上海有一座一流的酒店公寓,在歐洲和北美也有地產。除房地產外,他也投資高科技產業、服裝業和造船工業。他的證券投資,組合多樣化。” “有沒有娛樂業?”約翰問,“他投資娛樂行業嗎?” 問題很有針對性,邦麗對此心裡十分明白:我是有備而來的。 “大約10年前,利亞姆先生的弟弟在澳門對賭博行業有一定介入,但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利亞姆本人與賭博業或娛樂業有牽連。在香港沒有,在澳門沒有,在拉斯維加斯沒有,在任何地方都沒有。”邦麗堅定地回答。她知道還會問她些什麼,她已經準備好了辯駁:如果你懷疑利亞姆的資金來歷,那麼你去懷疑所有南海富翁的資金來歷吧!他們都是靠賭博業和房地產發的原始財。假如他們的資金來歷讓你擔心的話,你美國的投資銀行,都該收拾行囊走人。見鬼! “你說‘沒有任何跡象’,你具體是什麼意思?這並不等於說利先生完全沒有介入,是嗎?”約翰對邦麗的回答並不滿意,對她的自衛態度也不滿,不過,他不打算跟邦麗過不去:他所需要的是鐵板釘釘的回答,不帶情緒,不摻雜個人意見,不作判斷:他只需要純粹的事實。 “對,是不等於他完全沒有介入。”邦麗承認,“我說‘沒有跡象’,是根據利先生的財務報表、商業紀錄,以及其他方面的會議和公開紀錄來說的。” “所以,你實際上是說:‘不,我們不能證明利先生沒有介入娛樂業;但是我們可以肯定,也沒有任何人能夠證明,他確實介入了。’這樣總結中肯嗎?”約翰問邦麗。在美麗的朝霞里,他鏡片背後的眼光,露出關懷的神情。 “您說得對。”邦麗想了想,又說,“您比我說得清楚。實際情況是,沒有人能肯定地說利先生與所謂的娛樂業或洗錢活動有牽連。” 約翰往後朝他的高靠背皮椅靠過去,一雙白淨的手輕輕地放在膝蓋上。“那樣的話,我們就有了麻煩。”他對羅素說,“羅素,你是知道的,我們這一行,感覺和形象等於確鑿證據。國際洗錢活動已變成如此龐大的行業,以至於現在已成為各國政府打擊的第一目標。賭博業已成為最平常的洗錢工具,因為方便,全用現金,所以被各國政府嚴密關注。我們都知道,紐約銀行與俄羅斯黑手黨的醜聞還陰魂不散,《時代周刊》和《華爾街時報》的記者們,就像獵犬一樣在金融界到處聞腥,我們不想為此引起注意。”他停頓一下,清楚而又權威地做出最後的陳述:“只要有任何跡象或傳言說利亞姆先生正在或曾經涉足賭博業或娛樂業,我們就不能跟利先生做生意。我的話講完了。” “近幾年有沒有任何跡象或傳言,說利先生現在或曾經捲入過?”羅素問邦麗,他想給邦麗解圍。 “沒有。” “問題不在這裡。”約翰插話,“利先生或他的弟弟有過這樣的背景,曾經涉足過博彩業,幾分鐘以前你才說過。法規部的官員要寫一篇建議否定的報告,把利先生永遠列入公司的黑名單。”約翰稍稍提高嗓門。 “不過,我還是看不出跟利先生合作會有什麼壞處!”邦麗堅持道,滿臉由於激動而漲得通紅。“你當然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們的許多對手一直在跟他合作,而且爭相為他服務。我在滙豐的前上司,因為沒能得到利先生,還跟我嘮叨過好幾次。”邦麗幾乎出於絕望地辯護道,“滙豐銀行比美洲集團保守得多,這你一定很清楚。”當美洲集團在占客戶資本利得的便宜時,這家英國銀行卻在為自己的客戶提供資金保護,所以滙豐才能將香港變為自己的地盤。你美國銀行今天發了什麼瘋,拒這樣的客戶和贏利於門外?不過,這句話邦麗沒有說出口。 “邦麗,我們是依據信譽替他人理財,由於這個原因,客戶的信託是我們最神聖不可侵犯的資產。我們可不能不顧這個,而讓自己陷入法律或公共關係方面的困境。我給你講個故事。你知道約翰·鄧伯頓,我是說,你聽說過鄧伯頓和鄧伯頓基金嗎?這個人靠自我奮鬥,在投資管理方面成績卓著,擁有10億美元巨額財產。當別人問他成功的秘訣時,他回答:這個訣竅很簡單——要行得正。”約翰看着邦麗又說一遍:“行得正。你瞧,根據我的記憶,我們公司還沒有惹過任何官司,也沒有捲入過任何醜聞。你看得出,我是老前輩,在金融界,在我們這家公司混了不少年。這正是美洲集團的力量和寶貴財富所在,這種力量和財富吸引着像你這樣的一流人才,吸引着我們這一行所見過的最守法、最優秀的客戶。這正是我們與其他金融機構——如摩根斯坦利、高盛或瑞士銀行——不同的地方。” 邦麗仍然不打算放棄,雖然約翰的話非常真誠。話說回來,華爾街的說教者哪個不真誠,哪個不淵博?邦麗在心裡嘀咕,一邊在盤算如何反駁。她怎能不知道這條位於曼哈頓下城區叫做華爾街的1000米長的狹窄街道,早已變成全世界的金融文化地標。這是英雄輩出的壯麗舞台,也是滋生小人惡棍的陰暗角落。有關這些人的故事邦麗讀得太多了——邦麗剛剛步入華爾街這個令人着魔的世界,就如饑似渴地閱讀了所有描寫這些人和事的書籍和文章。最終,她明白了一個道理:驅使這些精明能幹的人往前拼殺的,除了點石成金的天賦外,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他們都愛財!他們只崇拜一個上帝,那就是能點物成金的邁達斯! 邦麗在35歲的生涯里,已經從她那多愁善感、淒涼的天主教老師們那裡,聽到過太多太多的說教;當她來到這個富有傳奇色彩、投資天才和聰明人成堆的地方後,這些類似的說教也沒斷過。邦麗聽到的一直是這樣的真誠說教,可他們越是說得起勁虔誠,邦麗越是懷疑他們的動機和誠心,越是更加堅信他們說教的惟一目的都是為了自己得好處:名或利。正如一句英語熟語所說:The devil can quote ????ure for his own purpose(魔鬼也可引用聖經達到自己的目的)。 全都見鬼去!銀行業的根本底線就是做成交易,要是交易做不成,這一切關於信任啊名譽啊的老生常談,一點兒用也沒有。這個快嘴利舌、說得好聽的律師,就不會有高額薪水拿回家,去給他的妻子、孩子或是擺闊。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他扼殺一筆生意,他等於把給他惹麻煩的可能性也扼殺在萌芽之中。哪一個選擇更合適,孰好孰壞,不言而喻。這律師沒有必要替我擔風險,這並不關他的事;這是利先生和我的事。真的,律師都該見鬼去! 邦麗抬起頭,與約翰犀利的眼光相遇,她微微地把搭在額前的頭髮向腦後拂去,然後轉向律師,平靜地說:“我聽見你說的話,字字句句都聽見了,魯勒先生。這並不是關繫到贏得還是失去某個客戶的問題;這關繫到做生意的問題。對於我們公司而言,利亞姆先生代表一次機會。假如我們不要他,有人會要他的。這對我們是一個損失——上百萬的賬戶損失。” “你說得完全正確,賬本底線是很重要。不過,儘管利亞姆先生那麼富裕,他能投入的也只能算是公司資產的一小部分。”約翰取下眼鏡,從胸袋裡取出一塊絲巾擦着鏡片,“美洲集團是世界最大的金融機構之一,我們這裡辦事的規矩,不一樣。”約翰堅守陣地,最後那句話別有用心。 “也許在全球範圍內,利亞姆先生對公司不意味着什麼,但在亞洲卻非同小可。”羅素這時插話,同時用眼神要邦麗控制情緒,不要喊叫,“他可以給公司在亞洲的私人銀行注入活力,為我們開啟許多渠道。邦麗,是這樣嗎?” “是的。我一直在談論潛在客戶這個問題。我知道這些客戶在尋找什麼樣的投資銀行,而我們公司能替他們提供最優質的投資諮詢服務。您有所不知,其實,無論美洲集團在世界上有多麼了不起,在亞洲,我們仍然在許多公司之後。僅以東南亞幾家大銀行為例,如滙豐銀行、新加坡發展銀行、華僑銀行、大華銀行、中國銀行等,亞洲的有資產者都把錢存在這些銀行里,而不跟我們打交道。為什麼呢?因為種種原因,他們不相信我們。如果有了利亞姆先生做我們的客戶,我們就可以向全亞洲表示,在東南亞當地人眼裡,我們至少跟其他銀行一樣好,一樣值得信賴,而且作為美國銀行,我們更有人情味,更使人感到親切。” 突然,一個中年女子的身影從邦麗的腦海閃過,她穿戴考究,圍着昂貴的絲巾,戴着南海的珠寶,遲疑地站在香港渣打銀行冷冰冰的大鐵門前。這家英國銀行,它艷麗的米字旗,它複雜雕花的沉重黑鐵門,讓她膽怯。每次走進這家銀行存款,她都不得不帶上小女兒壯膽。那個黑長髮上扎着個大藍色蝴蝶結的小姑娘,就是邦麗,那位膽怯的女士,就是邦麗的母親。 “您瞧,富裕的亞洲人,特別是女士,並不喜歡英國人。無論他們多麼富裕,在英國殖民者眼中,他們都被當作二等公民對待。而美國人不同。你們的立國之本不同,你們的國旗,象徵自由、平等、幸福,有着特別強烈的感召力。而且,亞洲人普遍認為美國人熱情、真誠,只要他們知道,有他們信得過的人在銀行里為他們服務,他們就願意跟美國人做生意。沒有像我這樣的私人理財專家在兩邊促進了解,他們不會在乎跟美洲集團有沒有生意上的往來。過去沒有,日子照樣過。” 她停下來換一口氣,又說:“記住,美洲集團只是幾年以前才關閉了公司在亞洲的業務,最近才重新開張,對此,人們記憶猶新。我們需要儘可能贏得支持,才能使公司在亞洲的業務運轉下去。” 羅素思忖一陣,問道:“約翰,我問你:你剛才做出的決定是不是因為你掌握了什麼有關利亞姆先生的具體資料,或者說,你根本就缺乏這方面的信息?” 約翰將頭偏向左邊,謹慎地答道:“羅素,讓我對當地小組再次核審一遍,好嗎?” “能嗎?那太好了!我們希望你能對這事兒再考慮考慮。我同意邦麗,這對於亞洲小組是個重大突破,有可能決定我們亞洲私人銀行的未來,我這樣說一點兒也不誇張。” “好。”約翰看看自己的勞力士金手錶說,“現在差不多11點50分,香港比我們提前12個小時。下午晚些時候——他們的凌晨——我給那邊的人打電話。明天上午10點左右,我給你一個最後回答,好嗎?” “很好!非常感謝。”羅素接着對邦麗說,“你沒有安排今天離開吧?” “沒有。我明天下午飛回去。” “那好。明天上午來我辦公室,我們隨便聊聊,行嗎?” “好。什麼時候方便,您?” “10點15分,我再想想,10點30分,怎麼樣?”羅素拿出掌上導航電腦,查看自己的日程安排。 “我10點30分整來您辦公室。” “好。約翰,我看今天就到這兒吧?明天早上10點我給你打電話,或者,你打給我?”羅素站起來,把手伸給約翰。兩人握手。然後,邦麗跟上,緊握約翰的手。 “8點之前我來辦公室,9點以後,你們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約翰對兩人點頭。 邦麗和羅素走出約翰辦公室,朝電梯走去。 羅素對邦麗說:“差不多是午飯時間,我本該請你去公司六樓的高空大廳用餐,不過……” 邦麗突然想起什麼,說道:“噢,我差點兒忘了!今天早晨我遇到一個朋友——我們是麻省理工學院的同學——我答應他會一結束就給他去電話,他一定會約我吃午飯的,您別擔心。我們隨時可以共進午餐,在紐約,在香港,對嗎?”邦麗露出最甜蜜的微笑,右臉頰上現出一個酒窩。 “好。那我們明天早上10點30分見。”羅素跟邦麗握手,那麼有力、堅定,令人覺得可靠。然後,他轉身朝樓的轉彎處自己的大辦公室走去。 “從他辦公室俯瞰下去,一定很美。”邦麗一邊想,一邊朝前台走去。 她用略帶倫敦口音、十分悅耳的英語,向坐在前台後面的秘書打聽:“您可以給我一個內線電話嗎?” “當然可以。叫什麼?” “陸喬,拼寫為L—u—q—i—a—o。” 秘書飛快地將名字打進她的電腦。幾秒鐘後,陸喬的身份證照片連同他的個人資料出現在電腦屏幕上。邦麗忍不住對陸喬的照片微微一笑,還是那個陸喬!10年了,一點兒沒變!依然那麼目光閃亮,那麼飽滿的臉,又誠實,又認真。對,陸喬十分誠實,十分認真。還傻! “他的分機號碼是5—6695,你要他的傳呼機號嗎?” “不必。非常感謝。在哪兒能找到電話?” 秘書在便條紙上抄下陸喬的號碼,遞給邦麗說:“往前,走到盡頭往左,那裡有兩間會議室,現在沒人用。你去吧,隨便哪個房間的電話都行。” “非常感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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