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了,傑克閒極無聊,竟然檢查起自己的電話是不是壞了。電話沒壞,只是距離上一次的鈴響太久了。裁員風潮橫掃硅谷,粉紅色信封滿天飛。傑克雖然位居一家頗具規模的IT公司第2號人物,但是,太久沒有新的客戶上門,對於自己的命運也就瞭然:下一個失業者恐怕就是我了。
硅谷,多年來一直是世人心中的IT聖地,創業者的樂土,然而世紀交替時的一場網絡大夢,讓許多硅谷企業與硅谷人宛如從萬里雲端摔落地面,而傷勢所及,更波及全球。不只傑克,硅谷許多高級經理人對自己的職位還能存在幾天都感到茫然,2003年,對他們來說並無新意。
今非昔比
昔日被認為遍地黃金的硅谷,今日是何面貌?從2000年下半年起,硅谷高科技業的裁員浪潮就一波接着一波,現在已是2003年了,可裁員浪潮卻絲毫未有停歇之勢。據加州就業發展局的統計,狹義硅谷所在地的聖他克拉拉縣的失業率,已從2001年1月的1.7%,一路攀升到去年10月的7.9%,是1983年6月的8.5% 失業率之後最高水平。此外,儘管全美失業情況已略為好轉,平均失業率漸次下降了近1.0%,硅谷的失業率卻仍節節攀升,總高過加州與全美的失業率數值。
另一方面,號稱硅谷地區規模最大的Brassring 高科技就業博覽會,2002年下半年的兩次活動參展廠商都只有30 多家,且因為市況低迷,12個月一次的例行博覽會不得不停辦。而兩年前,這裡的參展廠商還高達560多家。兩年來,硅谷就業市場幾乎是從一片紅火驟然降至冰點。
充沛的創投資金一向是硅谷新興企業不斷向前衝刺的重要薪柴,然而創投業研究機構VentureOne指出,去年第3季美國的創投資金總額為39億美元,已創下4年多來的新低。這些數據不但粉碎了創投產業景氣已觸底的預期,也使諸多創投業者與專業人士認為高科技業將復甦的想法成了泡影。
遲遲不見起色的經濟也直接衝擊硅谷的社會景況,以往寸土寸金、一屋難求的高科技之都,如今幾乎處處可見房屋招租的告示看板。去年第3季舊金山灣區公寓的平均租金是1632美元,不但與2001年同期相較下降12.8%,也是連續第21個月下跌。硅谷中心的聖他克拉拉縣房租降幅更大,已達15.5%。此外,很多研究機構所做的調查更指出,硅谷目前的辦公建築空置率已達20%~30%。房屋租金的連續下跌與高空置率,反映了高科技產業的嚴重衰退,使得人們收入減少,也連帶壓低對租屋的需求。
樹倒猢猻散
經濟的衰退逼迫很多人不得不走上自主創業的道路。像傑克這樣的高級經理人面臨着選擇:要麼等着別人發遣散通知書,要麼自己選擇出走、創立自己的公司。
傑克是1999年進入康諾斯公司的。這是一家紐約公司,創立於1995年。在IT正熱的時候,聘請了傑克主管舊金山的辦事處,並且肩負着開拓洛杉磯辦事處的使命。當時,舊金山辦事處的生意好得應接不暇。生意好到什麼程度?傑克說,一天接5到20筆訂單是常有的事。然而好景不長,傑克現在興起了自己成立一家公司的念頭。
他評估了風險,當然考量的不是以前的好光景,而是當下的新現實。2000年他的薪水加上紅利是20萬美元多一點,然而現在,他置身於一個高級經理人裁減到所剩無幾的產業,自己的飯碗明天還在不在,誰知道?他手底下的人同樣也很沮喪,失業對這群人來說,已是扳指度日。一天夜裡傑克躺在床上,妻子問他:“如果不創業的話,會面臨什麼樣的光景?”他聽到自己回答:“我幾乎是鐵定要失業,必須去和幾千個人搶飯碗。”這句話說出口,傑克已經下定決心。
傑克左看右看也不像是個會自己創業的人,他從來不曾想過要把自己的臥室當成辦公室,拚個幾個月、幾年的創業生涯對他來說並沒什麼吸引力。但是,這一回不同。傑克和5個手下的經理一起湊了創業資金,開始了他的新征程。
硅谷一家調研機構指出,失業的企業高級經理人在和2002年第4季度比較(2001年第4季)自行創業的比率成長為9%。《財富》500強企業的CEO在下台之後,很可能會接着買下出問題的公司、加以整頓。遭到裁員的中層主管則很可能自己開家加盟連鎖店。傑克走到今天,並不後悔創業,但他坦承,當家有當家的難處。以前他無須擔憂現金流量的問題,不必煩惱今天得用哪張支票、得付哪些賬單。還有,以前員工都說“公司如何如何”,現在說到公司則是改口說:“傑克的公司如何如何”。
這些改變對於傑克這樣的職業經理人來說全發生在一夜之間,而不是漸進的改變。而傑克和許多同業一樣,為了求生存,不得不面對。不過傑克認為,無論當前的景況有多糟,硅谷終將再起,這幾乎也是多數老硅谷人一致的看法。然而,硅谷何時再起?卻是眾說紛紜。
淒風苦雨何時結束?
一位在硅谷呆了20多年的華裔創投業者認為,硅谷這次景氣低迷的實際情況,其實並不比以往嚴重太多,只是幾年前的網絡泡沫太大,爬得太快太高,現在猛然向下摔才讓人覺得有很大落差。他說硅谷地區在產業本身、聯盟組織、創投資金,乃至創新文化各方面所形成的群聚效應,都非一朝一夕間可被取代。80年代有PC產業、90年代有半導體產業,未來就算不是生物科技、納米等技術接着引領風騷,也勢必會出現其他龍頭產業帶着硅谷繼續前進。
也有較悲觀的當地經濟學者指出,這次經濟蕭條可以說是1930 年以來最嚴重的一次,罪魁禍首則是上世紀90年代因千年蟲恐慌、網絡狂熱,以及來自創投業、股票市場的大量熱錢所造成的過度消費、過度投資與假性需求。而現在的經濟狀況,甚至有些像10多年前經濟泡沫剛破滅時的日本。而日本,卻是因此而一蹶不振。
各方分析家們一次又一次“狼來了”般的預測失誤,使得許多民眾早已對“最遲在200X年第X季景氣可望明顯回升”這類說法充耳不聞,甚至抱着看好戲的心態。但儘管沒人抓得準確切時間,硅谷的復甦仍有跡可循。這些最重要的關鍵指標包括:企業獲利情況、大型企業科技支出、芯片銷售量以及內存價格等。
通常企業會傾向在公司前景看好時,增加對新設備的投資。2002年以來,雖然美國整體經濟已有溫和復甦跡象,但第3季美國標準普爾500大企業的每股盈餘總額仍不到9美元,這樣的數字不但比兩年多前經濟高峰時下降了近4成,也是上世紀90年代中期以後的最低水準。盈餘大幅縮水,企業自然必須撙節用度、量入為出。根據《CIO》雜誌去年9月針對大型企業信息官所作的調查,這些公司里的科技支出計劃中未來一年預算增長幅度,都不超過5.7%,這樣的水準約與過去一年半相等,並無明顯增長。
號稱高科技產業龍頭的半導體業,目前的景況是深陷泥濘之中。新型芯片訂單不但在去年入夏後明顯減少,到目前為止也未有太大改善。位於硅谷聖荷西市的超大規模集成電路(VLSI)研究機構指出,去年全球集成電路(IC)的平均月訂單總額,年初時還有123億美元,到了7月已下降為92億元,而10月也只微幅回升到94.5億美元,甚至不及2000年需求高峰時的一半。芯片業將會是硅谷眾多高科技業者中首先反映經濟景氣回升的產業類別,因為一旦消費者需求呈現擴增跡象,電子產品製造業者馬上就得向芯片廠下訂單。
眾多電子產品不可或缺的動態隨機存取內存芯片,對消費者需求的敏感度最高。根據VLSI研究機構的數據,每位內存單位價格已從去年3月的37 nano-dollars(10億分之1美元)下跌到21 nano-dollars,甚至較去年夏天的例常淡季還低。未來內存價格何時明顯走強,也可視為硅谷科技業景氣回春的先聲。
美國高科技產業的榮枯,向來與全球經濟保持高度聯動性,硅谷的淒風苦雨何時結束,不僅直接影響像傑克這樣的硅谷人的生活,也將繼續牽動全球IT從業人員的複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