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
萬維讀者網 > 新 大 陸 > 帖子
懷念可愛的相聲藝術(microhelper 原作)
送交者: 吃了午飯就犯困 2003年03月10日13:58:22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有喜歡馬三立馬爺的相聲的嗎? 馬爺去了,找到這篇東西給大家看看.

主題:新年娛樂專題——懷念可愛的相聲藝術(精,轉)
版權所有:microhelper 原作 提交時間:10:15:13 01月23日

雲也退
懷念可愛的相聲藝術(1):
不久前,聽到66歲的馬季先生在電波中說起相聲的現狀:
“有人抱怨春節晚會中的相聲不好,認為相聲現在已經不行。照我看,沒那麼嚴重。現在的春節晚會要向全世界直播,所以它不可能給相聲太大的發揮餘地……”
我對這席話頗不以為然。既然要搞全世界直播,又何必葉公好龍地顧忌相聲會丟民族的臉?事實上,如果相聲已經無力承擔起批判現實的使命,它就應該自覺退出舞台;目睹春節晚會連續十年的墮落史,我想它的命運不應該、也不可能由相聲來挽救。
因為,作為藝術的相聲需要關懷現實,而春節晚會則不;只要聽見趙本山瓮聲瓮氣的“風景這邊獨好”,全國人民就滿意了。
想寫一組札記,回憶一下我們曾經擁有過的可愛的相聲藝術。

馬季先生見證了解放後相聲藝術的五十年曆程,他寫過和演過的作品也是時代痕跡最重的。抗日戰爭、人民公社、大躍進、工業化多多少少都在他的相聲中出現過。這樣的時代背景下,正式意義上的歌頌體相聲理所當然地從馬季開始,他也全身心投入為工農群眾服務的藝術事業中去。因此我們聽到這樣的情節:中國登山隊攀上珠峰後,必須先插上紅旗、安上毛主席像(登山英雄帶的累贅不少),然後才能歡呼(《登山英雄贊》);共產黨員邵桂英嚴肅地對她丈夫說:我最愛的不是你,我最愛人民公社(《女當家》)。在我看來,馬季、唐傑忠留下的最經典的歌頌型相聲,當數《找舅舅》、《桃源新貌》兩段。而今年年初的相聲大賽上,兩個穿軍裝的小伙子競相自誇“江主席看過我放的禮花”、“江主席聽過我鳴的禮炮”,大概可以標誌着歌頌型相聲的窮途末路。
不能承擔批判現實使命的人是沒有資格說相聲的。馬季有他真正的傑作,那就是《多層飯店》。在這個有着一大套組織機構的飯店裡,中國行政單位可笑的臃腫盡顯無遺。馬季說的“我住店辦手續,差點吐了血”想必會引起同行政機構打過交道的老百姓的共鳴。

一進大門,被一個老頭攔住了,要檢查介紹信和身份證件,於是有了下面這段對白:
——這(指介紹信)上面寫的什麼呀?
——上面寫得很清楚嘛。
——我知道,我不認識字。
——不認識字你看他幹什麼啊?
——這是上級規定的一道手續,非看不可……

申請住店,首先要填表格,每一份都是“密密麻麻、四十多項”,填寫的要求是“有你就填、沒有你就畫叉”。所有表格開頭都有“姓名別名曾用名性別年齡籍貫職業出生年月日本人出身家庭成分”這些我們熟悉的內容,往下看則各異:

本人面貌特徵:身高體重、腰肥褲長、臉上有無痣、身上有無疤、手上幾個斗幾個簸箕(唐傑忠插話:他這兒通緝在逃犯哪!)……
本人有何疾病:血吸蟲/黃熱病/膽結石/白癜風/腦膜炎……半身不遂/產後失調/心肌梗死/骨質增生/抗O是否正常/轉氨酶有否下降/血色素有否偏高/膽固醇是否增加/照過X光沒有/做過心電圖沒有/打過預防針沒有/種過牛痘沒有/住過幾回醫院/去過幾次火葬場了……
本人睡眠有何特徵:是喜歡偏着睡側着睡仰着睡還是習慣於站着睡;睡眠有何習慣——打不打呼嚕、撒不撒意境兒、說不說夢話、有沒有咬牙放屁叭唧嘴的習慣……
本人伙食標準——是吃六毛三的、吃八毛二的、吃一塊零四的還是吃一塊五毛九的(我湊個整行不行啊?)
本人喝不喝酒;喜歡麯酒/喜歡白酒/喜歡黃酒/喜歡色酒/喜歡汽酒/喜歡藥酒;酒後撒不撒酒瘋,撒酒瘋有和表現:是哭是笑是吵是鬧是打人是罵人,進店喝幾次打算鬧幾回……

僅憑我記憶中的這些內容,就可見這套申請程序的幽默。
為填寫所有的表格,我走遍了飯店大大小小的辦公室,工作人員有看報的、有聽收音機的、有叮叮噹噹打家具的、有睡覺的、有打撲克鑽桌子的……讓人想起劉震雲的小說。我記得相聲中這樣的一段對白:
——一走進會計室,站起兩位女同志接待我。
——還真夠熱情。
——就聽這個跟那個說:“小張,我來辦吧,你抓緊時間把那基督山看完了吧”,那個說:“哎別別,你看我三四天都沒工作了,還是我來辦吧”,“咳我該工作還得工作啊”,“你該歇着就歇着吧”,“好好好你管我不管”,“得得得你辦我不辦”。
——最後誰給辦了?
——倆人誰全沒管。

等到費勁周折住進了房間,“我”向服務員提出“我晚上有演出,能不能每天提前半個小時吃飯”,服務員答應為我煮碗麵條,但還得“填個表”。表填完之後,又經過層層審批:
組長批了:同意,請副科長一閱
副科長批了:同意,請科長酌定;
科長批了:同意,請副處長審批;
副處長批了:同意,請處長圈閱;
處長批了:同意,請文化局開證明來!

“我”心想這碗麵條看來是吃不成了,反正就住三天,乾脆買個麵包對付了得了。可笑的是第四天坐火車回北京,飯店經理居然跑到火車站來了,一邊跑一邊嚷:
“老馬,老馬——那碗麵條批下來啦!”

要讓一種曲藝形式矛頭直指貪污腐敗、掃黃打非、民主政治、社會轉型,那永遠是妄想。憑一段《多層飯店》,馬季、唐傑忠做到了一個相聲演員所能做的一切。十年前我初次聽到這段相聲,到現在不下30遍,馬季把一幅題寫着“官僚主義”的世相圖,永久鑲嵌在了我的頭腦之中。


懷念可愛的相聲藝術(2):侯躍文、石富寬

1990年前後,相聲界掀起了一個重新發掘傳統相聲的熱潮,正趕上國際相聲交流演播,一時間上海舞台煞是熱鬧。姜昆、唐傑忠和常寶華、常貴田排了不同版本的兩段《相面》,姜、唐同時帶着加拿大徒弟上演久違的名段《金剛腿》(郭啟儒、郭榮啟等老前輩演過)。那一場盛會中,侯躍文、石富寬帶來的是《口吐蓮花》——一段幾乎已經被遺忘了的傳統節目。
侯、石是自幼即結下的鐵定的黃金搭檔,四十年來佳作不斷。流傳最廣的,莫過於《乾隆再世》中那個自封的詩人兼書法家在長城城磚上刻下的四行字:“到此一游,消悶解愁,遠望群山,一鍋窩頭。”從此,那些百無聊賴的旅遊觀光客多了一個笑柄。其實,後來此人在雲崗石窟老佛爺的臉蛋子上刻的那首《西江月》,更有玩味餘地:
雲崗石窟/漂亮,佛像刻得/真棒,
雙手合十/想對象,愁得腦門/倍兒亮。
侯躍文的成功之處,在於他表演的投入足以使觀眾相信,這個一心想成名的小伙子打心眼兒里滿意自己的傑作。同樣,他照王羲之的字帖練書法,寫完後拿去給“同院買冰棍兒的張奶奶”看,並聽取她的評價。在這些地方,年輕人特有的衝勁和他的“無知無畏”一樣教人動容。
一段《乾隆再世》耗時近半小時,其間真正的笑料卻寥寥無幾,然而每一次鬨笑都伴隨着炸雷般響起的掌聲。至今我想起這兩首順口溜,還覺得回味無窮,忍俊不禁。小伙子最後在四川武侯祠寫對聯時露了馬腳,被警惕性極高的文物管理人員送進了公安局。這個結尾依然是喜劇性的,我猜想他在警察面前是否也會像面對文物管理員那樣大言不慚:“我是北方的書法家侯躍文哪。”

90年的《口吐蓮花》,算是侯躍文、石富寬藝術生涯登峰造極的標誌了。傳統相聲《口吐蓮花》之所以被人拋棄,乃是因為其中有捧哏演員挨打的情節,而逗哏演員裝神弄鬼,用自己會練氣功、會表演“口吐蓮花”矇騙捧哏的,也沒有多少“深刻立意”可言。而在改編的段子裡,台詞是這樣的:
——上次我在北京吐了一回,當時還有好多外國人在場。我吐完了,只見台下噌噌噌躥上四個外國人來,手裡拿着一打票子,綠色的,我也不知道是美金呢還是法郎,估計也就一萬來塊錢吧,當時就說了:“侯先生,上我們那兒吐去吧,一回一萬塊錢”,我說我不去我不去,我上你們那兒幹什麼,這麼些中國人我還吐不過來呢……
這時石富寬一付驚訝的神色:
——這我得練練,這好啊這個,我不用一萬塊錢,我吐一回,五毛就行。我要是到外國去轉一圈,一天吐個十回八回的,回來我也大亨啊。
“氣功師”就是在對方的強烈求教下開始表演他的絕技的,他提出:要吐蓮花,就要請幾位神仙,就要念咒語,就需要一面鑼以把神仙召集過來。至此,好戲開場了,侯躍文念咒語請神,石富寬充當了那面可憐的鑼,在每一句咒語後面拳打自己腦袋,嘴裡喊“嘡——嘡——”
且看侯躍文如何請神:
一請天地動(嘡嘡),二請鬼神精(嘡嘡),三請茅老道(嘡嘡),四請姜太公(嘡嘡),五請豬八戒(嘡嘡),六請孫悟空(嘡嘡),七請沙和尚(嘡嘡),八請是唐僧(嘡嘡),九請毛阿敏(嘡嘡),十請劉曉慶(嘡嘡)。
請來馬玉濤(嘡嘡),再請郭蘭英(嘡嘡),請來張蓉芳(嘡嘡),再請聶衛平(嘡嘡),請來袁雪芬(嘡嘡),再請侯寶林(嘡嘡),請來唐堯東(嘡嘡),再請傅玉斌(嘡嘡),前鋒調馬林(嘡嘡),後衛調高升(嘡嘡),早請早到(嘡嘡),晚請晚到(嘡嘡),若請不到(嘡嘡),銅鑼相教(嘡嘡),請神接神(嘡嘡),八抬大轎(嘡嘡),近水潑街(嘡嘡),黃土殿到(嘡嘡),快到上海(嘡嘡),大舞台報道(嘡嘡),上海颳風(嘡嘡),注意感冒(嘡嘡),計劃生育(嘡嘡),尤為重要(嘡嘡),四化建國(嘡嘡),生活提高(嘡嘡),注意學習(嘡嘡),天天看報(嘡嘡),中東戰爭(嘡嘡),洋槍洋炮(嘡嘡),貪污受賄(嘡嘡),手銬腳鐐(嘡嘡),要吃白薯(嘡嘡),注意廣告(嘡嘡),要聽相聲(嘡嘡),我是頭號(嘡嘡),天也不早(嘡嘡),人也不少(嘡嘡),抬頭觀看(嘡嘡),眾神來到(嘡嘡),眾神來到啦——(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

改編後的《口吐蓮花》仍然是一場騙局,一場捉弄者與被捉弄者合演的笑劇,只是在笑過之後我不得不輕輕感慨一聲:一個人居然會心甘情願地狠命錘打自己的腦袋。當他被錢迷住心竅的時候。

懷念可愛的相聲藝術(3):蘇文茂先生
年初在電視裡見到蘇文茂老先生,他又把《批三國》節選了一段表演,馬志存、王佩元之後,這次給他量活兒的是聲音有些沙啞的趙世忠。比起侯批三國,蘇批三國要粗糙一些。侯寶林先生分析的帶“三”字的情節包括“三匹驢”、“三不明”(有名無姓、有姓無名、無名無姓)和“三妻”(呂布戀妻、劉備撇妻、劉安殺妻),蘇文茂則提出“三個做小買賣的”、“三個不知道”、“三個數學家”,顯然後者少幾分文氣,多了一點通俗。
蘇先生讓人着迷的是他的氣質,學者氣質:溫文爾雅,彬彬有禮,平淡中透着睿智。從他嘴裡吐出來的字個個清晰,不用大段的貫口、惟妙惟肖的學唱,蘇先生的長者之風自有潤物無聲之神韻。“文活”一派,他之後的相聲演員再無人能出其右。聽蘇先生敘述“失空斬”,便恨不得把那本已經破爛不堪的《三國演義》再翻一遍。蘇先生批《紅樓夢》,上得台後便和馬志存如閒聊一般娓娓道來:

馬:……那麼您倒說說,這《紅樓夢》的作者是誰?
蘇:《紅樓夢》的作者,姓曹——
馬:對……
蘇:曹——孟——德。
馬:這……曹操哇?
蘇:誰告訴你曹操的?
馬:你說的曹孟德啊?
蘇:《紅樓夢》前八十回的作者叫曹——雪——芹。
馬:那你剛怎麼說曹孟德呢?
蘇:你看過《紅樓夢》嗎?
馬:我當然看過啦!
蘇:《紅樓夢》說的是曹雪芹做了一個夢,夢見了這麼些事情,醒來之後把這個夢的內容寫了下來。所以《紅樓夢》是曹雪芹“夢——里——所——得”,故而叫“曹——夢——得。”

蘇先生拖長音的地方總有一股靈氣托着,到這時解開他小小的懸念,你會發現觀眾的笑聲和掌聲是由遠及近、徐徐響起的。

傳統相聲里,中國古代和近代兩位“聖人”各自唱過主角。馬三立拿孔老夫子開涮,說窮酸的孔子為騙吃元宵,偷着把飯店招牌上的“一文錢一個”改為“一文錢十個”,還夥同顏回子路喝了幾十碗不要錢的元宵湯,喝得飯館裡的元宵都成了鍋貼了。但在康聖人出場的《文章會》裡,馬老喜劇化的形象無法讓人信服他是舞文弄墨的料。《文章會》當然得聽蘇文茂的,而且蘇先生把它演繹成登峰造極的藝術傑作。
《文章會》出場三個人物:私塾先生周蛤蟆,遊學經過學堂的康聖人,以及學生蘇文茂。說到康有為出題難倒一屋子學生,蘇文茂有意味深長的兩句伏筆:
“不是我們老師教得不好,而是康聖人出的題目,太深。”
“太深”兩個字放慢語速,以至你幾乎能聽到舌頭輕輕觸碰上牙齦、並慢慢捲動的聲音。相聲藝術家裡處理髮音達到如此精緻程度的,一位是蘇文茂,另一位是常寶華。
學生們答完了題交卷,周老師捋着三綹青須閱卷,有這樣幾句經典台詞:

——我們老師拿起這篇:
“嗯,這篇,詞句不佳。”
又拿起那篇:
“這篇字體不妙……嗯,這篇不錯……就是有幾個錯別字。”
——什麼錯別字呢?
——這個“人”字,少寫了一捺……

舊式學堂教出了甭管什麼字都敢寫錯的學生,更可笑的是,私塾先生始終端着一副為人師表的架子:能辨認出只剩一撇的“人”字,對他而言足可引以為傲了。

評來評去,當然最後這篇為老師撐了門面的“蓋世奇文”,出自“蘇君文茂”:
——康聖人拿過我這篇文章這麼一看:
“文章奇——哉,文章妙——哉,文章奇妙——而絕——哉!”
——好,連着三“災”,就短“八難”了!
……
然後就是和康有為的見面:
——康聖人說:“哎呀,這位就是令高足——蘇君文茂!”
我們老師說:“是,正是蠢徒。”
……
寥寥數語,一個迂腐的“聖人”呼之欲出。落拓的康有為來到民間,還想在私塾里找回自信,又不甘就這樣被孺子過關,最後,他出了一道“春秋題”,要蘇文茂當場作答。蘇先生不慌不忙,念出這兩闋康有為聞所未聞的詞來,把這齣“文章會”徹底變成一群坐而論文的腐儒的群像。
只是蘇先生最後這答題,也是一直纏繞在我心裡的未解之謎。

前年,我在大劇院看北京人藝演的《茶館》。舞台上暮色降臨,蒼白的月光從茶館的門外瀉下,一個小販疲憊地拉着二輪車回家。這時悠揚的樂聲飄然而起,如永定河的流水一般徐徐湧來,把一曲似曾相識的民謠送過了我的耳際:

正月裡來——正月正
我陪阿妹逛花燈
花燈是假的——妹子是真情啊——
妹咂妹咂——伊呼呀呼兒嘿

八月秋風陣陣涼
一場白露一場霜
小炎霜單打那獨根兒草——
掛大匾甩死在蕎麥——梗兒——上——也——

那時我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仿佛蘇先生就在台上,一襲長衫,一臉和藹、自信、機智的微笑。

懷念可愛的相聲藝術(4):馬三立的平民藝術
小時候不喜歡馬三立,嫌他說話嘴裡好像含了口刷牙水似的吐字不清,把收音機音量開得很大,湊近了聽半天還是不知所云。更氣人的是現場觀眾的笑聲格外響亮,好像包袱還特別多似的,急得我直跺腳。
後來卻喜歡上說話快、機靈無比的馬志明。最著名的《五味俱全》,馬志明一氣說來酣暢淋漓,尤其是最後“五味大俠”對四大魔頭作的那段荒誕的演講:
“呔,四大魔頭聽了:本大俠,為清除江湖敗類、掃除宇宙隱患、捍衛地球之威嚴、維護世界之和平……要使那,青山常在、綠水常流,大氣不污染、地面不下陷、人人住高樓、家家有電扇、穿着小西服、吃着炸醬麵……”
聽了十來遍,隱隱約約發現,馬志明的表演里,果然有馬老傳下來的風格:冷幽默——侃侃而談之中,不動聲色地瞅冷子來一下。所以馬家父子說相聲,他們的搭檔說話的機會很少,但只要一開口,準是滿堂彩。馬三立、王鳳山講《開粥廠》,他自稱“馬大善人”,滿嘴酸氣,把“人氏”的“氏”轉文讀作上聲成了“人史”,這回王鳳山毫不客氣:
王:我好像沒見過你?
馬:誒,我不是此地的“人史”……
王:那麼,您是哪裡的“馬糞”呢?
既然不是“人屎”,那自然就是“馬糞”了。馬志明的作品裡,也常使用這樣的手法,比如他介紹搭檔黃族民的家庭:
馬:他母親,一胎生了兩個,哥兒倆長得一模一樣,這叫什麼?這叫“卵生”……
黃:走!
馬:你們不是雙胞胎嗎?
黃:雙胞胎,那叫“孿生”!
馬:那麼“卵生”是怎麼回事?
黃:雞、鴨,才叫卵生呢……

後來聽多了,漸漸習慣了他的語氣語調,對馬老相聲的接受障礙才逐漸消除,並且知道,不能欣賞馬派相聲可謂人生的莫大遺憾。“帥、賣、怪、壞”——馬三立是“怪”的代表,一位從來不唱,學什麼都不像的相聲藝術大師。侯寶林先生的唱功,專業京劇演員都嘆為觀止,馬三立不行,不客氣說,論嗓子,馬老和馮鞏、王謙祥等人都可以歸入末流一類的。馬老表演,開頭常常有一段墊話,是馬三立的專利,也正因為只有馬老能演,才讓人百聽不厭。大意是這樣的:
“我,先天條件太差,眼神,眼神不好,論嗓子又難聽,長這模樣又怪對不住你們大伙兒的……”
這幾句都是實話。馬老的瘦是有名的,瘦到何種程度,用一句標準的相聲用語形容,就是“前胸拍點兒水,就能洇到後背上”。接下來,馬老就拿自己瘦骨嶙峋的外表解嘲:
“……其實我小時候挺好看,虎頭虎腦的小胖子,誰見了都愛……大了大了變這樣兒了。什麼原因呢?我小時候有一年開刀,動手術,動完手術就瘦下去了。您要問什麼病(停頓)——痔瘡。這麼點兒個小孩兒怎麼會長痔瘡呢?這叫‘有痔不在年高’……”

木訥、厚道的外表,一雙小眼睛和一對大得出奇的招風耳朵,馬三立靠着這副形象打造他的“怪”派藝術。名作《買猴》當年說紅了全國,據說是因為觀眾太熟悉國營企業里“馬大哈”們的醜態了,笑聲乃發自心底的共鳴。我卻對馬老演的那位倒霉的國營商店採購員的形象印象深刻。因為馬大哈誤事,把“上東北角買猴牌香皂五十箱”寫成“上東北買猴五十個”,這採購員直奔東北,面對長白山的村長和獵戶硬着頭皮地作起了動員報告:
馬:我知道,猴很不好逮,猴是很聰明地,我們人不就是猴子變的嗎?
王:你說這幹什麼?講講買猴的意義。
馬:要說買猴的意義嘛……這猴是很有用地。首先,這個,猴可以耍,在文化娛樂上是很有貢獻地;其次,猴能看家,見到生人就抓就撓,這猴爪子當然還是很有力量地;還有,猴毛,大概、大概、大概能打毛線……
王:甭大概,打不了毛線!

馬三立的相聲成為一“派”了,他索性定下了“馬家不唱”的規矩。馬老的用意是揚長避短,把“說”和“逗”上的優勢發揮到極致。《夸住宅》、《開粥廠》、《吃元宵》,這些段子都得聽他的。《吃元宵》裡的孔聖人一貧如洗、飢腸轆轆,帶着顏回子路闖進飯館喝免費的元宵湯充飢,馬老表現他那副無賴相,惟妙惟肖:
馬:……孔子一嘗這湯,粘不幾兒的,像杏仁茶……聖人想:喝幾碗這個不也能飽嗎?
王:嗬!
馬:“夥計,這湯怎麼賣?”“湯?湯不要錢。”“哦?不要錢?給來三碗元宵湯!”

《開會迷》、《似曾相識的人》和《十點鐘開始》,是馬老作品中最有現實意義的三段。《十點鐘開始》裡的那個光說不干的傢伙,先是要當政治家,表了一通決心後改成了軍事家,再後來志向又成了藝術家。每一次表態都有一套固定的詞:
——我要是不好好學習,我就不是黨的好兒女啦,我就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啦……
——就從今天晚上,十點鐘開始,我就要努力學習啦……怎麼樣我這態度,怎麼樣我這決心?你很相信我吧,我謝謝你,我謝謝你對我的鼓勵,我謝謝你對我的幫助,再見,再見,再見!

然而,《開粥廠》、《吃元宵》、《十點鐘開始》這些作品其實並非輕鬆笑料的堆積。從開頭的墊話起,我發現馬三立一輩子在潛心揣摩民間小人物的心態。他演繹的潦倒的孔聖人,在逗人一樂的同時也讓人同情:聖人為生計所迫做了一把小人,別怪他表里不一,這世上又有誰能免俗?同樣,《開粥廠》雖然是一個異想天開的發財夢,可是“馬大善人”吹噓的施捨百姓、賑濟一方的宏偉藍圖卻是人們所熟悉的:正因為見慣了社會上的為富不仁,那些貧窮卻不乏想象力的小人物哪個不曾懷有做一回“善人”、風光一把的奢望?《十點鐘開始》是十年浩劫後的作品,馬三立夸出的幾句海口,聽起來竟是如此悲涼:
馬:……到了那時候,我走在馬路上你就不認得我啦!
王:你就胖了?
馬:胖?胖是胖不了了。
王:哦!
馬:我是說,我就不穿這樣的衣服啦!我就穿上了很好的制服啊、很好的褲子啊,我胸前是掛滿了獎章啊……有了錢,有了錢我就吃啊,我吃……我吃什麼好呢?
王:……
馬:我吃……我吃肉包子!

別笑話這個人,60多歲的他只有這麼一點可憐的願望,只知道用表態來證明自己決心之堅定。殘酷的現實留給他的時間實在不多了,而“表態”的形式一向就是把美麗的誓言變成徹頭徹尾的謊言的毒劑。沒人有資格指責他的朝三暮四:他能在自己的謊言面前顫抖、退卻,而50年來,多少人缺乏這種勇氣!

相聲藝術應該是平民的藝術,可親可敬的馬老幾十年來為此嘔心瀝血。《情緒與健康》、《講衛生》等作品是他平民情懷的直接體現,這幾個段子裡,馬老告訴你怎樣生活、怎樣保持身心健康、怎樣自得其樂,聽來格外溫暖。當然,因了自己得天獨厚的喜劇模樣,他忘不了在每段相聲中自我解嘲一番,就是《對對子》這樣的傳統節目,馬老都開自己一個玩笑:
王:你給你自己寫副對子怎麼樣?
馬:……我這上聯是:弟兄十二我行七。
王:下聯?
馬:推倒四六二十一。
王: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馬:……弟兄十二我行七:十二生肖,我是馬,我排第七個。
王:那什麼叫“推倒四六二十一”呢?
馬:四六不是二十四麼?推倒二十一個,還剩仨立着——“三立”。
王:嘿!

祝馬老健康長壽!

懷念可愛的相聲藝術(5)“單口相聲之王”劉寶瑞先生
每年春節期間,我的必備的一項作業,就是聽一遍劉寶瑞先生的單口相聲。每年的這個時候,電台也總會連續播放數天相聲集錦,並且把劉先生長長的單口放在深夜作為壓軸大戲。
沒有人不承認,劉先生的單口是最耐聽的。作為老一輩的藝術家,劉寶瑞的嗓音讓人覺得他天生就是個說書的料:清脆、乾淨,又因劉先生不緊不慢的語速而帶上了一些韌性。坐在沙發里花上半小時欣賞一個名段——《珍珠翡翠白玉湯》、《日遭三險》或者《天王廟》,就會不由自主地沉浸入劉先生帶着樂感的吐字發音之中,那恰到好處的抑揚頓挫背後,隱隱貫穿着一種完美的韻律。劉寶瑞的絕活,莫過於那些常人用的語氣詞——表示吃驚的“啊?”、表示感慨的“嗬!”、表示失望的“唉”、甚至象聲詞“叭唧”、“嗞溜”、“噗嗤”——從劉先生的嘴裡吐出來,就成了一種渾然天成的藝術語言,如一枚剔透可愛的卵石一般讓你愛不釋手。細心地聆聽劉先生咬字,你一定會相信:漢語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語言。
單口相聲永恆的魅力在於巧合。然而,單口相聲雖說本質上只是一個笑話或幾個笑話的組合,一般聽兩遍已經笑夠,但劉先生的作品不由你不多聽幾遍幾十遍,因為在他猛地甩出一個精妙的巧合之前,他鋪平墊穩整個故事的過程完全是一出精彩的大戲,各色人物登場亮相:《連升三級》裡的“一群混蛋”明熹宗、魏忠賢和張好古;《黃半仙》裡的吝嗇皇帝道光和監守自盜的太監總管崔英;《假行家》裡那個不懂裝懂的“假行家”。而最精彩的一折,莫過於《珍珠翡翠白玉湯》。這齣宮廷鬧劇里的角色,上有愚蠢的洪武大帝朱元璋和他唯唯諾諾的臣子,中有欺軟怕硬的縣官,下有做“珍珠翡翠白玉湯”戲耍朱元璋的兩個要飯的,劉寶瑞一個人,把這三等人的各具特色的言行心理刻畫得惟妙惟肖。朱元璋起兵反元,兵敗流落到一個小破廟裡,被兩個要飯的用一鍋爛菜湯救醒。等到朱元璋當了皇帝,美食珍饈吃膩了,心情煩悶,於是想起當年吃的那鍋美味的“珍珠翡翠白玉湯”來了。兩個要飯的得悉,揭了黃榜,進宮來為皇帝做湯。我記憶猶新的,是在朱元璋大宴群臣、用爛菠菜、白菜幫子、餿豆腐、刷鍋水燉的“珍珠翡翠白玉湯”即將端上席之時,兩個大臣三更天在殿外等候開宴時的對話:
“——年兄,您喝過珍珠翡翠白玉湯嗎?
——啊,沒有,您喝過?
——我也沒有。我雖然沒喝過,可是我聽家父說過,家父是聽徐達丞相說的。據徐達丞相說,這個珍珠翡翠白玉湯,是非同小可呀!據說裡頭有山珍海味、鳳肝龍髓,真是窮天下之奇珍異寶,九蒸九煉,才得製成此湯,今天我輩深受皇恩,親嘗此味,唉,真是咱們的祖德——不淺哪!”
這裡,劉寶瑞評論道:他們還沒聞見這刷傢伙水泡豆腐什麼味兒呢!
等到一溜小太監往上送湯,兩人又對上話了:
“——年兄,年兄,什麼地方規矩,也沒有皇宮內院規矩大。
——……
——你看那小太監往上送湯,你看看他們多規矩,連正眼看那湯都不敢看。你看那不是——都偏着身、斜着臉兒嗎?”
這些對話真可謂是神來之筆,小太監受不了湯的酸臭味紛紛扭過臉去的痛苦相,愣給官員解釋成“皇宮裡的規矩大”了。

劉先生的單口相聲有兩個主題,一是揭露皇權專制時代的官場的腐敗,一是諷刺舊式學堂的陳習陋規、私塾教師的迂腐可笑。前者包括著名的《珍珠翡翠白玉湯》、《連升三級》、《知縣見巡撫》等等,後者則有代表作《狗噘嘴》,說的是私塾老師跟學生們串通編好對聯,想在遊學先生面前顯示自己學生的能耐,結果弄巧成拙的故事。每次聽這段都讓我想起中學裡的公開課,區教育局官員在座,站起來踴躍回答的都是老師預先挑選出的班裡最能說會道的學生。
而到了《天王廟》,私塾先生完全成了巧合之神戲弄的對象。老師教四個小孩念《三字經》,孩子貪玩,跑出學堂,湊了四文錢買了一碗涼粉喝,被老師發現了。老師把學生趕回教室,搶了涼粉自己吃。放學後,四個小孩越想越委屈,決定在學校外面的天王廟影壁牆上合作寫四句四言詩發泄不滿:
“兄弟四人
共湊四文
買碗涼粉
先生獨吞”
孩子寫完就走了,這時天上下起了雨,有進京趕考的四兄弟路過這裡,進天王廟暫避。老大看見廟裡四大天王的神像,就提議:我們一人說一句,在這裡題一首詩留念。於是,白色的影壁牆上又多了一首蹩腳的打油詩:
“天王廟裡大法身
身穿鎧甲似龍鱗
腦袋倒有麥斗大
一泡大糞十五斤”
老四最後這句實在不怎麼樣,三個哥哥埋怨了一陣,一看雨已停,便急急上路去了。正巧私塾先生出門散步,老眼昏花地看見牆上有詩句,走上前去辨認:
“這麼長?這是幾言詩?待我細細數來!一二三四五六……十一,十一言詩!怎麼會有十一言詩?我來念念:
天王廟裡大法身……兄弟四人;
——這對,四大天王可不兄弟四人嗎?
身穿鎧甲似龍鱗……共湊四文;
——什麼意思?四個人怎麼就四文錢?
腦袋倒有麥斗大……買碗涼粉;
——大腦袋怎麼就喝涼粉呢?最後一句是——
一泡大糞十五斤……先生獨吞!!
——我呀!!”
我早已能把這整齣戲的台詞背下來,可我還是願意聽劉先生再說一遍,願意聽私塾先生最後那句目瞪口呆的“我呀”。劉先生說兩個字時的語氣,總是給我帶來無以名狀的快意。

辭世已有30年的劉寶瑞先生留下的生平材料、圖片資料極少,聽他的節目,這應該是位飽讀詩書、博學多聞的藝人,因為他的傳世作品裡常常出現對對聯、寫詩詞的場景,那個講明朝才子解縉的故事的段子《解學士》更是充滿了佳句妙聯;而劉先生的颱風也是一貫的穩健、瀟灑,渾身散發着文人氣質。然而誰能想到,劉先生竟是“連筆都不會拿的”——他的高足馬季先生如是說。
相聲終究出自民間,在天橋、地攤上練就的絕活,先天地排斥學府講堂里的面授。不認字的劉先生如果活到今天,他恐怕當不上政協委員、人大代表,更做不了教授,但是,他成就的是一種何其偉大的民間藝術,再無人能出其右,也無人能估量它的價值。而今天,我們的眼前只剩下或在大學講堂上侃侃而談、或在舞台上學走貓步的馮鞏,他扮酷的臉再明白不過地告訴我:這種名叫“相聲”的藝術,已經無可奈何地走向衰落了。

懷念可愛的相聲藝術(6)姜昆和《虎口遐想》[
90年代最終被證明是相聲盛極而衰的10年,從姜昆的《歌星百態》到今年《妙趣網生》的一系列節目就可看出個大概。迄今我仍然懷念上演《歌星百態》的那台春節晚會,它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我那時的審美觀。聽過這段相聲後,我的成長跳躍了迷戀流行歌星的階段,現在中學生花在這方面的大筆開銷,我幸運地節省了下來。
聽姜昆是從《虎口遐想》開始的,這是梁左先生的代表作,當時笑了個前仰後合。後來電台常播這個段子,我也樂得常聽常笑。直到前些年,上海野生動物園真的發生了一起飼養員虎口遇難的慘禍,我翻看着報紙上持續一段時間的報道,方才意識到跟百獸之王打交道絕無相聲描寫的這般輕鬆。縱然是那個掉進虎山、有着一腦子讓人忍俊不禁的怪念頭的小伙子,他所琢磨的東西也不乏沉甸甸的話題。
後來重慶綦江虹橋垮塌,事故的前前後後似乎再一次印證了梁左先生洞察力的敏銳。80年代虎山遇險的姜昆念念不忘“我死了以後怎麼辦”、“我能不能上報紙”、“悼詞怎麼寫”,對虹橋下滔滔江水中50多個冤魂而言竟成了一種奢望;與一場氣勢洶洶衝着你性命而來的人禍相比,那隻躺在洞裡懶洋洋打盹的老虎是何等的仁慈,讓小伙子從從容容地拿起鋼筆寫遺言。
在老虎身邊,“我”想起這輩子遺憾很多:個頭太矮形象不佳、還沒搞上對象、工作中平平庸庸沒出過多少成績、沒上過一回報紙。看來就這樣死掉實在不值,於是姜昆說要請電視台的人來“拍個老虎吃人的片子賣給外國人賺點外匯,也算哥們臨死之前為七五計劃做點貢獻……”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更“善”的是,這些心裡話能暢快淋漓地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我總在想:為什麼80年代的姜昆能動員起全身理想主義的細胞,到了90年代漸漸蛻變成老氣橫秋的衛道士?中央台聊天節目中,我看到姜昆對網絡表現出一種只有“門外漢”才具有的好奇:“我驚奇地發現網上有那麼多人在寫東西,有那麼多好玩的笑話……”在網絡面前姜昆終於感受到他和他的藝術的落伍,他的幽默已經不再被需要。當年相聲中小伙子寫遺言的那支鋼筆是一個頗富想象力的老太太含淚從外面扔進來的,而90年代的老頭老太太成天念叨“改革春風吹滿地”,這其中也包括了姜昆。當然姜昆不甘心就這樣沉淪,於是96年對“足球熱”的趨附、99年後介入網絡,成為他病急亂投醫式地追逐“時代潮流”的明證。
與姜昆的落伍相伴的,是《虎口遐想》中那種強烈的人文關懷的日薄西山。80年代人們對“上報紙”、“上電視”天真的嚮往,被商業炒作和自我包裝藝術悄然取代;“成名”已經不那麼困難了。因此,它由作為目的的“榮譽”跌落為作為手段的“資本”,“每個毛孔里都流淌着骯髒的鮮血”。虹橋垮塌事件沸沸揚揚一陣子之後,抓了斃了幾個禍首,為了平息民憤當局聲稱要立碑“以戒後人”,並把死難者和造孽者的姓名銘刻在碑上。話音落下不久,綦江畔矗起了一座銀光閃閃的雕塑。轉瞬之間,一起天大的災難為領導們新一年的“政績工程”開闢了道路:立碑、宣傳、巡迴報告、總結大會、周年紀念,這些東西又可以名正言順地寫入新一任林世元、張開科的履歷表,伴他們蹬着鋥亮的皮鞋平步青云:理想化的“人民公僕”在現實中完全是一個資本化的職位,他們生來就是報紙電視的寵兒。
但是死者,遇難的百姓,“紀念碑”上沒有他們的名字,新聞媒體上沒有他們的名字。“有關部門”的食言恐怕是在意料之中的。《虎口遐想》中姜昆、唐傑忠的一段經典台詞,早已洞見了那種中國式的習慣性冷漠: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