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天荒地老
曾經對一個朋友說過,如果你真的確信那個人是你要找的,那麼給他/她你能給的時間,用全身心來等待。可是人的悲哀常常在於,不知道什麼是自己想要的……而且許多時候,事情本身沒有改變,變了的是你自己……
一個人的天荒地老
還記得那句歌詞嗎?一個人怕孤獨,兩個人怕背負,喜歡下雨,聽雨聲澀澀,便以為冥冥雨夜有人會在耳邊絮語,覺得世界格外溫暖,不用想念,無需牽掛。
一直世界相信上會有一個人,放我的手在他的掌心裡,整個世界都會在我的掌中。不是占有,只是一種安全的感覺——有一個人在血緣的父母之外,即使全世界都不愛你,都拒絕你的時候,依然會愛你,接受你。
傑走進我的生命的時候,剛剛跟阿白分手,他是阿白的摯友。那時的日子如同在嘴裡過多咀嚼的口香糖,淡而無味。於是常和傑湊在一起泡吧,煲電話粥。
想不通傑為什麼會愛上我,卻總是淡漠得懶得去想,長長的日子象一段灰心,充滿了旁敲側擊與暗示。輕輕搖頭“我已經被阿白寵壞了,沒人能受得了我”是我最好的藉口。
……
那是周末的最後一班地鐵,列車開動的一瞬間,我回頭,空蕩蕩的候車廳,只有傑一個人,寂寥和着無奈,對着我淡淡地笑了一下,低頭……不由得想到阿白送我上車時的燦爛笑容。我終於承認在我和阿白分開的一百多個日子裡,心裡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他,給傑所有的藉口都在於阿白從不曾離開過我心中的那個位置。
開了床頭的燈,擁被而坐,想起和傑的玩笑“誰做你女朋友可慘了,你是家中的寶貝,早被寵壞了,怎麼再會寵她?”
――――“我願意改變”那一刻傑一臉的受傷和決絕。我的笑容僵在臉上,不敢再望他一眼……
兩人一起趕公交車,我落在後面,傑自然地伸出手來,我毫無反應,傑半響才收回手去。
一點一點都涌了上來……
加班回來已是11點了,習慣性的伸手到包里拿鑰匙——包不見了——我把包忘在計程車了。衝到樓外,哪還有車的影子?12月的天氣,風一刀一刀地割在臉上。
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跌跌撞撞地找到那部投幣電話的,捏着僅有幾枚硬幣就象溺水的人手中的一根稻草,這該死的高跟鞋,幾站路走下來把我的腳都快磨破了。傑的手機終於通了,他含糊地喂了一聲,所有的話都已下子涌到了喉間,眼淚不爭氣地噼里啪啦地落了下來。傑把凍得半死的我塞進計程車裡……終於在一團漆黑中看到了光亮,傑把我拉進懷裡,輕輕地說“忘記阿白吧,我會好好待你的……”沉默霧樣的在房間裡漫開了,除了彼此的心跳,我幾乎有點麻木了,反應不出傑在說什麼,下意識的一點點掙開他的手臂,在我轉身拉門的時候,他拉住了我,什麼也沒說,抱了被褥到客廳去了。
中午的太陽弄痛了我的眼睛,傑留了張字條在桌上,幫我請了假,他去找那輛出租車。……
……
偶然的機會認識了小葛,想不出什麼理由還守着自己,舞會散場之後帶他回家,我和阿白曾經有許多機會,卻總想留一個最完整的自己給對方。小葛睡得很踏實,孩子氣的嘟着嘴,我瞪大了眼睛看了許久——想起許多年以前讀過的一本小說,主人公最大的樂趣,就是追逐女人:黑的白的高的矮的,卻從來無法忍受跟任何一個女人過夜,除了他合法的妻子。愛一個人才會願意和她生同床,死同穴;分享睡眠,抵禦黑暗。而跟一個人上床卻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他總是這麼說。
天亮的時候,煙灰缸里滿是煙蒂,我伏在沙發上睡着了……
被電話吵醒的時候,剛過了午夜12點,“傑兩個月後結婚……”朋友在聽筒那頭說。才想起許久沒跟傑通過電話,“晤,是嗎?”我什麼也沒說,掛了電話。
想起傑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打電話給我,他總是說泡個熱水澡,乖乖的睡一覺。就會好的;想起傑有一天突然把我從公司拉出來一起吃飯,默默喝了很多酒之後說,人要學會自己愛自己,學會忘記不快樂的…。象一根刺,細細地戳在心上,木木地痛得厲害。
第一眼看到峰的時候,我以為那是阿白,他們長得一點也不象,除了高度。我禮貌地跟他交換了名片,提醒自己這是在青的生日聚會上。
躲在角落裡,我把玩着手裡的杯子,透過閃閃爍爍的液體,峰的一舉一動都送了過來,我知道他是阿白,阿白的語調,阿白的步態,阿白看人的方式,連對每個人不經意之間流露出來的關切都活脫脫是阿白,手裡冰涼的液體正一點一點的吸收着我身體的熱量,一陣陣寒意襲來,血全都涌到了臉上,我知道自己必須走了。青正和一群朋友拼酒,峰很自然地提出送我下樓……我緊咬着下唇,擔心稍一疏忽,阿白的名字就從唇間迸了出來,長長的樓道里只有我們的腳步聲,在我上車的時候,他忽然說,青冷落你了,你好象不開心?我回頭笑了一下,匆匆逃進車裡。
剛進門,電話響了。“你到家了………”聽筒里是阿白的語調,我扶了牆——他的關切很有分寸,客氣的保持着距離。阿白總會在送我上車之後打電話過來,每一次都在我開門的時候電話響起來,我好奇地問“你怎麼會算得那麼准?”阿白拍拍我,“小傻瓜,別人是用腦子算,我是用心在算。”
周末下雨了,懶懶地縮被子裡,峰打電話來,很客氣的自我介紹,擔心我忘記他是誰,我忍不住笑了起來。“青和阿翔周末在我這裡聚餐,一起來吧?”“哦,下雨了,我不想出門。”他笑了,“青的話不准,他說你是周末出遊族,從來不肯待在家裡的……。”沒有啊,我急急地辯解“其實最幸福的事是兩個人窩在家裡,看看電視,聊聊天,很平淡,但會慢慢得感到那份溫馨的——”意識到自己失言,我握着電話楞住了,周末總是和阿白膩在一起,阿白嘲笑我象一隻貓,看電視的時候一定要縮在他懷裡;時常買了各種智力模型,兩個人拆了裝,裝了拆,看到阿白已經裝好了,我的還沒裝完,就逃到一邊再不肯玩了,阿白把我拉回來,一步步拼給我看……和阿白分開之後,把這些玩具都鎖在箱子裡,從不打開,搬了三次家,也捨不得扔掉。峰意識到我的走神,“出來之前,打個電話給我,我們等你”就掛了電話。
那根煙在我指間寂寞地燒着,煙蒂已經很長了,我盯着峰的名片腦子裡一片空白。時針正指向下午五點,我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拿了外套出門,走了幾步台階,卻又停了下來,輕輕地走回來,“難道我真地要守着這份感覺,越陷越深,他是峰,不是阿白,阿白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還是上了車。
一直以為只有阿白才會把房間整理得這麼幹淨和舒適,峰的房間很寬敞。他正在廚房裡忙碌。阿白燒菜的時候我總是環了他的腰,賴着不走……我站在峰旁邊想得呆了。
大家舉杯的時候,青大聲地宣布,峰拿到簽證了,大家敬他一杯!我低了頭深深地把臉埋在長發里,祝賀你,我低低的說。
我和青拼酒,她一杯,我兩杯…。我的杯子掉了,人也跟着滑了下去,一隻溫暖的手扶住我,“我來‘我知道那是阿白,除了他我想象不出誰還會在我懶得再跟這個世界糾纏的時候,抓住我,擋在前面。
眼淚,簌簌地滾了下來,撲進他懷裡,“阿白別離開我,別留下我一個人”客廳里一片沉默,除了我的啜泣聲。
我渴得厲害,翻了個身,“你醒了?”慢慢張開眼睛,我不在自己的床上,峰從對面的沙發上站起來,關切地看着我。前面發生的一幕一下子閃現在腦海里,我費力的擠出一個笑容:對不起,峰我喝得太多了,去年畢業時,我也是喝了很多酒,抱着男同學,女同學,大哭了一場……別介意”
“青都告訴我了,”峰的聲音很平靜“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臉一下子閃光起來,眼睛裡有一種很溫柔的東西在閃爍,好象已經認識我很多年了,但是這表情只維持了幾分鐘,就熄滅,我們接觸了幾次,你有時會很漠然,刻意地拉開跟我的距離,有時侯會突然說兩句特別的知心話……我一直都很奇怪我知道阿白是你生命里重要的一頁,但是既然是因為客觀的原因,兩個人永遠不可能在一起,你就應該承認這個現實,”峰抓住我的手“我不介意你把我當作阿白,我可以為你放棄簽證,為你留下來,只要你親口說出來,說峰,我要你留下來”
我盯着峰的眼睛,看了一遍又一遍,如果,那是深潭的話,我可以數得清水中每一縷波紋;每個冬天都會把手放進阿白的掌心,感覺世界很溫暖,峰的手是熱的。曾經想過,阿白真的回來,可是這不是阿白,我不知所措,半晌,死命的搖頭。這怎麼可以?我已經不是一年前的我,即便阿白回來,我們都不會重新在一起,阿白認識的那個女孩子,不抽煙,不喝酒,很乖巧,很溫柔,“冷笑了一下,撫了撫頭髮”我早不是他愛的那個人了。我從沒有想過愛上你,可是,半夜莫名其妙地從夢中驚醒我想念阿白,想念你——其實,我對你幾乎不了解,有時分不清阿白和你,“我幽幽地說,”很奇怪,是不是?“
峰依然平靜"這一點,我已經猜到了,我只是想聽你親口說出來,他轉身望着窗外,"其實人應該學會自己愛自己,忘掉不快樂的,保留美好的回憶,阿白和你共度的日子是美麗的,卻永遠不會回來"恍然覺得傑的話浮響在身邊跟峰的聲音混在一起,久久不肯散去……
傑的新娘很漂亮,甜蜜地望着她的丈夫,婚禮那天,我遠遠地站在人群外,新娘捧了一束美麗的鮮花,讓我想起傑在他生日時送給我的那束鬱金香,當時,我以為送花的小姐弄錯了,直到我發現那張卡片,有人說生日時許一個願會很靈驗,那我的願望就是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快樂的人,送你一束你最喜歡的花,讓你分享我生日的快樂……
初秋的天氣,有點冷,我拉拉自己的風衣,輕輕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