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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彪說:不管多少年,我都會等你。
作者: 張郎郎
⊙ 女犯、夜半歌聲
一九六八年八、九月份,我從北京看守所的“K字樓”搬到了五
角樓。
在這個時候,在我們樓下的牢房裡有個女犯不斷的喊口號:“打
倒野心家,保衛毛主席!”或者“真正的馬克思主義者是無所畏懼的
!”
為這她沒少挨打。聽聲音就知道:不一會兒還給她套上膠皮防毒
面具, 那東西不能戴得太久,一會兒就憋得喘不出氣了。剛給她摘
下來,她又喊: “真理是不可戰勝的,野心家爬得再高,總有一天
會被戳穿。”“砍頭不要緊,只要主義真!” 她又被折騰、毒打,
每天都是這樣。有時候,半夜裡看守都折騰累了,跟她同屋住的犯人
也沒勁再打她了。這時,她就小聲的唱歌。有時會唱很久, 直到哪
個打手緩過勁來,再接着收拾她。她唱許多俄羅斯名歌,也唱《我
們是民主青年》、《酸棗刺》、《行軍小唱》等中國歌曲。至今我還
記得 她那遠去的歌聲:
“叮叮格兒,嚨格兒嚨;叮叮格兒,嚨格兒嚨。戰士們的心
哪,戰士們的心在跳……”
當時和我關一個牢房的是外交部的造反派頭頭劉煥棟(信使)、
李蘭 平(機要員),小李是四川的高乾子弟,在揪斗陳毅元帥的時
候,小李在後台負責看守他。 陳老總還和他聊了聊天,好像和他爸
爸還認識……。
有天晚上,那女犯又唱起歌來,我悄悄地問小李:你猜她是什麼
人? 小李說:肯定是幹部子弟,或者是個幹部家屬。一般的人不會
說這樣的話,唱這樣的歌。我說:這咱們早就這樣討論過,我是讓你
猜她是誰?
他想了想,說:現在抓了那麼多人,咱們怎麼猜啊?我說:會不
會是孫維世?人們都聽說她讓江青給抓起來了。小李想了想說:“不
會吧,如果是她,應該關到更高級的地方。”他是指她至少得關到秦
城。當時我想他說的也有道理。
十年以後,我剛從監獄放出來,就去上海看受我連累也關進監獄
十年的鄭安磐,他父親劇作家鄭沙梅先生,三十年代在上海左翼作家
聯盟活動的時候,認識張春橋和江青。我們被抓的時候,鄭老先生已
經被專案組抓起來了。所以抓鄭安磐的目的也是要讓他坦白交待:是
誰講給他關於當年 江青在上海的這些傳聞、這些“反動謠言”?
在安磐家見到了孫維世的侄女孫冰,我們自然的談到孫維世之死,
我就告訴她,我在五角樓的那段故事。她和小李子的想法一樣:“不
會吧? 我想姑姑準是關在秦城監獄。”我想也可能是這樣,連葉淺
予、黃苗子、 郁風這些三十年代知名的藝術家都關在秦城,何況是
孫維世呢。當時孫冰就說,她準備寫一本書,記念爸爸孫泱(中國人
民大學副校長)和姑姑孫維世,為他們伸冤,這事情不能就這樣算了
。(海生按:孫冰後來移民巴西後曾寫了有關孫維世的故事登載在《
傳記文學》月刊上。) 她也勸我寫本書留下一個歷史記錄。那時,
中國的政治氣候還沒有穩定下來,所以我說,我要等一等,再看看,
等我想好了,會再來找她談,好好交流一下。孫冰說:下次你來上
海,也可能找不着我了。我很奇怪:“為什麼?你要搬到外地去呀!
” “我在上海也是住在一個遠親家,我都怕在北京不安全,那
些過去的打手和劊子手,他們現在慌了。你哪兒知道,他們會怎麼想
?咱們要追究 這些歷史罪行,萬一他們狗急跳牆,誰能保證他們不
會殺人滅口。我現在 就在設法出國去探親,你也得好好想一想。”
她說。
她這一席話,使我後腦勺陣陣涼風。我想起來,北京公安局到現
在還不肯消毀我那一大堆檔案材料。和我們算是同一個大案子的司徒
慧敏之子 司徒兆敦(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青年教師)的檔案就給銷
毀了。可是,他們說我“里通法國”的問題,還沒有弄清,所以我的
檔案不能燒,這就是說還“留下一個尾巴”。
我自此決定還是遠走高飛,在死刑號的時候我可能已經變成“失
去自由恐懼症”的患者了,而如今自然變成了個職業世界流浪漢。
二十年後,我在天涯另一隅的普林斯頓大學,遇見唐達獻(作家
協會的領導人唐達成之胞弟),一起聊當年的囹圄之災,他說:“當
年我也關在半步橋,你們比我們先進去的,是當時一號大案,我們是
另一種大案進來的,說我們是‘中國共產黨革命委員會’……”。
我們自然的談到當時在看守所里關了哪些人,都見了誰。我告訴
他, 我在五角樓的時候,有一次放茅,由於犯人太多,看守忙不過
來,把另外一個號子的犯人也放進衛生間來,見到我在外語學院附
中的同學夏書林, 他指着旁邊一個愁眉苦臉的中年人,說這是馮基
平(北京公安局局長)的 “副官”,當初給咱們這些未決犯計劃每
天糧食的定量,就是他幹的,馮基平劃勾的,這回跟咱們一塊挨餓,
古話應驗了,這就叫“作法自斃”。 當時我問這幹部:是不是定量
太少了。他苦笑着說:那時哪會想到呢?覺得未決犯反正不幹活,八
兩糧食差不多了。沒想到這麼難熬。
我又問他:那個在走廊里老喊“革命的同志們啊!”的那個人,
準是 和你一樣,也是北京公安局的老幹部吧?他默默的點點頭。
我看他好像什麼都知道,就又問他:“那個唱歌的女的是不是孫維
世?” 他說:“也可能是。她三月份才進來,我們早就被打倒
了。根本沒權力去過問。我自己也覺着像。”嘆了口氣,接着說:“
她這麼鬧,在這地 方就活不長了。”
我和夏書林也都這麼想。在監獄裡,這麼折騰的人,被看守說成
是 “屬家雀的”─這種鳥氣性大,進籠子就撲騰,就撞杆,不是找
死嗎?沒聽說誰養得活家雀。
此後,我們在監獄裡的十年見過許多這樣的真瘋假瘋的人,最後
都死得很慘。
本來那唱歌的女士住在我們樓下,她輕聲的夜半歌聲,都字字入
我耳。
⊙ 《保爾•柯察金》女導演
我小時候,老到中國青年藝術劇院(以下簡稱“青藝”)去玩,
可是 對孫維世的印象卻很模糊,因為她和青藝延安來的那撥人,關係
不是很密切。
我和青藝的關係源遠流長,一來爸爸在延安,有一度在青藝工作
,他那時也喜歡演戲,還演過蘇聯話劇《第四十一個》中的那個“藍
眼睛的白軍軍官”,所以青藝的領導和明星都是他的老朋友;二來我
的姐姐喬喬自幼就酷愛戲劇藝術,在延安剛會走路就出台演戲,給第
一個演白毛女的王昆配戲,她演“小白毛”。
五零年,姐姐在育才小學,還沒畢業就跑到中國青年藝術劇院,
要求參加剛剛開辦的“中國青年藝術劇院兒童工作隊”。當時,廖承
志是團中央書記兼中國青年藝術劇院的院長,所以常來青藝和大家見
面聊天。姐姐和青藝的領導吳雪、任虹、雷平等早就很熟,一直是叔
叔、阿姨地叫。他們給爸爸打了一個電話,徵求家長的意見。看爸爸
拿姐姐也沒辦法,姐姐 順理成章地就成了這裡的小演員。當時我家離
青藝很近,一到周末,就把我帶去玩,我也跟着叔叔、阿姨的叫。我
見過孫維世很多次,在我印象中 她很高大,也很爽朗。我那時才六、
七歲,看所有的大人都很高大。
印象最深的是,青藝舉辦《保爾柯•察金》的首場演出,你想想
延安來的土八路在北京上演一出蘇聯老大哥的洋戲,由蘇聯留學回來
的孫維世來導演,又由她的新婚丈夫大明星金山扮演保爾,還由金山
的前妻張瑞芳 (後來演電影《母親》、《聶耳》、《李雙雙》而名聲
大噪)扮演女主角冬尼婭。這天沒有賣票,請來許多高官名流和文藝
界的各路人馬。我爸爸、媽媽也都來了,我和姐姐縮在前排靠邊的一
個位置上。
燈光慢慢暗下來,一下奏起了俄羅斯音樂,音樂聲音慢慢弱下來
,大幕緩緩升起,舞台上是一個青年人坐在那兒釣魚的剪影,隨着音
樂、燈光 漸亮,金山一點點地變成一頭金髮,穿着俄羅斯的套頭繡花
、燈籠袖的白襯衫,還沒說一句台詞,這異國情調就把大夥震暈了,
全場熱烈鼓掌。
過去我們看海默寫的話劇《糧食》那唯一的布景,就是放在地上
的一個大木頭箱子。漢奸四和尚就藏在箱子裡,偽軍隊長李狗剩和八
路軍的隊 長坐在箱子上鬥嘴,四和尚在柜子裡百爪撓心,我們看得樂
不可支……。
就連當時解放區的重頭大戲《白毛女》,我們覺得布景就相當復
雜了, 但和這正宗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體系還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有人小聲議論:孫維世現在真夠大度的,也不在乎舞台上的保爾
和冬尼婭已經進入熱戀狀況啦。孫維世在台下從容地邊看邊寫記錄,
非常認真和敬業。居然,台上出現了保爾和冬尼婭擁抱接吻的場景,
雖然只有幾秒鐘,把觀眾全震糊塗了。
全場鴉雀無聲。多咱見過這個景?過去中國的話劇,尤其是八路
軍的戲裡邊怎麼會有這樣的景色,這也只有孫維世這個總導演才敢如
此地出位。
金山和張瑞芳又都是大紅大紫的明星,給人們一個現場愛情表演
。在當時絕對是震撼,據說後來有人建議他們意思意思就行了,別太
刺大夥了。 也就是他們這個話劇界的藝術金三角,才可以在剛剛解放
的新中國舞台上, 就如此飛揚地張開藝術翅膀而任意自由翱翔。
我看完這個戲完全被迷住了,回家睡到被窩裡,手裡還拿着那張說
明書,還在看那個演員名單,不斷地唱那個孫維世填詞的主題歌:
在烏克蘭遼闊的的原野上, 在那靜靜的小河旁,
長着兩棵美麗的白楊, 這是我們心愛的故鄉。
我很長一段時間都以為這個曲子也是孫維世寫的,長大以後才知道,
這原來是一首烏克蘭民歌《滔滔的德涅伯洶湧澎湃》,孫維世借用來
當這個戲的主題曲。
⊙ 上海劇團、藍苹
孫維世是烈士孫炳文的大女兒,孫炳文在歐州留學時就和朱德是
鐵 哥們,朱德又把他介紹給周恩來,據孫冰說,他們三個青年當時就
拜把子結了兄弟,好比是桃園三結義。
回國以後,孫炳文在廣州,周恩來南下和他秘密接頭,孫炳文抱
着五歲的孫維世,讓孫維世看後邊有沒有可疑的跟蹤,他們坐下來談
話, 這機靈的小姑娘就給他們主動放哨,那時,她一直叫周恩來“周
爸爸”, 所以後來人們開玩笑說孫維世一九二六年就參加革命了。
一九二七年國共分裂,孫炳文英勇就義。孫維世的母親任銳女士
帶 着四個孩子東躲西藏。孫維世十四歲的時候,媽媽把她託付給當時
上海 的左翼文藝團體東方劇社的領導人金山和章泯,後來又轉入到“
上海業餘劇人協會”和聯華電影公司。為掩人耳目給孫維世改名叫李
琳。當時, 這裡聚集着中國最優秀的演員:金山、趙丹、陶金、魏鶴
齡、顧而已、 舒繡文、王瑩、吳茵、藍苹,還有小李琳。
金山本人扮演過《夜半歌聲》裡的宋丹萍,轟動全國,是當時第
一部中國恐怖片,廣告上說:已經嚇死了一個女郎,怕死的不要來看
。越這麼說觀眾更瘋狂地要來看。
主題歌《熱血》一時唱遍大江南北:
誰願意做奴隸, 誰願意做馬牛, 人道的烽火,已燃遍整個歐州。
我們為着博愛、平等、自由, 願付出我們的熱血, 甚至我們的頭
顱!
金山的太太王瑩是著名女作家,又是當時文化修養最高,處事為
人最得體的電影演員。還有剛剛竄紅的趙丹和藍苹。藍苹因在劇團里
和王瑩爭演女主角連連失敗,就無理取鬧;同時她一會和趙丹的把兄
弟影評家唐訥戀愛、結婚,一會又甩掉唐訥,唐訥自殺未遂,鬧得滿
城風雨。 劇團里大家對藍苹都有看法,任銳女士讓李琳少和這個“作
風不好”的 演員接觸。
藍苹寂寞的時候,找小李琳聊天,沒想到小李琳也應付了兩句,
就藉故離開。這大明星可動了肝火:連這小孩子居然也敢冷落我。
後來有人說:江青有“記仇特異功能”。三十多年後,她把原來這個
劇團的人不是抓起來,就是設法迫害致死。
她的記性實在好。一九三七年,十六歲的孫維世和哥哥孫泱到武
漢八路軍辦事處,要求去延安參加抗日。一來,也沒熟人介紹,二來
,嫌他們年紀太小,被拒絕了。孫維世不肯走,就站在門口哭。正好
周恩來從外邊回來,周恩來問明情況就說: “你年紀也太小了,
回去問問你爸爸同不同意?” “我爸爸被國民黨槍斃了。”孫維
世說。 周恩來忙問:你爸爸是誰?“孫炳文。”周恩來一聽愣了
,說: “你是小維世呀!我是周恩來。是周爸爸啊!” 孫
維世一下撲到周恩來懷裡痛哭失聲……。他們兄妹二人就這樣被批准
到了延安。
孫維世去抗大黨校讀書,她十六歲,活潑、大方、漂亮,又能歌
善舞,在延安成了眾矢之的,當時延安抗日青年男女比例是十幾比一
。 同年,藍苹也到了延安。她倆在延安成了最亮麗的兩朵花。
⊙ 延安“大小姐”
一九三八年為紀念“一二八”抗戰,延安的文藝工作者演出了話
劇《血祭上海》,由於江青在劇中扮演一個姨太太,孫維世扮演了一
個小姐,從此以後人們就叫江青的綽號:“二姨太太”,叫孫維世的
綽號:“大小姐”。
當時抗大校長林彪就非常喜歡孫維世,只是她年紀太小,她只是
覺得這是長者的關懷。而且,她心中只有“周爸爸”一個人的身影。
孫維世一休息就去周恩來的窯洞,鄧穎超也很喜歡她。孫維世叫
她“小超媽媽”。據孫冰說:周和孫自然地產生了感情,已經超出了
父女之情……至於他們“父女”到底“好”到什麼程度,就難以考證
了。中國從來沒有那種“獨立檢察官”。 這類事情屬於隱私範圍,除
非“小超媽媽”非得對簿公堂不可,實際上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都
是不可能的。
當時在延安,“革命”就意味着破壞舊制度,和舊習俗徹底決裂
。 所以在男女交往方面空前地開放。美國記者史沫特萊曾經對延安流
行的“杯水主義”大為感慨,中國婦女性觀念解放的速度使她震驚。
鄧穎超主動提出孫維世天天往這兒跑,最好正式過繼她為契女。
在大家都同意後,鄧穎超給任銳女士寫了一封信,說明這個意思。任
銳當然喜出望外,自己的女兒認了這門乾親,實在太幸運了。
一九三八年,孫維世入黨。很自然地作為周的女兒和延安的上層
有了密切的聯繫,朱德為讓兄弟在天之靈安心,把孫泱調來做自己的
秘書。連毛澤東都很喜歡孫維世,似乎也當成自己的女兒。這是孫維
世的黃金時代。
⊙ 莫斯科、林彪
一九三九年七月,周恩來去中央黨校講課的路上,從馬背上摔下
來造成粉碎性骨折,中央決定讓他去蘇聯動手術。在準備走的那天早
上,孫維世趕到他們窯洞,說她也要和他們一起去,要去蘇聯上學。
周恩來說:這要主席批准才成。孫維世轉頭上馬,去找毛澤東。周恩
來的飛機準備起飛的時候,孫維世直接策馬跑到飛機跟前,手裡揮動
着一張毛澤東的親筆手諭。
她先在東方大學學俄文、學政治,然後去莫斯科戲劇學院表演系
和導演系學習。在衛國戰爭時期,她和蘇聯人民一起渡過了艱難的歲
月。
一九三八年三月林彪從閻錫山晉軍防區路過的時候,被哨兵誤傷
, 傷得很重,同年冬天來莫斯科養傷。當時延安的中央醫院只是幾口
窯洞,藥品還要靠宋慶齡等人的幫助輾轉運來,醫療條件又能好到哪
兒去? 林彪來到莫斯科,在中國留學生中引起了轟動,因為中共
第一次重創日軍的“平型關大捷”指揮員是林彪,他成了民族英雄。
留學生知道孫維世認識林彪,就讓她去請林彪給大家做報告。
林彪一來就坐在孫維世旁邊,他平常很內向,這時卻口若懸河,
給大家講戰鬥故事,給人印象非常平易、熱情。後來大家再請,如果
孫維世不在,林彪就提不起精神,以後索性就不來了。那些大學生頓
時明白了,以後要請林彪一定得派孫維世去。
林彪的太太張梅是陝北米脂縣人,都說“米脂的婆姨,綏德的漢
”, 林彪當時娶了個當地的美人,應該很滿意了。可是到莫斯科,張
梅和孫維世一比就土得掉渣。張梅雖然文化不高,也相當忍讓,一看
林彪不高興就打電話請孫維世來玩,孫維世一來,林彪什麼毛病都好
了。
據說有一天,孫維世來看林彪,張梅去看她自己的朋友了。林彪
請孫維世吃了飯,然後兩人就出去散步。在白樺樹林裡,林彪向她訴
說自己的婚姻已經亮起紅燈,兩個人懸殊太大,沒有共同語言,最後
向孫表白心跡,說:對你來說是件大事,你不必急於回答。
孫維世一直沒有回答,也沒有完全拒絕。一九四二年林彪歸國的
前夕,鄭重地向孫維世求婚,希望一起回國,共同奮鬥。
孫維世說:是毛主席、周恩來送我來上學的,我還得在這裡學四
年,現在半途而廢算怎麼回事,現在我不想別的,就想繼續學習。
林彪說:好吧,我先回去了,不管多少年,我都會等你。
一九四六年,孫維世學成歸國。同時回來的有李立三的夫人李莎
和林伯渠的女兒林莉,到了哈爾濱,孫維世自然住在南崗的李立三家
。 她聽說林彪就住在不遠的地方,第二天,就跑去看林彪。
可以說林彪遵守了諾言,回到延安就跟張梅離婚了;也可以說他
並沒有遵守諾言,他一九四三年就娶了大學生葉群,並且有了兩個孩
子。
孫維世這時完全沒有責怪的意思,當初她也沒有給過他確切的允
諾,現在只是來看看老朋友而已。林彪執意要設宴給她接風。
李莎、林莉都參加了這次難忘的家宴。當時林彪是中共最強大的
東北野戰軍(後改為第四野戰軍)的司令員。這個宴會比當時黨中央
宴會的規格不知高了多少倍。三個從莫斯科回來的活潑、開朗女郎談
笑風生,葉群當時身體不太好,就黃着個小臉靜靜坐在一旁。對比如
此鮮明,沉靜的林彪又心情不好了。葉群討好的挾了一塊鹿肉放在林
彪碗裡,林彪吼了一聲:“我又不是沒手。”葉群說不出的委屈。
可她也不是傻子,什麼都明白了。三朵花走了以後林彪接着大發脾
氣,葉群說了句暗示林依然喜歡孫的話,林彪就大發雷霆,拍桌子、
摔板凳。
孫維世離開哈爾濱去河北看周爸爸、小超媽媽。葉群越想越氣,
就用李莎的名義給孫維世發了一封電報,說:我們家不歡迎你,你不
能再回哈爾濱。孫維世莫名其妙。後來,她見到李莎時問起這件事,
才弄清楚這是葉群的移花接木之計。孫維世一笑了之。
⊙ 所有的偉人都喜歡她
在西柏坡周恩來見到孫維世,非常高興,連毛澤東也說:這孩子
大了。當領袖們去開會了的時候,鄧穎超就對孫維世說:你也不小了
, 該考慮嫁人了。孫維世說:我不着急,等全國勝利以後再說吧。
江青見孫維世就問:過得怎麼樣?還對她說:回來你就知道了,
這裡壞人很多,對我們母女都壞極了。你是周恩來的女兒,我是毛主
席的夫人,咱們要團結起來好好收拾他們。
孫維世覺得她心理一直有問題,就有意迴避她,連主席那兒也不
大去了。江青很氣,說:“孫維世人小架子大。”
一九四九年,毛澤東和周恩來要去莫斯科和斯大林會面,這是毛
澤東有生以來第一次出國,江青要求一起去,毛澤東不許。而孫維世
被任命為翻譯組組長,還兼管中央的機要工作。火車一開,江青留在
月台上,孫維世向她揮手告別,江青心裡是什麼滋味,沒人體會得出
來。
毛澤東不愛坐飛機,從北京到莫斯科要走一個星期。據孫維世的
近親說,在路上毛澤東老要孫維世到他的包廂里去介紹蘇聯情況。一
天晚上,孫維世哭着跑出來去找周恩來,周馬上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撫摸着她的頭髮連連說:“要顧全大局、要顧全大局……。”
這個傳聞是不可能驗證的,但當時還是傳得沸沸揚揚。
在北京,江青約過幾次孫維世,孫維世都藉口工作太忙,沒理這
個茬兒。於是舊恨又加了新仇,而她卻渾然不覺。
中國是古國,古話全在理。孫維世留學沒學過這些:什麼“人怕
出名豬怕壯”啦,什麼“寧可得罪十個君子,不可得罪一個小人”啦
, 等等。
孫維世當時的大紅大紫,無形中就在不斷結仇。中共第一代領導
人(包括烈士在內)的子弟們,哪有一個比得上孫維世的才華、孫維
世的風貌、孫維世的藝術成就:她翻譯了外國名劇《一仆二主》、 《
女店主》,導演了《保爾克察金》、《文成公主》、《馬蘭花》等;
又和其他藝術家共同創建了實驗話劇院……。
其它眾多阿哥、格格無人能出其右。孫維世以後最有才華的應是
葉劍英的女兒凌子,但似乎只有一部不錯的作品《原野》;再有就是
羅瑞卿的女兒羅點點寫的回憶錄,還是不錯的;至於鄧榕的大作《我
的父親鄧小平》,只能說是一本好女兒寫的書;陶鑄的女兒陶斯亮也
寫過感人的回憶文章;也有不少人寫了《我的爸爸……》,但都談不
上“才華橫溢”四個字。唯有轟動一時的葉劍英義女戴晴,曾經在中
國詫叱風雲,但屬於新聞界的名記者,還不是正宗的藝術家。
孫維世的橫空出世,真是天時、地利、人和。可謂一代才女。許
多黨的領導人對她都稱讚不已。連羅瑞卿大將都說: 這是我黨培
養的第一位戲劇專家,紅色專家!
光芒四射的星星在上下一片喝彩中自然得意非凡,得意必忘形。
雖然她經常出入中南海,主要還是去西花廳,礙於大醋罈子江青的陰
陽怪氣,她就不怎麼去見毛澤東,當時這樣微妙的情感關係明明布滿
了定時炸彈,孫維世繼續天真地誤解,以為所有的偉人都喜歡她,似
乎是天經地義的事。
那時她真可以說:天下者,我們的天下;國家者,我們的國家;
我們不說誰說?我們不做誰做?
江青後來刺她一句:說到底你還是個草包。意思是說,這麼多 名
相大將都圍着你的石榴裙轉,你怎麼糊塗成這樣,下嫁一個戲子?
⊙ “戲子”金山
孫維世在蘇聯上學太久,學糊塗了,對中國幾千年的官本位制,
幾乎完全不明白,因為在她的眼裡,只有一個“戲子”金山──
金山十幾歲就混跡於上海十里洋場,雖然沒條件讀書,可是聰明過人
。照樣學樣,在藍衣劇社混上個跑堂演員,可是人高馬大、 漂亮,富
於激情,頭腦靈活,口齒便捷,黑白兩道都吃得開,是典型成功的都
市邊緣人。
他幾乎同時參加上海最有勢力的兩大幫派:青紅幫和共產黨。 上
海青紅幫老大杜月笙認他為義子,共產黨也需要這樣能“混”的人,
一九三二年就發展他入黨。 後來人們給他的小老弟趙丹取個外號叫“
混世魔王”,可比起金山 “混”的本事,趙丹就差了行市了。金山入
黨後,黨內情報首腦李克農要他一定維持好和杜月笙的關係,因為蔣
介石對杜月笙一直都畢恭畢敬。
田漢、陽翰生策劃、夏衍編劇的《賽金花》,洪琛導演,金山演
李鴻章,王瑩演賽金花,藍苹只能演小妓女。這戲一炮而紅,從上海
演到南京,場場爆滿。金山成為當時的“話劇皇帝”。
他很快又變成社會名流,和蔣介石也都見過幾面。這一切得到周
恩來的激賞。 金山本來想跟周恩來去延安,周告訴他: “你應
該留在這裡,爭取到更多地方去演出,擴大知名度、擴大影響。”
周很明白,這混世魔王要是去了延安,等於壓在陰山背後,就失去
了他特有的魔力。
金山心領神會,和《鹿鼎記》裡邊的韋小寶一樣,暗自竊喜: “
兩邊都是俺的人”。很快他和李宗仁、白崇禧就關係密切了,在這桂
系軍閥重金邀請下,率團南下廣西。在桂林盛大出演,宣傳抗日。金
山得風借水,繼續南下,先後到了雲南、香港、新加坡等地, 這就是
當時轟動一時的“南洋巡迴演出”。
雖然一路異國情調大開了眼界,可是也被外國當局多方刁難, 使
演出不如金山希望的那樣輝煌,使他揚威天下。可是他成功地向南洋
富豪陳嘉庚等各地華僑為抗日募集了巨額款項。
回到重慶後,周恩來對這次巡迴給予大大的表揚,認為把抗日 的
風火點到了南洋。
王瑩知道金山風流倜儻,又混跡江湖,早晚也不是她的歸宿之 地
,毅然和金山分手,自去美國留學。她心比天高,不甘心就此沉 淪在
演藝圈裡,一心想當讀書人,於是和地下黨員謝和庚先生,一 起遠走
高飛。據說,金山為此也傷心了一段,但他決不可能長久的寂寞。
郭沫若的新劇《屈原》已經殺青,郭才子指定非要金山主演不 可,
王瑩已經遠渡,陳波兒、藍苹等北上延安,於是選中了張瑞芳, 由她
扮演屈原的丫環嬋娟。 第二幕是郭沫若的得意之作《雷電頌》,
縱觀郭沫若全集,資料不少,研究不少,真正如閃電般才華的光芒第
一次閃現於他的長 詩《女神》,第二次就在這個當年的絕唱──《雷
電頌》中閃爍出 奪目的華彩。 郭沫若有如此豪邁之文采,卻沒
有同樣豪邁的表述能力,只有 通過金山渾厚的嗓音、激情的肢體語言
,懾人的精神力量,才把郭 沫若的夢想境界發揮得淋漓盡致。《屈原
》的演出,造成了更大的 轟動,金山成了不可動搖的話劇皇帝。小報
上又大肆渲染王瑩出走的花邊新聞,金山周圍一下圍滿了各種女性崇
拜者……據報導有一位有臉蛋沒腦子電影明星因為追不上金山而自殺
……。
金山的感情模式不是一見鍾情,而是日久生情。第一個有記錄的
女朋友易小姐,似乎是鄰居;第一任太太王瑩是和他同一劇團的女一
號。現在他又自然地和張瑞芳墜入情網……他們閃電結婚。
日本投降了,舉國歡慶。國民黨派出眾多“接收大員”從投降的
日偽手中接收大量的動產、不動產,許多人因此發了大財。著名 導演
蔡楚生拍了部經典作品《一江春水向東流》,描述一個原來嚮往革命
者,後來因為混跡官場,腐化墮落,更當上了接收大員,一 時得意非
凡,數不盡的金錢、美女,他搖身一變,變成當代陳世美, 電影結尾
處白楊扮演的女主角傷心透頂,先是含淚託孤,然後就投 江自盡……
。很多人說,這就是金山啊。
原來金山真地變成了國民黨的接收大員,去長春接收日偽的電影
製片廠,當了廠長,還拍了一部電影《松花江上》。回到南京後, 解
放軍的炮火已經打到長江邊上。國民黨組織和平代表團到北平和共產
黨談判,代表團的代表有:張治中、邵力子、黃紹雄、張士釗、 李蒸
和劉斐;顧問是屈武、李俊龍、金山、劉仲華。一個共產黨員變成國
民黨談判代表團的顧問,可見金山多麼能混。
中國青年藝術劇院成立那天,院長廖承志向大家說:“我向大家
介紹的這位副院長,就是共產黨的大特務金山。”
當時,青藝的主要演員有兩撥;第一撥都是從延安到東北,然後
再來北京的老革命,總導演孫維世又是眾所周知的紅色公主;另一播
是從“國統區”來的,也是白區的左翼藝術家。
今天,看金山來參加這個開幕典禮許多人都不以為然,認為也就
是黨的統戰政策,讓他來這兒混碗飯吃罷了。要不是他和張治中 等國
民黨要員一起留下來,表示願意和共產黨同舟共濟,那麼他這個接收
大員早該抓起來了。
廖承志這麼一說,人們才恍然大悟。原來金山是隱藏了十七年的
共產黨員,金山頓時身價百倍,成了中國青年藝術劇院的實際領導人
。這是金山名利雙收,一生中春風得意的最高點。後來張治中見到他
笑着說:“金山,你真是個好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