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兩語

想念的時候，思想是一匹放任的野馬。從起初相見，到後來空盼，一段一段地回憶，一段一段地在記憶的問卷上填空。好像每個故事都浮出水面，前後連貫得如此自然。是不是因為思想總是埋在心底，不用攤開來曬，不用受別人挑剔，不用擔心道德和理智，更不用擔心內心深處的不安暴露得一覽無餘？

所以想念有時是一種獨占的樂趣，那麼自由自在，那麼隨意飄然。就像一首詩：懷念/是一種痛苦/是一種追索/一種可望而不可即的思念/然而，在我懷念你的時候/一束束彩色繽紛的信禮/升起在我思念的夜空/。。。。。。

每當想起這一首詩，就會想起一個人的夜晚，那並不寂寞的夜。抬頭望遠處的夜空，深邃而平和。它看慣了牛郎織女的分離與團聚，痛苦和歡喜。於是它只是默然地笑，默然地注視人間的反反覆覆上演的悲喜劇。

曾經有一位姑娘，在上游的江中梳洗。對着江中的影子，將長發飄散。她用手掬起江水，將頭埋在水裡，輕輕地許了一個願。願江水流啊流，帶走她的心願。

江水總是在流，而她所愛的人兒卻沒有回來。在江水的下游有一個港口，一座浮華的城市。那裡有秦淮河一樣的溫柔夢鄉，有迷離銷魂的夜鶯歌唱。而她所愛的人兒，必在溫柔夢鄉里穿行，必受夜鶯驪歌的誘惑，如果他要回家。

還有一位女子，她的愛人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為一個國家和一個女人。她在心中祈禱他早日回來。坐在織機旁，白日將織好的毛衣，夜裡又將毛衣拆成線。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她的愛人還在遠方，他必須忍受海妖的誘惑，經過無人的海域，如果他要回家。

從文先生手下的多情水手和多情婦人，一夜的露水恩情，已經足夠他們支付分上的一把眼淚和一把埋怨。那些眼淚與埋怨，原來也可以融進那些人的生命中，成為生活中的一部分，讓人心中柔和得很。

要玩味痛苦嗎？命運又如何？當人生充滿真實的欲望和痛苦，那是一種神聖的哀樂，沒有人可以去擾亂他們。這是從文先生的領悟。當人生充滿有意識的等待和期盼，雖然江水並不能言語，雖然毛衣拆了又織。那也是一種堅定的幸福，惟有思念的人們能體驗。

5/16/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