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航的飛機先停在了東京，我在琳琅滿目的免稅店裡胡亂遊逛了4個小時。爾後的
近十個小時飛行顯得是那樣漫長，我蜷坐在侷促的座位上，聽耳機里狂躁的音樂，眼前
的大屏幕上是美國著名的comedy，乘務員端來的是meat loaf和cheese，而我在穿過走
道時頻頻說着“Excuse me”。同行的是也要去芝加哥大學讀公共政策碩士的唐，他說
我們馬上就要成為“少數人”了，我覺得自己離熟悉的一切越來越遠了。

飛機竟然早到了近一個小時，我們飛過機艙外排列整齊的農田，停在了高樓雲集的
芝加哥Downtown 和寧靜蔚藍的密歇根湖中間。拖着沉重的箱子過了海關和安檢，我們
走進了美國明晃晃的陽光里。芝大中國學生學者聯誼會（Chinese Scholars and
Students Association, 簡稱CSSA）的同學已經等在了出口處，4輛車拉着我和唐的行
李駛向芝大。

我坐上了黃的車。他是前年從中國科技大的研究生畢業後來芝大讀化學的。去年
花了近四千塊從別 人手裡買下了這輛Honda的二手車。不過他已經從芝大的博士
專業quit了，轉到了UIC（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Chicago）的計算機碩士項目，
可能明年會再讀一個統計的碩士。碩士比博士好找工作，他說，“Life is life”。

芝大很美，有松鼠跑來跑去，有很藍的天。我們暫時住在他們化學系幾個同學合
租的公寓裡。他們6個人租了上下兩層，一人一間。屋裡放着中文歌曲，黃很快用
Credit Card幫我們從網上申請到了電話卡的PIN，我立即往家裡撥了電話，話音清晰，
和在國內打長途沒有兩樣。有人開車從Chinatown買了中餐的外賣，大家喝着可樂聊
天，仿佛以前的任何一次同學聚會。來芝加哥的幾個小時裡，我隱約看到了這裡中
國留學生的生活，這份無奈和快樂交織的灑脫。

晚上黃開車帶我們看了芝加哥的夜景。這座美國第三大的城市中，Downtown
Area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是商業和文化活動的中心。三場大火燒出了這座城市舉世
聞名的建築。燈火通明的城市，一派繁華景象。黃告訴我們晚上千萬不要步行出門，
芝城黑人很多，而芝大所在的Hyde Park 社區更是黑人聚居區，黑人晚上拿槍搶錢
的事絕不是危言聳聽。

8月31號的時候，整個學校都在搬家。因為這裡最大的租房公司，K&G Building
Management的租房合同多在這一天到期，據說如果不按時搬出，公司里的人就會把
你落在房裡的東西往外扔。黃他們也是在這一天搬，新家離舊家到不遠，只有一個
block，但家具太多，三個人的東西整整搬了一天的時間，真不知他們如何在兩年
的時間裡弄來這麼多東西。免費要的，撿來的，sale時買的，他們自豪地向我誇耀
他們看起來簇新的物什。男生們一趟一趟地搬運，我則坐在舊家門口的草地上給他
們看東西。陽光暖暖的，社區寧靜，從對面的洋房裡常常走出來遛狗的人們。有人
帶着漂亮的、洋娃娃樣的小孩子散步。這次的周末，連上9月2號的Labor
Day共有三天，很多人都開車出去玩了，周圍很少見到人，完全不似北京街頭巷尾
的嬉鬧。不斷有黑人走過來，問我這裡是不是在搞Yard Sale，當我說這是在搬家時，
他們都很是失望，為着失去了一次買便宜貨的機會。晚上大伙兒在Chinatown的老四
川搓飯，這裡的中餐做的味道不錯，盤子很大，只是每一盤菜里都要放一把勺子，
以適應那些分餐吃的外國人。另外佐餐的也不是國內常見的啤酒和飲料，而是冰水。
13個人吃了一百三十多塊，又留了二十幾塊的小費。Chinatown里中國貨應有盡有，
只是比國內都貴出許多，弄得我不停咂舌。他們於是勸我不要把什麼價錢都乘上8
以後再考慮，否則就什麼東西都不敢買了。

唐和我在他們搬家後便在芝大的國際公寓安頓下來。國際公寓英文是
International House, 芝大人慣稱為I-House，建成於1930年，是芝加哥地區
國際學生學者雲集的地方。那厚重的，推開來吱呀作響的門和古舊的家具無不
顯示着它迷人的歷史感。房間很小，但是經濟實用，不同膚色的人們在走廊里
互相打着招呼，在樓下的公共廚房裡做着自己喜愛的食物，在花園和活動中心
里聊天。地下室里的機房裡可以免費上網，圖書館裡有報刊和雜誌，一切都顯得
溫馨和愜意。只是美國人都不怎么喝開水，隨處都有過濾水的龍頭，人們把嘴湊
上去喝，樣子很是可愛。

從北京到芝加哥，我飛越了太平洋，顛倒了黑夜和白天，投入了新的城市和新的
生活。想來原本會很艱難的開端因為中國同學們的熱情而顯得愉快。那天去密歇
根湖邊散步，看到這裡的人們在湖邊Barbecue，曬太陽，騎單車，滑冰，個個都
是開心快樂的模樣，不知不覺自己也開心起來，覺得前面的日子充滿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