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年代作家”的異類----漫談《何處是歸程》這部小說 |
| 送交者: mmause 2003年05月31日22:09:19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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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作家”的異類 讀這部小說純屬偶然。因為由自己主持的“檳榔園文學書院”網站需要通過與別的兄弟網站的友情鏈接來推廣給讀者,我與“新語文室”網站的主持人黎陽女士發生了聯繫。她很熱情地將我的網站放在她網站的首頁友情鏈接上,還主動提出在她的網站上為我設一個專欄,還選幾篇我的作品放在她網站的“佳作共賞”上。這使我感激。我當時能做的便是將她的長篇小說《何處是歸程》放在我網站的“靈兒熱線”欄目上向讀者推薦。當她寄來她的這部小說的電子版,我下載了有關軟件後,輕易地打開了它。在晚上休息時間隨意打開它,結果被強烈地吸引了,欲罷不能,看完了通宵直到第二天上午,一口氣將這部小說讀完了,長吁了一口氣。 實際上,由於我有一年多的觸網史,我很早就注意到這部由中國工人出版社2002年7月出版的長篇小說,因為一些文學網站都為這部小說安排了“廣而告之”,但廣告上的作者的照片那樣年輕,一看便知道是七八十年代出生的人。我雖然吃的正是中國現當代文學飯,關注當代作家作品是我的工作,但我對七十年代以後出生作家有着很深的偏見,為了教學只用寶貴的時間讀幾個被媒體炒得很熱的,學生們主動要求我講的。所以,我一直未讀過有關黎陽和這部小說的一點文字。因偶然的機緣讀了《何處是歸程》以後,我欣喜地發現了文壇的可喜的新現象。 本來文壇正符合生物規律,“一代新人在成長”,但七十年代以後出生作家的作品確實讓我大倒胃口,棉棉的小說不忍卒讀,魏慧的小說可讀性要強一些,但內容很糟糕。周潔茹的長篇小說《小妖的網》翻完了,不知所云,只幾篇涉及下工女工內容的作品稍有好感。但不能說七十年代作家就沒有好苗子,非“美女”的男性作家陳家橋的《飼養在城市中的我們》給我留下了好印象,但想到作者的年齡,對他的老陳傷感心中不是滋味。當我讀九丹的《烏鴉》之後,我就發誓儘可能不再讀受罪的七十年代作家作品了。看了黎陽的《何處是歸程》以後,我要說,黎陽是已經被廣泛言說的“七十年代作家”的異類,但這“異類”卻是可喜的現象,是七十年代人真正具有生命力的創作,也是根扎於文學史,可與文學史對話的文學的新生代。 黎陽的長篇小說《何處是歸程》最打動我的是所體現的社會人文批判精神,這與我以弘揚魯迅精神,發揚左翼文學傳統為己任的思想是一致的。我這個六十年代人與她七十年代的“異類”,在這一點上的驚人的相通,使我興奮不已。當然,我要說,在六十年代出生文學研究者與作家中,我也是個“異類”。“屠殺”我的精神導師魯迅的,什麼年齡的人都有,但參與其中的所謂“斷裂派”作家,正是我的同齡人。而新潮批評家們,在“屠魯”的表演,視我為“異類” 外,正為六十年代作家們的“下體寫作”惺惺作態地辯護。因此,在我視自己為繼承由風騷傳統到魯迅傳統這一點上,我超越了六十年代的同齡人,同樣,黎陽也超越了她的七十年代人,因而我們的文學精神的相通,就一點不奇怪了。 在當下社會極其敗壞,權貴們張狂,窮苦們無告的罪惡時代,我們的六十年代作家卻沉迷於“下體寫作”,玩味自己“小我”的手淫的快感,而七十年代人,將這手淫解放為蕩婦的放浪。他們的共同特點是,沉迷在小布爾喬亞的佯貴族的感傷和作秀中,置苦難的廣大下層勞動人民於不顧,甚至在向權貴階級拋眉眼的時候,無恥地醜化和褻瀆苦難的卻是真正承載這個社會的廣大民眾。我對當代文學的五十年代出生的作家們很多有好感,他們保持了人文關懷和社會批判的激情。 《何處是歸程》對湖南長沙的下層勞工階級家庭的苦難的同情的描寫,正是與廣大勞動人民的苦難共着命運。小說對飛揚跋扈的長沙公安副廳長們和他的八旗子弟鄭生華們,對勞動人民的苦難麻木不仁的賈星態們,對無恥地貪占公有財產而肥靡的上海灘的大型國企老總和子女林飛強、林菲們的揭示和批判;對下層知識分子江正原、秦夢、江正浩、楊松棋們的社會不公正待遇,和為此而人生道路選擇的分化的表現,正是深刻地把握了這個罪惡時代的精神涌流。巴爾扎克說,小說是歷史的書記,泰納說時代種族和環境構成了文學的精神內核。超越時代的作品,從來都是在深刻地反映了時代精神基礎上才談得起超越,從《詩經》、《荷馬史詩》,到《西廂記》、《紅樓夢》、《戰爭與和平》、《尤利西斯》莫不如此。 我們的時代精神是什麼?在後共產主義社會,這個時代呈現的正是統治階級的腐敗和廣大下層人民的苦難無告,哈維爾所說的後集權社會的一切罪惡都在真實地上演。公安副廳長們賈星態們鄭生華們與江天和們謝有初們的矛盾,正是這個社會的最基本矛盾。共產時代積累起來的公共財富,在後集權社會裡,被統治階級無恥地貪占,據此過着紙醉金迷的靡爛腐朽生活,而廣大勞動人民被推到水深火熱的苦難之中。當下勞動人民的苦難是雙重的,在經濟上貧困,屬於他們應得的被“碩鼠”們霸占去了,他們還憑藉集權制度讓勞動人民不敢怒不敢言。壓迫在當下勞動人民頭上的正是權貴階級的社會財富和社會權力的無法無天的貪占。 在這樣的罪惡社會裡,我們的下層青年知識分子的出路在哪裡?時代社會給他們只有災難。在災難中墮落;或者在災難中堅守那一份清白,而那份清白以更加倍的苦難為代價。於是,楊松棋們,江正原們選擇了墮落的道路,就一點不奇怪了。他們的命運使我們想到了後拿破崙的法蘭西王朝時代,兩者何其相似,於是,江正原們的命運相近於斯坦達的《紅與黑》中的於連們,就在預料之中了。他們是相近時代的相近悲劇人物。但我不滿意中國作者黎陽的,是她讓小說的結局是江正原在懺悔中繼續墮落,而斯坦達卻讓他的於連投入到反對罪惡社會的鬥爭之中,並以死見證了這個社會的罪不可恕。這與作者是個年輕的女性有關,也與中國左翼文學傳統在當下的被自由主義思潮弱化有關。但我在黎陽的《何處是歸程》中分明也看到了中國左翼文學傳統在當下中國文壇復興的希望的見證。 黎陽說她是“一個自幼在中國古典文學薰陶下成長起來的女孩。慕先秦諸子,羨盛唐諸公,思高山流水,想《梅花三弄》。酷似太白,一生好入名山游。最願背上行囊走遍千山萬水,萬水千山。於繁華的現代都市中也能發思古之幽情,於喧囂的工業文明中也能回歸到寧靜的田園牧歌里。”這當然是她的一個方面。她的另一個方面,正如她自己在這部小說的《後記》裡的表白:“我是一個中國人,我的心是堯舜的心,我的血是荊軻聶政的血,我是神農黃帝的遺孽!”這樣,古典的蘊藉柔美與金剛怒目和諧地統一在這部小說中。在這部作品的人文批判精神的光彩之外,有機聯繫着的是浪漫柔美的美侖美奐的抒情世界。這部小說無疑有着重要的人文批判內容,但絕不僅限於社會的批判上,對人性的美好與醜陋,堅強與脆弱,浪漫與現實,情感與理智的細膩剖析,也是這部小說的重要內容。這使這部小說帶有很濃重的浪漫抒情色彩。 中國的文學傳統正是國風、離騷的兩個傳統的結合,這體現為一種既入世又出世,既理智現實又浪漫恣肆的中國傳統美學風格。後世的文學創作在這兩點上或有所側偏,但兩者和諧結合一體的作品也很多,如《西廂記》、《儒林外史》、《紅樓夢》,魯迅的小說,張承志的作品。黎陽的小說《何處是歸程》也是將這兩者結合得相當成功的。從離騷傳統來看,這部作品也是浪漫抒情小說。作品的主要線索正是一對下層青年知識分子的愛情經歷,從浪漫美妙的大學校園之戀,到工作以後的患難中的互相扶持,作者給我們描繪了貧賤知識男女也有發自人性的美好感情故事。但畢竟,現實的罪惡和醜陋,破壞了這對小兒女的純潔情緣。 托爾斯泰說,幸福的家庭是一樣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要說,幸福的愛情是一樣的,不幸的愛情也有共同的不幸,這便是社會的罪惡,難寬容純潔美好事物的存在以見證自己的越發醜陋,於是便來破環它。小說中,楊松棋便先墮落了,接着又促使江正原墮落為罪惡勢力中的一分子。這是大社會的悲劇,便也是江正原與秦夢一對曾經無限美好的愛情成了悲劇收場。但我們的小說作者仍以她美好的心靈,為我們留下了美好動人的秦夢形象。秦夢是作品中最有光彩的形象,也是最能打動讀者的形象。我讀這部小說秦夢的故事時,便不自禁地聯想起與貧賤的小知識分子我患難與共的妻子。她仍在祖國,我打電話告訴她,秦夢像她,而我絕不會成為墮落後的江正原。秦夢善良而又堅強,對愛情堅貞,以她的熱情使她身邊苦難中的下層民眾快樂。產業工人階級的江家喜歡這個未來的兒媳,江正浩也情不自禁地愛上了這個哥哥的美好的女友。當江正原墮落,給秦夢以無情打擊,江家父母和江正浩卻給了秦夢巨大的支持。秦夢是個幾乎將所有的美德集於一身的女子,她受到情人的墮落的打擊後,仍然堅持追求自己的充實人生。作者讓她最後考上了研究生,走上了更加美好的新機。 愛情故事和秦夢的形象強化着這部作品的浪漫抒情色彩,同時,作者對語言的使用也表現了抒情特徵。作者嫻熟地引用了古今中外富有詩意的詩詞、名言,也妙筆生花地鋪敘抒情,使這部長篇小說呈現濃重的詩化特徵。而對社會人生和複雜人性的深刻揭示,也在抒情中加入了哲理性議論。社會批判和抒情兩者的結合使這部作品帶有哲理小說的色彩。作者黎陽無疑對古今中外的文學遺產的修養都是很相當深厚的,我便從這部作品中聞到了我個人極喜歡的,西方被稱為“最後一個浪漫派”的著名作家黑塞的氣息。 想到這部成功的小說的作者才二十多歲,雖然文學史上不乏早熟的作家,但現實中親身交往的作家如此年輕,而又如此才華,取得這樣大的創作成績,真令人驚異和可喜。但我評論她這部小說,當然說我自己想說的話。我要說,黎陽是已經被廣泛言說的“七十年代作家”的異類,但這“異類”卻是可喜的現象,是七十年代人真正具有生命力的創作,也是根扎與文學史,可與文學史對話的文學的新生代。我在黎陽的《何處是歸程》中分明也看到了中國左翼文學傳統在當下中國文壇復興的希望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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