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門
說來也奇怪,本來也就應該是無可無不可的,
但卻總是似乎更喜歡小南門些,
僅只個西南,便光是方位在裡邊,
音位又窄,只覺得偏狹了;
換個小字,隨着就生出一些玲瓏感了,
音一轉,仿佛一個可愛頑皮的形像就在眼前,
是個活生生的門了。
就想那些個晚上,門關了,又懶得繞道正南門出去,
就身手矯健一把,翻將出去,在門上邊了。
在下面時候,看着不高,在上面了,就不同,
也顧不得了,
不遠的漸濃烤白薯的香氣就一把把人揪下來了,
"砰".
每次從家會來,打的就停在小南門,繞過海淀,
遠遠看見41樓了,就跟的哥說,過了眼鏡店,
稍一拐,對了,對了,就是了。看着她,就知道
回來了。那片園子,人與事就瞬乎間又近了。
去年走的時候,都是在小南門和兄弟們道別的,
幫提着箱子,從樓里走下;幫着打車;彼此再看着,
眼睛就濕了,就說聲再見。
卻不知道何時再見。
小南門周遭的樣子又在眼前浮起了,
這輩子怕是也忘不掉了。
正南門
說小南門靈動,那正南門就是父親般端嚴了。方正的框架,
無雕無飾,連顏色都是灰肅的,很拙樸的感覺,這個門是往來最多的,
靜穆的看着一個個鮮活的跳躍的生命來去,仿佛父親看着他的子女,
他愛他們,不是母親的柔潤,是父親的深與默。
第一次進北大就是從南門,和老爸一起,從的上下來,天地間朦朦的雨,
我突然感到一絲失望,這個門沒有我曾經想過的堂皇,竟至有些漠然了;
南門的美要慢慢的體會。老爸在南門跟前,跟我說,兒子,進去把。
父親要走了,他看着我,沒有說話,很久,自己創把,我走了。我站在南門下,
看着他離去。
於是每次從南門走,我都會想起老爸。
南門是永遠不關的。不管什麼時候,他永遠向你敞開,他是你的容納
。
很多晚上,從三教出來,就拐到南門外買烤羊肉串兒,坐了一夜,早就
空也似的肚子了,還沒出南門,那香味兒似乎就彌散在周圍,站在攤子前,
低頭大嚼,抽空兒一抬頭,看見南門了,在夜色里,就想起小時候調皮,
被老爸抓住了,老爸一拍我腦袋,小傢伙,藏到這兒,就以為我看不
見你了嗎? 然後就爽朗的笑了。
我總覺得南門也在望着我,我就看着他,舉舉手裡的羊肉串兒,呵呵
西門
第一次看見西門是從北大的招生海報上,不追求勻稱的畫面,突兀出
白石的獅子和被衛護着朱紅的顏色,最初的感覺是一種肅穆,象貝多芬的
英雄的旋律擊在你心上,幾乎是一種凜然。
這種感覺一直維持到我看見他,親身的看見他。他沒有我想象中那麼高,
那麼大,拱斗檐飛處,我可以清楚地望到,他離我不遠,他不是貴族的宮殿。
兩頭獅子,不知怎麼搞的,不覺得他們凶,越看越覺得笑眯眯的。
西門和獅子已經矗立了百年,王旗變換,學生師傅也步入踏出不知多少代了。
我很喜歡在人少的時候,去看西門和獅子,他們不止是嘈雜和寧靜的分野,
去讀他們,那裡有智慧,祖父般的智慧,他們已經歷過風雨,已經知道生命意義。
望着西門,我總有和爺爺聊天的感覺。老爺子14歲離家,一個人去天津學徒。
到他30歲的時候,他已經在太原府最繁華的街上開了自己的金行。閆錫山,
日本人,國民黨,都來過,去過,老爺子都頂下來了;直到49年,一切
就都交在共產黨手裡了,沒有商量的。爺爺曾經資助他親戚朋友的很多孩子
讀書,可是文革的時候,姑姑和父親因為成份問題,就沒有讀大學的機會了。
老爺子幼讀私塾,文筆很好的,從我五歲起,就開始教我寫字。很長時間,
我才體會為什麼平常總是和顏悅色的爺爺,在看見我不好好描紅寫字,
不好好背書的時候會那樣生氣。漸長大,漸漸越來越喜歡和爺爺聊天。
聽他講他年輕時的故事,那裡有的是智慧。他總是用這個句子開始,
孩子啊,人一輩子可有意思拉。
西門給我的就是那種親切,那種貼進。他們都不是
高高在上的,他們關愛的看着你,你是他們生命的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