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洞察, 所以柔弱;
因為期盼, 所以痛苦;
因為堅強, 所以忍耐;
因為慈悲, 所以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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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躺下,” 我進了傳教士的屋子後說. 我的聲音乾澀, 在我耳中迴響着. 雖然我假裝很好, 但是我感覺很糟, 就是疲憊了, 就象我每天晚上從廚房回來一樣. 今天晚上, 我就象是一個醉人假裝清醒.

一回到房間裡, 我就倒下了, 頭疼, 關節象是裂了似的. 很快我的皮膚就象是着火了一樣, 每個聲響都象是在我腦袋裡打雷. 我就好象被活活地烤了似的, 我的皮膚從我的肌肉上被揭去, 暴露出一條條白線似的神經.

我在黑暗的悶熱中躺着, 鼻子裡滿是灰塵, 好象死了一樣. 燒更高了. 我覺得我是得了一種致命的疾病. 當一個個骨瘦如柴的手指毒惡地掐着我的血肉, 就象鉗子一樣, 我更可以確定了. 這些手指是病魔的手指. 我病得沒法告訴任何別人. 我可以聽到盤子的撞響, 他們吃完晚飯, 西蒙在收盤子, 迪佛神父在把玩撲克牌, 皮特兄弟邊縫衣邊哼唱, 圖曬特神父緊抓着聖經. 我呻吟着, 卻無法從床上起來. 我後悔我把房門關了,鎖了.

臨屋吵鬧的聲音在我的睡夢中迴響. 那是粗曠不關心的人們, 穿着袍子, 邊打牌邊笑. 我在躺着等死, 他們在打牌. 每次我醒來, 在潮濕的汗水中, 我感覺越來越虛弱, 越來越恐懼.
“救救我…”
但是這呻吟只停留在我喉嚨里, 因為我弱得無法喊叫.

我想: 他們可以進來, 隨便什麼人, 可以進來幫我. 但他們根本不在乎!

我顫抖着, 我出着汗. 我心跳着. 笑聲, 是皮特兄弟的嗎, 是如此的突然和強烈, 它的回聲也能把我的頭撕開.

一個陰影落入了我的眼睛. 是只蝙蝠在屋裡飛來飛去, 我曾經在馬棚看到過一隻. 這蝙蝠似乎被門縫裡射出的光線斬斷着. 我看着它在黑暗燈光中嗚咽. 我不害怕, 但我感到無助. 我腦袋裡, 骨頭裡的疼痛讓我癱瘓, 而我這種完全無力的感覺讓我害怕. 我覺得它從我面前飛過, 扇着它的翅膀, 我甚至可以聞到它的氣味. 這隻蝙蝠對我的影響要比我那種垂死的感覺要小, 但是它似乎是我死亡的一部分, 就象是喪禮的物件, 一個蠟燭或者一隻貓頭鷹.

在黑暗中我期望着有一個神父從他的牌里抬起頭, 想到我, 關心我, 過來把門推掉. 那樣的話, 我還有一點機會. 但是我是孤獨的, 我被困在這個屋子裡. 我完了. 他們不會想起我, 直到明天, 最早中午, 到那時我已經死了.

這個想法讓我恐懼, 讓我悲哀, 以至於我又開始哭泣, 就象是一個孩子, 不是在流淚, 而是在抽泣, 因為我膽怯.

然後我的夢裡出現了無數的女人, 波蒂和其他人, 她們有着綠色的皮膚和巨大的乳房, 嘴裡噴着熱氣, 沖我大笑, 咬着我, 高興地和彼此扭打着, 把我放在一邊. 緊靠我身邊, 一個斷了腿的麻風女人走開了, 我意識到我比她還要醜陋. 她朝我笑着, 把自己的鼻子揪了下來, 就象是狗的濕漉漉的鼻子那樣. 她伸手抓我…

在那時, 我驚醒了. 但是馬上, 我又落入另一個夢裡.
每一個夢都關於我的敵人, 我的弱點. 我無法承受, 我被嘲笑, 被恐嚇. 時而一個巨大的女人會把我舉起, 而我則聚集力量去祈求饒恕.

我被衝到一個滿是骨頭的海灘, 上面有無數的鳥的爪印, 它們的痕跡是如此的清新潔淨, 就象是新發明的字母. 海灘上有石頭, 還有破碎的貝殼和斑斑點點的岩石, 以及一塊一塊白色的被浪花洗刷平滑的石頭. 這一切使海灘顯得死寂, 遍地的白骨和骷髏. 地上有人的足跡, 但是一個人也沒有. 我只能看到無邊的白沙. 開始, 我感覺到臉上的熱氣, 走在沙灘上我的腳也燙傷了. 遠處的海是深藍色的, 近處則是黃褐色, 天空是蒼白的. 太陽就在頭上, 直直地照在我身上. 我掙扎着, 帶着燙傷的腳, 走到海邊, 投入到海水中, 得到的卻是一陣熱浪. 海水沸騰着, 靠近了, 它是一片泡沫和海草.

一陣鼓聲把我從這個惡夢中驚醒. 就象是先前攪動我的聲音, 我有一種虛幻的痛苦, 我的眼球疼痛, 我的耳朵迴響, 我不知道自己是醒着還是睡着. 修士們都睡了, 肯定的. 但是他們聲音的感覺讓鼓聲更響. 一連串的擊打, 一個刺耳的尖叫, 它又重新響起, 更快更響.

我想象我可以看得到那些跳舞的人, 呲着牙擠着眼的村民們, 病人和他們的家人, 醜陋而古板, 顯示着野蠻, 彼此抓着. 影子在充滿灰塵的樹下腐爛. 傳教士們在旁邊站着, 抱着肩, 一言不發. 而我在這鼓聲中試圖叫喊, “救救我!”

鼓聲在我的夢中, 當我醒來的時候, 鼓聲繼續從窗外傳來. 我痛恨他們, 打鼓的, 跳舞的, 特別是傳教士們, 因為他們不會停下來幫我.

黑夜在繼續着. 只是一晚上麼? 蝙蝠是真的, 笑聲和鼓聲也是真的. 我沒有幻想這些. 我可以忍受這一切. 真正讓我害怕的是我的頭疼, 而且我渺小, 潮濕, 軟弱, 病痛, 我可能在日出前死去. 知道這些讓我痛苦.

不出一聲, 我哭了. 眼淚從我的面頰流落. 我害怕死亡, 但是經過這些黑暗的時間, 我想死, 為了不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