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紀之------西夏行
寧夏銀川是我這次西遊的第三站,也是最後一站。從西寧到蘭州後,
住在和平飯店,也就是以前的戰鬥飯店。登記時問櫃檯能否預定到
銀川的火車票,那位胖胖的,大約有四十來歲的管訂票的大嫂說“
去銀川呀,不用預訂!沒什麼人去那裡,晚上的車,走的當天早上
來我這說一聲,保你有票!”在蘭州待了三天,去銀川的當天早上
告訴訂票大嫂,晚上拿到臥鋪票。如果有什麼票販子想倒蘭州到銀
川的車票,肯定是要血本無歸的。車上,真的很空。
晚上10點多發車,本想上車就睡,可這十二月底的天氣,車廂里居
然沒有暖氣!怎麼也睡不着,凍得大腦清醒!車廂里本來也沒幾個
旅客,大部份都是趕去包蘭線上上班的鐵路職工,在大聲地說着話
大口大口地喝着酒。也記不清晚上停了幾個站,停了那些站,即使
有,也是無法讓人記住的一些實在太小太小的站,,,,幾次揭開
窗簾,外面一片漆黑,連一點零星的燈火都沒有。好像正在經過沙
漠。好容易挨到天蒙蒙亮,再揭開窗簾,哇,,,,這是什麼鬼地
方?鐵路兩邊方圓十里以內看不到任何有人煙的跡象。一往無際的
灰褐色的鹽鹼地,偶爾有一縷縷的枯草。嚴冬季節,大地凍得硬硬
的,但還看得出,這片大地在夏天是一片沼澤地。腦子裡的聯想功
能奔騰地翻閱着我的內存----張賢亮的“男人的一半是女人”里男女
囚犯們勞改並產生偉大和本能的愛情的那片沼澤地大概就是這裡了
罷。還有什麼可以形容這片地方吶?對了,月球的表面!
早晨七,八點時,列車進入了河套地區。車兩邊的景色漸漸地變了。
兩邊的農舍旁,碼着一摞摞的草,象西北其它地方的農村一樣。但
你仔細看會發現,這一堆堆的草,既不是麥草也不是玉米桔,而是
稻草!也就是長大米的那種稻子。農舍的附近還有許多小河,小溝
雖然都結了冰,但確實是水。在這些小河邊有三三兩兩的鵝在慢悠
悠地度着八字步,那些鵝脖子長長的,羽毛雪白雪白的,好像天鵝
一般。農舍的樣子也不是西北農村那種常見的土坯牆,泥瓦頂的結
構,大多農舍的房子和院落都刷了白白的石灰,乾乾淨淨的。在院
子的樹叉和屋檐下根本看不到在陝西和甘肅農村常見的那黃黃的玉
米棒子串和紅紅的辣椒串,就象張藝謀的電影裡那樣的景色。第一
次到這裡的人簡直不會相信這裡是寧夏,是大西北的西北!也許會
以為是自己做夢。但這夢確實是真的。這裡是銀川附近,是寧夏的
河套地區。顧名思義,也就是黃河在這裡分成了許多許多支流,流
經這片地區,然後再匯集起來沖向那黃土高原。由於黃河水的滋潤
使得這片塞外的土地象江南一樣富饒,古稱塞外江南的就是這裡!
古西夏文明之所以會在這西北大漠中產生,是因為有這片塞外江南。
許多人說起寧夏來,也許都知道寧夏三寶:枸佶,髮菜,羊皮襖。
但還有兩寶一般人並不知道,就是銀川大米,河套白鵝。銀川大米
沒有顏色,亮幽幽的,透明!也許是這個地球上最好吃,最好吃的
大米,不信,你自己去嘗嘗,保你不想再吃那東北大米和天津小站
米,那泰國香米等你吃過銀川米後你會覺得那簡直是飼料!
大概十點左右,列車到達銀川站。走出車廂的第一感覺,不是冷,
而是亮!是的,銀川的天怎麼這麼亮?抬頭往去,天那個藍呀,雲
那個白呀,我長這麼大是頭一回看到!西安的天總是瀰漫着黃黃的
浮塵,即使有藍天,也是退了色的藍布一般。蘭州的大氣污染,不
說在全國,就是在這個地球上也是位列前矛的。我從小在蘭州長大
知道那裡為什麼叫蘭州,因為我們蘭州人民渴望藍天啊!!西寧就
更不用說了,到處是冒着濃煙的煙筒,,,銀川坐落在一望無際的
塞外高原上,河套的水,塞外的勁風,把這裡洗刷得藍藍的,白白
的。我真的第一次發現,這個地球,或至少這個國家裡,竟然還有
如此藍的天,如此白的雲,如此清淨的空氣。
出得火車站,回頭往車站大樓。那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構,我已經不
記得了,只清楚地記得那大樓的屋頂是一個半圓,綠色的,尖尖的
頂,刺向藍藍的天。你見過大大的有名的清真寺嗎?就是那樣的樣
子!這裡是寧夏回族自治區自治區,大部份人是回族,信奉伊斯蘭
教。一道銀川就感受到這種地方特色,我喜歡。西安,蘭州,西寧
也有許多回族,我在西安打工的老闆就是回民,和我一道來銀川的
是老闆的侄子,當然也是回民。由於我從小不喜歡吃肉,許多人也
把我當成回民。當在西安和蘭州,除了從生活習慣上去感受外,很
少有機會見到這種正宗的穆斯林風格的建築。我在蘭州生活了十多
年的地方是解放前蘭州最大的清真寺,後來成了一個學校。但那個
地方完全是內地的磚瓦結構的建築,有點像北京的四合院。眼前的
這個清真寺樣式的車站建築,讓你感到有點異國情調,,,,
正在望着車站大樓發愣,突然有清脆響亮的女聲沖我撲來:“大哥
,大哥,要坐車嗎?,,,進城坐車嗎?,,,一塊錢,,坐我的
車,,”那聲音是普通話,但顯得清清脆脆的硬,就象蘭州人說普
通話一樣,我聽着特爽,我從小說的也是這種醋餾普通話。銀川方
言和蘭州方言如果不細聽,是很難聽出其區別的。但奇怪的是,只
要一出蘭州,甘肅其它地方的方言竟然都基本上是秦腔!也許這是
因為四九年前,蘭州,銀川,西寧都是回民聚集地,都是馬家軍的
天下,西北的上層階級都是回民。而在鄉下,大多都是漢民或漢回
雜居的地區,所以口音都是秦腔。廢話少說,再來看是何等女子把
我叫大哥。回過頭來,眼前站着一個大概二十五六歲的姑娘,圓圓
的臉被寒風吹得紅撲撲的;她邊沖我大聲地,熱情地,不停地叫着
大哥,邊指着不遠處的停車場上的一排排小巴,是小巴的拉客姑娘。
這姑娘穿着一件厚厚的紅色羽絨服,嘴巴凍得紫紫的,但是,她那
件紅色的冬衣的上半截卻大敞着,露出細膩的脖頸和-----雪白雪白
的胸脯,順着那酥胸隱隱可見那鼓起之處,,,,藍藍的天,白白
的雲,血紅血紅的上衣,雪白雪白的酥胸,,,本人早已是過來人
但面對如此美“色”也禁不住眼露“胸”光,慚愧的恨!還沒等我
自定下來,這姑娘已經大大方方地攙起我這位“大哥”的胳膊,向
一輛小巴走去。想這藍天白雲之下,不應該有什麼陰暗的勾當罷,
大哥我也就勇敢地被那姑娘拖着走向那小巴之處。上了小巴,待客
拉滿後,車向銀川老城駛去。再看那拉客售票的姑娘,上衣的上部
早就扣得嚴嚴實實,還圍了一條大圍巾。想起邪念?門都沒有!!
小巴離開火車站,駛過銀川新城,向銀川老城駛去。車進了老城,
沿着最繁華的大街開着,停了好幾站。由於第一次到到銀川,也不
知該到那裡投宿。管它吶,天還亮着不是,坐到底算了,也正好隨
車看街景。說是老城,可一點都不破舊,至少車所駛過的這條街,
很現代,也很繁華。一點也不象西安的西大街和回民居住區那般破
舊和凋凌。車沿着這條大街開到頭是一個古城樓,在古城的附近有
一個很大很開闊的停車場,到底了。向那美麗的售票姑娘附近有無
安全的投宿之處,姑娘告訴我們在城樓的那一端有一個飯店,是糧
食局飯店。想這個飯店應該吃飯也方便,是糧食局的嘛!大哥我拎
起包告別那真的很純潔很美麗的姑娘,向着古城樓的方向走去。
銀川的這個古城樓坐落在十字路口,但它不是象西安的鐘樓那樣是
一個四面對稱的結構。這實際上應該是西夏王朝時代的一個古城門
樓。青色的磚牆,朱紅色的城樓,很漂亮也很乾淨。許多年後,有
一次我去韓國領事館申請去韓國旅遊的簽證,他們給我一本介紹漢
城風貌的書,那上面也有一個古城樓,是坐落在漢城中心的古城樓。
當我看到這個介紹時,馬上回憶起的是銀川的這個古城樓。好像有
許多相似之處,但銀川的古城樓應該要比漢城的古城樓漂亮。說來
也是,都是歷盡歷史變遷後在古城的中心只剩下一座寂寞的古城樓
在向今人訴說着過去的輝煌;西夏的國王姓李,高麗的國王也姓李;
西夏國王在漢字基礎上創造了西夏文,高麗國王也是在漢字基礎上
創造了韓文,,,,,,早年日本拍過一個電影叫“敦煌”,講述
古時一群日本留學生去了敦煌,後來又到了西夏,在西夏留學,學
習西夏文和書法。我不知這是真是假,反正日本人骨子裡是不願意
承認日本文化和文字來源於中華文化。事實是,中國文化和文字是
通過朝鮮傳到日本的,而不是象共產黨所說的什麼鑒真和尚帶過來
的,那和尚是來坐享其成的。而日本人又不願意說它的前殖民地原
來是它的文化母國,所以有了“敦煌”電影裡那個日本人去西夏國
學西夏文和書法的故事。反正西夏國已成了過去,無證可對。但它
就沒想到那西夏文明也早已成了中華文明的一部,還有那西安唐興
慶宮遺址上日本遣唐留學生的墳墓是怎麼回事,大概那不是日本人,
是中國共黨瞎編的。更可笑的是,一次我去東京聽一個講座,日本
的一個政府機構請了一個在東京大學混日元的英國人,此人是搞語
言學的,大講特講什麼日本的語言是從波斯和斯里蘭卡傳過來的,
和中國一點關係沒有!也許是那幾個在電影裡去過敦煌的留學生從
敦煌帶回來的罷。我還真希望日本文化與中華文化沒一點關係,省
得看它門丟人顯眼的憋氣!再多說一句,那韓國人也是沒出息,在
那本介紹韓國文化的書裡,硬要把韓國文化和中華文化扯開,說什
麼韓國語來源與歐洲,是和匈牙利語一個語系!真正的胡扯!即使
真是這樣,他們怎麼就忘記了,匈牙利人和土耳其人等“歐洲”人
都是在漢朝到元朝時期從中國東北和西北遷移過去的。二月份一位
在日本拿到醫學博士準備回國的土耳其哥門辦了一個土耳其文化的
講座,說到土耳其的國吃是餃子,中國的餃子是從土耳其學過去的,
此話說完又告訴聽眾土耳其民族是從中國東北與朝鮮交接的地方遷
移到歐洲的。我就當聽相聲了。如果西夏王朝如今還在,西夏文化
還在輝煌的話,恐怕它肯定是當今日本文化和韓國文化的爺爺罷。
言歸正傳。大哥我在古城樓前追古惜今完畢,投宿於對面的糧食局
飯店。這是一溜三個門面,大概有五,六層高的樓,樓群是個口子
型,中間天井上用玻璃頂棚罩着,保暖,但不透氣。這棟建築里實
際上是三個單位,一個旅店,一個糧店,一個飯店。旅店還算乾淨
但住的人好像不多;糧店冷冷清清,沒有什麼人來這裡買糧,目前
糧店的功能大概主要是搞官倒;飯店生意火暴,店裡也很豪華,男
女服務生都是帥哥美女,領結馬夾。我登記完住下,腹中飢餓,那
天井中從對面飯店裡飄過來的羊肉料理的味道,更使得我無法自抑。
出門尋食,在那飯店門口往裡一張望,裡面吃喝的人都是些頭髮亮
光光,臉上紅光光,肚子鼓邦邦的主。不好,這裡肯定是公款吃喝
處,價格也肯定不菲。大哥我現在是替個體戶老闆打工,哪有公款
吃喝的艷福?望着那端着佳餚的一個個美麗的小姐,使勁地咽了幾
下口水,罷罷,還是去吃小攤罷!
在古城樓的不遠處,有一個很大的廣場。廣場的一端是一條顯然是
新建的仿古街道。街道兩邊是式樣基本相同的仿古店鋪。青色的牆
體,棗紅色的門窗屋檐,一溜排開,整齊漂亮。店鋪里賣什麼的都
有,最能吸引路人注意的是那些買磁帶和音響的店鋪,他們把音量
調得大大的,吵得慌!那聲音中聽得出崔健的搖滾,鄧麗君的甜蜜
密,還有不知是誰扯着嗓子在吼“太陽最紅,毛主席罪輕,,,,”
怎麼就聽不到那“我家住在黃土高坡,,,,,”,在西安時這首
歌正在流行,一天到晚家家戶戶,店店鋪鋪都是“,,,大風從這
里刮過,,,”。其實西安更本就沒有風!更別說大風了,所以那
里的浮塵特大,人們總盼望“大風從這裡刮過,,”。真是沒什麼
想什麼,大哥我現在肚子餓,想的是那肉夾饃!
在仿古街的背後的廣場上是一長溜小吃攤,已經快到傍晚,每個攤
子上都掛着一盞馬燈。從火爐里和鍋里冒着熱騰騰的蒸氣和紅紅的
火焰。仔細看每個攤位上的老闆和夥計都穿的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特別是還有姑娘在做幫手,應該都是老闆的女兒,姐妹吧,真正的
銀川姑娘。白白的皮膚,長長的秀髮,還有絕對苗條的身段。大哥
我曾經走遍江南也沒遇見過幾個如此仙女。對了,這是塞上江南,
自然也賽過江南。銀川米,河套鵝,藍藍天,白白雲,這一切造就
了銀川的美女和帥哥。各位,下輩子呀,想娶仙女來銀川,想做帥
哥生銀川,大哥我這輩是不趕趟了,只好咽口水了!從西寧到蘭州
這一路一直吃的是清真食品和那老闆侄子從西安帶來的臘牛肉和咸
菜夾饃,沒辦法,和回民同胞一道出門,飲食習慣得將就着點。這
會兒,大哥我是自個兒跑出來,把那孩子留在旅店裡了,主要是想
吃點葷的。這小攤上很難分出那些是清真的,那些是漢民的。可這
是寧夏,所以明目張胆買八戒肉的肯定是沒有,所以也沒有大哥我
想念的肉夾饃了。看了幾個攤子,發現那沙鍋不錯!就吃沙鍋吧,
當然沒忘記要兩碗銀川米飯。那沙鍋很特別,鍋特別小,只有拳頭
那麼大,在火上燉着,裡邊是鮮美的牛肉淌。鍋里其實並沒有許多
東西,主要是一根有小姆指頭粗的粉條!東北有道名菜:豬肉燉粉
條。這裡的沙鍋粉條卻另有特色。這麼粗的粉條,我是第一吃。可
那沙鍋卻是那麼小巧秀氣,也是第一次看到。西北人的粗曠豪爽與
銀川水土的秀氣都在這特別的粉條沙鍋之中了!
,,,,,,,
在銀川待了三天,無非是跑跑沒有着落的業務,沒勁的很,不去說
它。從銀川回西安的交通有三個選擇,一是再返回蘭州,從蘭州回
西安,可在蘭州是否能買到去西安的車票也是問題,即使有票,整
個路程也的兩天一夜,或兩夜一天;第二是長途汽車,過六盤山,
走平涼,得兩天一夜;第三是從銀川直接飛回西安。可再有兩天就
是元旦了,根本就買不到飛機票。那飛機不是運七就是安24,安全
性能如何,大哥我是再清楚不過了。大哥我雖然豪爽,但小命還是
馬虎不得。沒辦法,只好坐長途汽車了。早上六點爬起,趕到廣場
上的長途車停車場,車上已坐滿了人。車開後沒有馬上出城,而是
轉到糧食集市上,那司機從米販子那裡搬了5,6包每包200斤的銀川
大米放在駕駛座的旁邊。這叫倒米。這裡的米每斤五角,運到西安
每斤一塊二!司機這一趟下來,僅倒米就賺五,六百元!可這比官
倒要清白多了。但車是否安全,就不管了,反正是公家的車。
汽車駛出銀川,漸漸進入山區和半沙漠地帶。一路昏睡,記起來的
景色也不多。只記得在山路上行使時,旁邊的山腳常會看到一些洞,
是的,住着人的洞。我把那叫洞,因為那根本無法和延安那種住人
的窯洞相比。那純粹就是一個洞,洞口邊有草堆和破舊的農具告訴
我,這是一戶戶山區的農家。大哥我小時也在農家活過,可這樣的
農家還是讓大哥的心窩窩一縮一縮的。車過青銅硤市時,從車上望
去,遠處的黃河灘上的昏昏黃黃的風沙中,隱隱可見青銅峽市的片
片廠房。青銅峽之所以稱之為市,實際上只是因為這裡有一個鋁廠,
工廠造成的污染和風沙混在一起,那裡的太陽是發綠的!文化大革
命時清華大學的紅衛兵司令蒯大富就被鄧小平發配在這裡終身勞改
受罪。可這裡的老百姓又犯了什麼大人,要遭受這樣惡劣的生存環
境吶?車駛過之處路邊,可見一些破破舊舊的泥草房,漫天的風沙
之中,不時可見一堆堆蓬頭垢面的年青人,站在這些破舊的草房前
漠然地往着駛過的長途客車,,,,
正午時分,車到了固原縣。因為周末,正好逢集市。方圓幾十里的
農家都來趕集。縣城裡唯一的一條街(也是公路)水泄不通。車慢慢地
往前蹭着,這縣城裡最高的建築是路邊一個很舊的灰色的兩層樓,
好像是個郵局或公家單位什麼的。趕集的人們幾乎都是穿着藍色或
黑色的衣服,這樣藍黑色的海洋,在內地已經是過去的回憶了。人
們趕集所買和所賣的東西,我好像沒看到有一件是有鮮艷色彩的,都
是些灰灰黃黃,土土腦腦的東西。車好不容易開出被縣城所“侵占”
的公路,在城外一個半坡上停了下來,這是車站,其實連站牌都沒
有。因為是中午,車要停一個小時,讓旅客吐故納新。坡上有一個
新建的大棚,應該是辦集市用的。可棚里並沒有什麼真正的商販。有
大概十幾個老年婦女在向過路的旅客兜售食品。這些食品其實就是白
麵餅,偶爾也有一些玉米麵餅。再就是有幾處攤子上在買煮熟的羊雜
碎,看着髒兮兮的,一點食慾也沒有。那些買東西的回族老太太,倒
是都穿戴的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其實,你如果去過西北回民的家
里,你會發現,即使很窮,但回民的家裡也儘可能收拾的乾乾淨淨,
利利索索的。食慾是沒有了,但是肚子裡的廢水還是得排一排的。離
大棚不遠是用本截牆圍起來的“廁所”。進去發現,原來裡面什麼都
沒有,只是一個三米寬,四米長的淺坑,坑裡鋪着一些新土。各位革
命的旅客或站,或蹲在大坑四周自我放鬆。到了晚上會有人把這表面
一層被革命旅客污染了得黃土運走,在鋪上一層新土。那被運走的糞
土可都是上好的農家肥料!在這裡,革命旅客的排泄物都是寶啊!不
知不覺,這一車的旅客為這塊貧脊的土地做出了應有的貢獻。
做完貢獻,離開車還有一會。站在山坡上四處眺望。黃土丘陵,麥田,
蜿蜒的公路。對面公路上不時駛過一輛北京吉普車,大概又是哪個縣
官下鄉視察吧。西北地區最貧窮的西海固地區就在這固原境內。這裡
的縣官只坐的起按縣團級待遇配發的北京吉普車。想起不久前報紙上
揭露,夏收期間這裡的地縣級父母官們豪豪蕩蕩開着十幾輛北京吉普
走鄉串社,檢查夏收。幾天下來,大吃大喝,魚肉鄉民,吃掉了十幾
萬!真它媽可恨!要知道這裡是西北最貧窮的地區。胡耀邦前幾年走
遍了西北的貧困地區,來到西海固一家農家,問寒問暖。那男主人告
訴老胡家裡有多少糧,幾口人,最大的閨女都二十多了,,,胡問家
里人和孩子們都在哪裡,為何不出來見一見,老農嘆口氣告訴胡:家
里只有一條能遮醜的長褲,老漢穿着出來見總書記,老伴,閨女和其
它孩子都在屋子裡的土炕上用破舊的棉被蓋着以免見外人露羞,,,
胡耀邦難過地流下了淚,因為共產黨搞革命幾十年,竟然還有農家閨
女穿不上一條遮羞的褲子!老胡回北京後號召全國的青年團員向大西
北捐贈草籽,種草種樹,改變西北的面貌。想必那個年代懂點事的人
還會記得這事。不論草和樹是否能給赤貧的農家女帶來衣服穿,老胡
確是共當歷史上第二個為農民的生死流過類的人,第一個是彭德懷。
可在共產黨里,當官就怕為民哭!可惜這兩位都不懂這個道理。
下午四點左右,車過六盤山。只還記得山陰沉沉的,雖然天是晴的,
卻見不着太陽。老毛當年過六盤時那原弛臘象,欲縛蒼龍的豪情怎麼
大哥我就一點就感覺不到吶?後來聽說那首六盤山的詞是老毛的秘書
解放後在北京替老毛寫的。
天色黑下來的時候到了甘肅的平涼,這是個自古以來的兵家重鎮,因為
它是由塞外通向關中平原的一個關口吧。天黑,什麼也看不到。車停在
交通局招待所過夜。兩人一個房間,還算乾淨。房子中間有一個才生起
火的媒爐子。拿起大鐵壺接滿水,坐在爐子上熱着,一會洗臉洗腳。有
煙筒通向窗外,可房間裡還是瀰漫着煤煙。去外面小攤上吃了一碗羊肉
燴麵,一夜無話。第二天,天沒亮就爬起來接着坐車往西安走。
離開平涼,翻過幾坐山進入陝西。離開乾縣後到了關中平原的北部,渭
北平原。一望無際的綠幽幽的冬小麥麥田,筆直平坦的公路,一座座氣
勢無比的古代帝王的墳冢,大哥我想到的是那塞外的洞民,青銅峽的風
沙,和固原縣城裡買賣垃圾的人群,,,,,
下午四點車到西安。趕回西門腳下的門市部,老闆還沒走,在等我們。
交完差,第一件事是找個地方洗個澡,這半個月,只在西寧洗過一次。
拿着毛巾等,沿着西大街向澡堂子走去。街道兩邊的鋪子裡還在放着“
,,,大風從這裡刮過,,,,”。這時是1988年的最後一個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