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風破(三) |
| 送交者: 建議看醫生 2003年08月04日09:52:36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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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破(三) 中午睜開眼的時候,林珂早就走了。我裸着身子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屋子裡靜的出奇。 匆匆洗過澡,我決定去Chinatown買下禮拜的吃的,家裡就剩下兩包方便麵了。 C城有幾家中國超市,不過我永遠只去“永泰”。它離地鐵站最近。我和小月剛來美國的時候沒有車,所以去“永泰”最方便。後來去那裡竟成了習慣,儘管林珂說那裡的東西不好,購物環境又差,每次我還是不自覺地把車開到那兒。我對林珂說只有去“永泰”我才能最快地找到我要買的東西,其他的地方我總是容易轉向。但每次林珂總是優雅地牽動嘴角,“陳子豪,‘衣不如新,人不如舊’道理我懂。可你怎麼在吃的上也這麼想不開,老吃那幾樣你也不煩?!” 我知道自己不是林珂的對手。我常常懷疑這個外表清純如鄰家女孩兒的她實際是株千年花妖,就如一把利刃突然在我生命的某個時段介入,卻透徹我的過去,又糾纏我的未來。 周日“永泰”里人不算很多。我推了shopping cart,直接向熟悉的購物架走去。林珂說的不錯,我總是買同樣的東西,然後做同樣的飯菜。我是個毫無新意的男人! “小眉,你看這個好不好。”一個溫柔的男聲從貨架那邊飄過來。 “小眉”這個名字讓我的心砰然一動。尋聲望去,果然是昨天飛機上的那個女孩兒和那個叫“明偉”的男子。那個叫“小眉”的女孩兒穿了一件淡藍色的襯衣,臉上的妝很淡。我不知道為什麼每次一見她,都要想起我養的那幾盆六月蘭,也許是她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蘭花樣的憂傷? 我沒有辦法說服我自己為什麼如此執着的相信眼前這個女孩子是憂傷的。她身旁站立的這個男子看起來一定對她呵護有加。同樣看的出來,她對他也是依賴的,愛戀的。 他們站的很近。他的手裡拿着一包東西,他在問她的意見。這種情景在“永泰”,在任何一對夫妻之間都是再平常不過的場景了。可我卻相信自己嗅到了那股蘭花的憂傷,就像一隻輕飄飄的羽毛,在我的眼前飄來飄去。 “hi,也來買菜?”我推着車子往前走了幾步,笑着和他們打招呼。 女孩兒微微愣了一下,然後輕輕沖我點了點頭,但沒有說話。她身旁的那個男子卻一直盯着我看,很深的那種眼神,弄的我開始懷疑自己的臉上是不是流露了太多對那個叫“小眉”的女子的不安分。 我尷尬地對兩個人笑了笑,就趕緊從那排貨架逃開,可兩個人的對話還是有些許飄進了我的耳朵。 “你認識他?” “跟你說了好幾遍了,在飛機上他坐我旁邊,根本就沒說過話。” “是嗎?” …… 我實在不敢聽後面的話了,看來我給她惹了麻煩。也許一切真的被林珂不幸言中,我是個不安分的男人,安分的女人不會欣賞我,安分的男人同樣也不會。 下午胡亂弄了點吃的,我就坐下來開始看書。失過一次業之後,我一直拼命工作,同時在M大選了夜間課。一半是為了打發小月離開後的很多無聊時光,一半是失業失怕了。我現在寧可吃沒有什麼味道的方便麵,都不敢進中餐館叫外賣。那種炸雞翅膀的味道,只要一聞到,我的胃就會一陣控制不住的痙攣。 在這家公司,我從小程序員升到team leader。上司暗示我不久也許會升經理,如果派我回中國,幾年之後坐到大中國地區的技術主管的位置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最近一年多,M大的一個教授建議我去讀他的博士。世界上很多事就這麼可笑,六年前我扔了一個M大的PH.D.,現在卻可以重新開始,只是時間畢竟沒法偷,小月已經沒了。我就是戴了博士帽,我們之間照樣是荒煙漫草,她回不來,我也回不去。 十點半的時候,林珂給我打電話,我們簡單聊了幾句。林珂問我下周末有沒有空,她要在家請客,韓國燒烤。然後祝我下禮拜升官發財,魅力四射最好擊中一個闊太太。 我握着話筒沉默着聽她在那頭唧唧喳喳。我們平時說話就是如此,可今晚卻不知道為什麼我卻不行。她的玩笑讓我有點難受。 “林珂,我不會找什麼闊太太。你對我到底是什麼意思?你愛我為什麼不承認?”我有點憤怒。 “陳子豪,你不是回了一次家就受什麼刺激了吧!不是說好了我們倆都是自由的嗎?什麼愛不愛的,在一起開心不就得了。”林珂還是那副不在乎的口氣。 “林珂,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麼和我在一起,還有我死了你會不會掉眼淚!”我對着話筒吼起來。 “呵呵,陳子豪,我為什麼和你在一起,你不知道嗎?你人帥又痴情,外加憂鬱的微笑。呵呵,男色如花你懂不懂?還有,你很愛我,是不是?那你為什麼不先向我承認,和我死撐?!這樣吧,你先承認,我考慮一下再決定愛不愛你,好不好?呵呵。”林珂此刻一定穿着吊帶睡衣靠在床上笑的花枝亂顫。 “算了,我知道我死了你不會哭的。林大小姐早點睡覺吧,小心長皺紋!”我不耐煩起來,和林珂每次交鋒我都占不了什麼便宜,這樣的女人不娶也罷。 “呵呵,陳子豪,你生氣了?我愛你,好不好?你死了我會哭的,還會為你守節,從此不近男色,行不行?”林珂在電話里笑的快背過氣了。我甚至能感到她笑容,就像擁抱,在黑暗中如女巫的腳步在我的心裡又一次來去無阻。 “陳子豪,給你講個鬼故事。以前有個書生在一個破廟裡讀書,結果一天夜裡突然來了個美貌女子。兩個人從此夜夜相會,後來那個女子乾脆就嫁給那個書生,千般恩愛。只是那女子有個條件,要那個書生發誓在三年之內不在夜裡偷看她。看了就要永遠離開他。書生答應了,可終於一天忍不住好奇,趁女子熟睡,掀開被子,想一探究竟,結果發現枕邊人腰部之下竟然是一副枯骨。女子驚醒,大哭,說你為什麼不守諾言,再等半年,我就肉身得成,就可以與你白頭到老了。書生很後悔,因為女子就此離去,三年恩愛無可挽回。” “陳子豪,你對別人的內心的好奇太重了。這樣的好奇不見得是什麼好事。有些話未必要說,有些事未必要想透。弄明白了反而會葬送真實的幸福,你明白了嗎?” 我握着話筒,說不出話來。 “陳子豪,早點睡覺吧。明天還要上班呢。”說完,林珂放了電話。 一盞哀愁孤單佇立在窗口,夜半清醒的燭火,又忍苛責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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