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的時候，她一邊在打文件，一邊悄悄地在修改自己的簡歷。她開着好幾個ＷＯＲＤ窗口，萬一他突然走過來，她馬上可以眼明手快地切換，不會露出一點破綻。

她本來是學法律的學生，現在卻做着文秘工作。她不知道公司有沒有前景，對做瑣瑣碎碎的事情也早已沒了興趣。

畢業前她認識了他，一個年輕的建材商。兩人一見鍾情，很快陷入熱戀。為了朝夕相處，她一畢業便跑來他的公司做他的助理。接接電話打打字，有時出去跑個腿，有時陪着他應酬客戶，工作倒也輕鬆。

可是第二年公司的生意每況愈下。有人跳槽走了，剩下的也開始人心浮動。他經常焦頭爛額，很累，卻賺不到多少錢。公司也不再招人，為了幫他節省開支，她主動一個人頂了兩三個人的活。她想生活起起伏伏是尋常事，他們一定會挺過去。

一次出門辦事，巧遇一個大學好友。好友穿着精緻的西裝套裙，時尚幹練，而她卻是風塵僕僕的樣子。她現在在一個挺好的外資律師事務所工作，無論環境，待遇，前景，都和自己的不可同日而語。大學時代她們都是聰明活潑的女孩子，現在好友是個自信的女律師，可是她呢？好象忙忙碌碌不知所終。

“別忽略了自己的職業生涯，即使和男友以後成了一家人，你也應該有自己獨立的事業。無論他生意好壞，都不會給自己太大影響。女人就是需要多給自己一點安全感。”好友的話讓她很受震動。“如果你想加盟我們事務所，我可以幫你引薦。”

好朋友辦事很利索，工作的事進展很快，沒多久她就接到了面試通知。她心中喜憂參半。在這種時候，公司里已經士氣低落，她再離開他，會不會給他致命打擊？也許他們的感情也會走向終結。他說不定永遠也不會原諒她。

猶猶豫豫中，她請了半天假，謊稱家裡有一點急事，其實是去律師所面試。心虛之故，走時她有一些慌張，不小心碰翻了桌角邊的東西。“你沒事嗎？”他聞聲探出頭，關切地看着她，“你好象臉色不太好。”她搖搖頭，笑得卻不太自然。

他又瘦了，很憔悴的樣子，她一陣心疼。如果她真的要走，該怎麼跟他說呢。實在開不出口告訴他有了新工作，他一定會生氣，對她大失所望。律師所的工資比這裡高，他大概會覺得自己很計較錢。就說自己還是喜歡當律師？那為什麼事先一直瞞着他，聽上去好象太缺乏坦誠。不管什麼理由，似乎都難以自圓其說。在去面試的路上，她滿心的彷徨。有點笑話自己，還不知道成不成呢，胡思亂想這麼多。

但不管怎樣，就算離開了男友的公司，她有空就會來幫忙。事實上她以前做的很多事，也就是幫忙而已。休息日突然有什麼急事，如果找不到人加班，她永遠是隨叫隨到的，不拿加班費。她不介意，他是自己的男朋友，哪會跟他計較那麼多。

星期六晚上好友的電話給她帶來好消息。她已經被公司錄取了，周一主管會打電話給她，現在讓她提前高興一下。她的心卻好象被什麼重物突然擊中，然後一點點沉了下去。

禮拜一上班，她藏着心事。男友經常看看她，欲說還休的樣子，好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心裡一個咯登，難道自己的心思他全看在眼裡，也許他早已洞若觀火？她強作鎮定，突然很懊惱，覺得自己幼稚愚蠢又自私，為什麼要和他玩這樣的可笑把戲，還自以為神不知鬼不鬼，其實人家早看穿。

兩人一天沒怎麼說話。

下班之前，他叫她去一下他的辦公室。她難以呼吸。做了虧心事，終於還是要大白於天下。她的心開始狂跳，臉色緋紅，進了他的房間坐下，低垂着眼帘不敢看他。無可狡辯，只能攤牌。還是自己先開口吧！

“我有件事。。不知該怎麼對你說。”

“哦？那我就先說公事吧。”他看上去似乎並沒受她的情緒影響，目光從容，語氣果斷。“由於公司業務下滑入不敷出，為降低成本維持運營，有部分員工必須離開。經過決定，你就做到這個月吧。”

她聽了頓時愣了，抬起頭怔怔地看着他。他又補充了一句，我們會多付你一個月工資作為補償。相信你會找到更有前途的工作。他完全是公事公辦的口吻。“沒有問題吧？”

“ＯＫ。”她微微一笑，心裡好大一塊石頭落了地。一天下來積聚的緊張驟然消失，一陣輕鬆的疲憊。她轉身去開門。

他叫住她，“對了，你剛才說有什麼事？”他溫柔的眼神落在她身上，語氣也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一分鐘之間，他從一個冷酷的決策者又變回了她的男朋友。她再次一愣，旋即一笑，“沒事了。”

她很快收拾了桌上的東西，一到下班時間就走了，再見也沒跟他說一聲。她約了好朋友一起吃飯，唱卡拉ＯＫ。回到家，發現手機ＭＩＳＳ掉好幾個他的電話。深夜，他再次打過來，她注視了手機屏幕兩秒種，還是接了。

“你怎麼不接我的電話？”他有點焦急而嗔怪。
“不好意思，剛才錢櫃太吵，沒聽見。”
“很抱歉，最近實在太忙，經常不能陪你。白天的事你沒生氣吧？我。。實在是為難。希望你理解。”
“沒什麼，我能理解。”她客客氣氣地說。
“真的，不希望這件事影響我們的感情。公是公，私是私。”
“真的沒事。”
“那就好。忙完了這陣我們去旅行，我好好陪陪你。”
“。。。”
“ＯＫ？寶貝？”
“ＯＫ。”

公是公，私是私。真的可能分清嗎。有財務困難，他完全可以早讓她知道，她去別處找個工作，平時還可以來幫忙。現在這樣讓她沒有一點心理準備，會有多狼狽。

她很快就去事務所上班了，他沒有問她，也許他心裡早就清楚。

沒有誰對不起誰，無所謂失望不失望，她是現實的女人，他是物質的男人，同樣沒有安全感，都需要為自己打算多一點。都市裡每天滋生愛情，那些愛情的泡沫飄來飄去，待風起時，便不知去向。

他們還是一對情侶，一起吃飯，約會，看電影。看上去親親密密，只是，各自懷了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