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創〕紐約大停電親歷 |
| 送交者: 慕絹 2003年08月18日17:00:20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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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四點十一分,我一天的活幹得差不多了,正美滋滋地泡在網上看帖,突然屏幕一黑,日光燈也滅了。我做賊心虛地想:壞了,上班時間上網,遭報應停電了。幾乎是同時,隔壁房間傳出同事Mel 憤怒的吼聲:"That's it!I'm not working any more! Let's go home. " 原來他 整整一下午的工作沒來得及存盤,全白幹了。 大家走出各自的房間,議論紛紛,不一會兒有人跑過來喊:"Evacuation! Go!Go!" 於是趕緊給老公撥了個電話,留言說:"我先撤了,一會兒再給你打。" 抓了包就跑。樓道里一片漆黑,各層的Fire Warden打著手電,為大家指引撤離路線。很快從四樓跑到大街上,發現樓下已經聚了不少人。於是我們領導果斷地說:大夥回家吧,然後轉眼就不見了。同事Maria緊張地抓住我的手,說:"咱們一起走好嗎?我希望不是恐怖襲擊。"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路口的交通燈不亮了,人們搶著穿越馬路,汽車讓著行人,緩慢地爬。地鐵停駛,巴士站的等車人很快覆蓋了整個人行道。許多人通過手機得到了最新消息,並熱心地互相轉告。排了大約十分鐘隊後,我們意識到即使有巴士,也已超載,不會停站,於是我果斷地說:"咱們步行走過皇后大橋,進了皇后區再叫一輛出租車吧。" 曼哈頓的第三大道上人潮滾滾,都在向一個方向前進。路邊的咖啡座有不少人在歇腳,大小酒館的門口站滿了人,各持一杯啤酒,興致勃勃地與素昧平生的人聊天。我們走了大約十五條街,大橋已近在眼前。一家日餐館門口,人們爭著交錢買水。我擠過去,發現礦泉水早已告罄,只剩下麒麟啤酒和蘇打水。只好把零錢揣進口袋,繼續趕路。大橋上摩肩接踵地擠滿了向皇后區的方向進發的人流,汽車只能在最右邊的支道上蝸行。Maria小聲問我:"橋長不長?" "不長,頂多走半個小時。" 我給她打氣道。 紐約的地鐵每天早上要自皇后區運送至少幾十萬上班族進曼哈頓,E車有時擁擠得關不上門。現在人們只能自力更生,徒步回家了。滿眼是各種膚色,各式髮型,所有的人都汗流浹背,短髮的頭髮末梢濕得打綹,貼在脖子上。一個高大的黑女郎,猩紅的襯衫背上滿是一條一條的汗水,好像未乾的血跡,看起來怵目驚心。很多老少女士都赤著腳,手裡拎著自己漂亮的高跟涼鞋;也有人試圖跟支道上的車主人交談,希望能搭一段便車。大多數人手中和包里露出礦泉水的瓶子;母親替上小學的女兒把水澆在頭髮上去暑。對面不時有NBC的新聞轉播車緩緩駛來,人群在這時就會發出一陣騷動,有人興奮地沖鏡頭揮手,唿哨,而一個青年不滿地高舉雙手,大叫:"What's Going on?!" 也經常有人爬上橋墩,用自己的攝像機記錄下這千載難逢的壯觀場面。 30分鐘後,我們下了橋。我直接衝進映入眼帘的第一家食品店,冰櫃的門無助地大開,還是沒有瓶裝水。接着又連闖兩店,終於在第三家小批薩店裡看到夥計正吃力地搬出一箱子新的礦泉水!我前面的矮胖黑女人瓮聲瓮氣地問:"水多少錢一瓶?" "一塊。" 胖女人一邊掏錢包,一邊嘟囔:"這麼貴,都什麼時候了...為什麼不賣五毛..." "來兩瓶。"我簡潔地說,同時遞上早已攥在手裡的兩塊錢。 喝了幾口水,又有了精神,我們沿著皇后大道繼續往東。一抬頭,高架的七號地鐵停在兩站之間,工作人員正在從車頭把乘客一一攙扶出來。在車裡等待的人們臉上沒有一絲驚慌焦慮,甚至愉快地沖我們微笑招手,我們也向他們揮手打氣。 再看大街上,別說出租車,連私家車都不多。一輛輛超載嚴重的巴士緩緩開過,透過車窗可見乘客在頻頻擦汗扇風。每一站都擠滿了等車的人,路邊的公用電話前,人們耐心地排起長隊。我們意識到可能要一路走回家了。這條路好像沒有盡頭,看着Maria 的滿頭白髮,我關切地提議坐下來歇一歇。老太太堅定地搖搖頭,說:"我要是一坐下來,就站不起來了。" 過了一會,我見她一聲不響吃力的樣子,主動提出要替她背包,被和藹地婉拒:"我不說話是想省點力氣。" 一輛輕便小貨車的敞棚貨箱裡擠了十幾個青少年,興奮地一路唱著歌。一位西服革履背著公文包的男子小心地蹬在封閉貨車的後沿上,雙手緊緊地扒著封閉拉門一邊的把手,隨車揚長而去。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一個絡腮鬍子背著雙肩背包的中年漢子,藝高人膽大,居然單手扒住一輛大巴士後面的散熱窗,腳踩後保險槓,神色自如地招搖過市。大部分的店鋪關門歇業,開著的店面門口往往聚著一大堆熱心收聽廣播的人。走了地鐵約十站之後,到了一片臨街的高樓住宅區,四個十來歲的金髮男孩在一位中年人的帶領下,從一加侖裝的桶里倒出礦泉水,分發給路人。幾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在一主要路口義務疏導交通,並為過路的警長車輛鼓掌喝彩。消防隊大門敞開,一根管子從室內接出清水,為疲憊不堪的過路人解渴。 經過整整3個小時一刻不停的跋涉,在天色還未黑下來時,終於趕到了家。Maria是在大約10分鐘前與我道別的,我對她的毅力敬佩不已。當我步履踉蹌地出現在我們樓前時,鄰居們正在樓門口納涼,聽說我走了三個小時,紛紛咋舌,並好心相告:"你先生還沒見回來。" "他在下城,更遠。"我敷衍了一句,一頭鑽進樓里。進家先找出應急燈,蠟燭,火柴,打開收音機,然後趕緊沖了一個澡,我今天才知道什麼叫作"衣服象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之後緊急打開冰箱,找出所有不能久放的食物,來設計晚餐。就在此時,聽到了鑰匙在鎖孔里轉動的聲音。老公大汗淋漓,一進門就抱住我大叫:"哎呀太好了,你回來了。我擔心死你了!" 原來老公不放心我,撤離後先急行軍1小時趕到我班上探看,確定了整座大樓都空無一人,才往家走。我感動地捧著他的濕臉蛋,說:"我當然是往家奔啦, 快去洗個澡。" 我在屋裡點了十幾支蠟燭,最漂亮的要數浴室。燭光點點,在鏡中虛實相映,如夢似幻。我決心從此浴室不再點燈。聽著老公洗澡的嘩嘩水聲,我一下子放心了。畢竟,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我都要往家奔,而有他的地方就是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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