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風破(二十五) |
| 送交者: 建議看醫生 2003年08月25日10:51:58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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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破(二十五) 我望了蘇眉一眼,她含淚的眸子裡全是期待之情。 “蘇眉,你聽我說。不是我不幫忙,實在是這件事太難辦了。你想想,白成北已經被抓進去了,無論如何是一定會被遣返的。我看你還是想辦法和肖明偉離婚,然後回中國找他團聚吧。” “他不會這麼輕易就成全我們的。”蘇眉的臉色一下子就黯淡下去,“他會想盡一切辦法拖垮我們。他藏了我的護照,信用卡,威脅我說,要是我逃跑,就置成北於死地。還有成北,他這個樣子回到中國怎麼辦?” “要不你可以告他,說他打過你?”我試探着問。 “我不可以這麼做。”蘇眉小聲啜泣起來,“我已經很對不起他了。這麼做會讓他沒法做人的。” 我望着低着頭傷心欲絕的蘇眉,長嘆一聲,“這樣吧,我帶你去見一個朋友,也許她會有些辦法。不過我真的不能肯定,試試吧。” 我說的朋友是林珂。林珂大概真的算是我朋友圈子裡的一個異類。我和林珂在一起的那兩年,知道了一些關於她和Wilson的舊事。她在Chinatown有一些人脈,認識一些福建幫,廣東幫的人。 林珂見了我很吃驚,“你還沒回家?” “回家?” “是啊?小月沒找你嗎?”林珂一臉的詫異,“難道她真的對你完全死心了,連孩子也不考慮了?!” “林珂,我和小月的事你就別操心了。”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們不可能再有什麼未來的。” “今天來,是想請你幫忙的。”我扭過頭去,指了指身後的蘇眉,“這是蘇眉,我的一個朋友。” 蘇眉伸出手來。 林珂卻把頭轉向我,“呵呵,陳子豪,難怪小月不去找你了。這個是新歡還是舊愛?” “林珂!”我注意到蘇眉臉上的青白之色,“你別這樣行不行?我和她是舊同事,其餘的什麼都沒有。今天來找你真的是有事相求的!” “求我?你開什麼玩笑?”林珂轉身走向酒櫃,“陳子豪,你也太高看我了。” “我既無能力。”林珂端着酒杯,悠閒地向我走過來,“我也沒有那個度量去幫一個我曾經喜歡過的男人帶來的女人。” “林珂!”我尷尬地叫起來,“你別這樣。你別瞎聯繫成不成?這畢竟人命關天,你要是真能幫上忙,做點好事有什麼不好?!” “陳子豪,我最討厭你這種性格。你以為你是誰?你整天扮情聖還沒扮夠啊?別再跟我在這兒糾纏了,我一沒時間,二沒興趣。” “陳子豪,算了吧。”蘇眉在我身後低語道,“成北的這件事本來我也沒抱多少希望的。” “我很感激你。”蘇眉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呵呵,”林珂突然笑道,“我提醒你一句。你先生肖明偉可是頭狼,白成北是死是活,哼,全看他心情怎麼樣了。” “林珂!”我大聲叫道,“你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參與了?” 我感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 林珂仰頭喝光了杯里的酒,“陳子豪,我參與不參與有什麼關係?他白成北一輩子也別想回來了。這種朝三暮四,薄情寡意的男人實在死不足惜!我現在是沒找到機會,要不你陳子豪還能站在這兒大言不慚地充英雄,幫另一個女人說話?” 蘇眉再也忍受不住,拉開門跑了出去。 “林珂?”我忍不住走上前去,“你說話怎麼這麼刻薄?你不幫忙就算了,幹嗎說那些話來刺激她?” “刻薄?”林珂“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緊緊盯着我的眼睛,“我是刻薄!我怎麼比得上你啊,又偷窺又寫紙條威脅人家丈夫,spiderman?” 我一下子就被釘在了地上,我是給肖明偉寫過一張紙條,在看洛厄斯玫瑰的時候。 “陳子豪,你走吧。我永遠都不想再看見你!” 林珂說完,抱着肩膀離開了客廳。 公司在澳洲的分公司缺一個技術經理。我遞了申請。我一個人,哪裡都是家。 拿到批準的那一天,我給小月打了一個電話。我說我要走了,以後可能也不會回來。 小月來了。 我們在M大的咖啡店裡見面。 小月沒有什麼變化,還是整齊斯文的打扮。 小月從手袋裡拿出一摞照片,都是兆兆的。 小月說兆兆很聰明,已經會說話了。 “前幾天。”小月把頭扭向窗外,午後溫暖愜意的陽光打在她臉上,我看到她眼角有淚。 “兆兆生病了。發高燒,我嚇的不行,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結果是實驗室的幾個同事來幫忙。” “張亞東也來了。” “子豪,我進了Lawson實驗室了。” “子豪,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我一個人帶兆兆實在太難了。兆兆也不能就這麼沒有父親長大。” “我明白。”我輕輕地說道,“你自己做決定吧。張亞東是個好人,我相信他。” “子豪,”小月突然扭過頭來沖我輕笑,“你說人活着多麼沒意思,打啊爭啊,最後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你已經決定了?” “一男一女相遇了,男的喊了女的,女的回頭。後來,女的問男的,分手的時候你不是說過永遠不會再回頭找我嗎,男的說,你不記得了,那天是你先回頭的啊。” 小月夢囈般地說道。 “那我祝你幸福。” 我仰頭喝乾了最後殘留的一口咖啡,轉身走了出去。 外面陽光很好。 李威也要回國了。 我們在一起吃了最後一頓飯。 李威說他已經在電話里求過婚了,一回北京就和女朋友結婚。 “不想再折騰了。” 餐館裡響起Savage Garden《never want to fly》 never want to leave 我和李威跟着調子,小聲地哼起來。李威還拿起筷子,輕輕地敲打着酒杯。 “哥們,你好好保重!” “你也是!” 到家的時候,卻發現蘇眉站在樓下等我,和她在一起的還有個三十左右的男人。 “這是成北。”蘇眉介紹道。 男人伸出手。 “前幾天突然有人去保成北,拿了一本新西蘭的護照。成北自從被抓一直沒有開口說話,所以他們一直沒法遣送他回去。” “我也一直不明白。”白成北突然插話道,“我被抓的前一個小時,餐館裡突然有個不認識的人走過來跟我說,如果被抓,千萬不能開口說話,哪怕是一個字。我當時沒在意,因為從來沒有移民局的人來查過。” “還有肖明偉,他突然同意離婚了,把我的護照也給了我。我們準備去新西蘭。”蘇眉說道,聲音里有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想一定是你的那位朋友暗中幫忙。”蘇眉道,“她是個好人,雖然嘴上不承認。” “她是個好人。”我自言自語道,“祝你們幸福。” 第二天我拖着行李去機場。一個人。 該道別的早就道別了,包括杳無音訊的點點頭擦身而過的,坐下來聊天卻說不出一句話的。 不該的,也沒必要在這最後一刻說再見。 人都是這樣一點點的全都散開去了…… 候機大廳里人很多,我揀了個靠窗的在角落裡的位置。 陽光透過玻璃瀑布一般向我撲來,如此明亮,我睜不開眼睛。 C城,這個我呆了九年的城市,離開它時竟然感受不到一點兒心痛。 可能,心早就死了。 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但偏偏雨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 我試着掉淚。 開始登機了。 我拎起背包,開始隨着人流站到隊伍里去。 “陳子豪!” 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扭過頭去。 竟然是林珂。 林珂竟然抱着兆兆。 “陳子豪,這是你兒子。”林珂一步步向我走來,“你帶他去澳洲吧。” 我手足無措地接過林珂懷裡的兆兆。 “你放心,不是我偷來的。律師過幾天就會把必要的文件給你fax過去。童月已經同意簽字了。” “這些給你。”林珂說着把一個嬰兒背包遞給我,“機票,奶瓶,紙尿布都在裡面。包里有一張卡片,是童月寫的,你照着上面做就是了。兆兆很聽話的,這一路都沒有鬧。” 我很想對林珂說什麼,可我確實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空姐在催着登機。 “林珂,謝謝你。我要上飛機了。” “好。一路順風!”林珂笑着沖我點頭。 我又聞到了那熟悉的溫暖的香味。可是我還能說什麼,還能奢望什麼。 我抱着兆兆向登機口走去。 “陳子豪!”林珂突然在我身後大叫。 我扭回頭去。 “陳子豪,你,你,”一向口齒伶俐的林珂突然口吃起來,“你會帶孩子嗎?” 我不置可否地沖林珂笑了笑,“你保重!” 我頭也不回地上了飛機。 有空姐過來好心地幫我安頓兆兆。 有廣播響起,“請大家稍候,現在還有一位乘客沒有登機。” 兆兆用小手扒着玻璃,高興地在我腿上蹦着。 我把臉緊壓在絢窗玻璃上向下張望,竟然覺得有些頭暈。卻又突然想到,在這個我呆了九年,讓我抽搐而且無能為力的城市,我曾經有過一個夢。 愛情其實很簡單,就像《半生緣》裡的情景——穿上我的衣,從此便是我的人。 鳴笳疊鼓催雙槳,扁舟穩泛桃花浪。別淚灑東風,前歡如夢中。 “請大家稍候,現在還有一位乘客沒有登機。” 我摟着懷裡的兆兆,老僧入定一般。 我終於明白那個還未登機的乘客是誰了。 我把兆兆一把塞到我鄰座的一個白人老太太懷裡,“麻煩你幫我抱一會兒。” “你要幹什麼?”有空姐跑過來攔住我,“你不能下去!” “我必須下去。我老婆在下面。你忍心看着我們妻離子散嗎?” 那個攔住我的空姐猶豫了一下,撤回了攔住我的手。 我跑出登機口,果然林珂還坐在哪兒。 “林珂!”我氣喘吁吁地叫道。 “呵呵。陳子豪,你可真能裝蒜。”林珂笑着站起來,“怎麼到現在才下來找我。知道多打擊我的自信心嗎?” “林珂,跟我走,我們到了澳洲重新開始!” to be continu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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