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性神話 z |
| 送交者: peace2003 2003年09月10日22:47:18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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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晚上 姓名:楊光 性別:男 年齡:估計在三十歲至四十歲之間 特徵: 滿臉絡腮鬍子,頭大,嘴大,手大,眼珠子像兩塊灰色的石頭。手臂上戴着個藏銀手飾。說起話來,噴沫四濺,不大富有邏輯性,而且唾沫星子非常臭,害得我老在自己臉上不停地擦來擦去。 職業: 應該與演藝圈有關,也說不準,譬如雜誌封面攝影師什麼的。 身高:一米七五左右。 事情經過: 我在喝酒。他坐到我身邊,還把腿架在桌上。他喝酒極凶,一仰脖子便是一大杯。後來他喝醉了,我就在杯子裡撒了一泡尿端給他,他仍然是一飲而盡。再後來,他想用酒瓶敲我的頭,我便跑了,雖然他追在後面瘋狂地大聲地喊着我——爸爸。 性,說到底,是一種權力,講通俗點,就是誰在上誰在下的問題。至於愛情,不過是包裹在權力之外的糖衣。我不相信愛情,這倒不是因為愛情有保質期過一個星期就會不再新鮮之類的偽科學。科學本來也就是放????狗屁。一群白痴整天坐蘋果樹下,大眼瞪小眼,喋喋不休問着十萬個為什麼,見誰不順眼,見誰想滅誰,總之一句話,抬槓到底,把懷疑進行到底。懷疑這,懷疑那,甚至懷疑為什麼人是人他媽生的,妖是妖他媽生的,靠,結果弄出一個遺傳定律,害得我媽打小就淚眼汪汪長吁短嘆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生來只配去打洞,我爸沒脾氣了,抹不開面子了,就喝毒藥了,結果沒死成,躺在手術台上灌腸洗胃上吐下瀉,愣讓科學救活了,重回人世,還得繼續忍辱含羞活着,連上趟廁所都有人專門盯着,一直盯到他老老實實下定決心再給我們這些做兒女的做牛做馬二十年這才罷休,這可真是辛苦他老人家了。 哎,我說你,耳朵支楞得像條狗,幹嗎眼珠子卻四處亂溜達?賊眉鼠眼,姑娘家看着都怕,得學我,名詞加動詞再加一大把五顏六色的形容詞然後再往裡面撒一點什麼後現代海德格爾什麼的,姑娘家見了才會春心蕩漾。泡妞不是你這樣泡的。得讓姑娘暈,不是姑娘讓你暈。媽的,我剛才說到哪裡去了?哦,科學。對了,科學的最大特徵是邏輯,是理性。理性的最大特徵是什麼?哥們不是吹,混了三十多年總算明白,理性就是謀求利益最大化,不擇手段為自己謀求利益最大化,所以,李世民砍自己兩個親兄弟啊,所以武媚娘扼死自己的親生女兒啊,想想都帶勁,我操,這都還有一絲人味嗎?但毫無疑問,沒有人味的都是英雄,我們眼裡的英雄,流芳百世的英雄。宣傳的口號真是害死人不賠命。至於什麼控制妥協看起來挺慈眉善目的東西,歸根結底,都是為實現利益最大化這一個偉大目標所服務的手段,這裡面往往需要更多的計算與權衡。 博奕論聽過沒?當年我的論文比納什什麼的寫出得更早,可惜它生不逢時,所謂倉頡造字鬼哭神驚,我寫完後,立刻天地變色,愁雲亂卷,風雨大作,寒意磣磣。我肚子忽然疼啊,疼得抽痙,疼得像娘們生娃娃,我一看不妙,這叫泄露天機了,所以趕緊把那論文草稿撕碎來一張張揩了屁股,嗓子裡還迸出一聲吼,愣就把腦袋裡的這些智慧給當一個屁放出來了。結果馬上雲消風淡,日照當頭。老天爺不再生氣了。你說這叫啥回事?老天爺偏心眼,要不,諾貝爾獎早歸咱中國人掙了。所以說人家納什掙這獎也不容易,寫完論文剛泄露出一點天機人就瘋了,這麼多年還得靠一部《美麗心靈》給自己掙臉。什麼?我寫那論文時多大?人家寫出博奕論的時候我還沒出世?我說你這是存心不給咱中國人掙臉,願意長洋鬼子威風。你額頭是不是寫了漢奸兩字,否則哪有這樣提問的?傻瓜都曉得我在這裡喊口號,給咱中國人打氣,手段不要緊,目的是惟一,我這叫逗你玩呢。怪不得你的長相令人不敢恭維。 你這端來的這叫啥酒?“一夜春風”上面起碼也得插一朵向日葵,才會生出像梵高那股子割下耳朵向妓女同志致敬的激情嘛。現在誰還有那樣發自內心洶湧澎湃的激情?都給鋼筋水泥吃掉了。偏執的一定是瘋狂的,瘋狂的一定會自取其辱死得快的。頭頂的太陽,什麼時候才會撲頭蓋臉抽打在我們身上,讓我們感覺到那絲絲溫暖的疼痛?頭頂的燈光,什麼時候才會收起帶血的刀子,不再把這夜色剔得鮮血淋漓?我吟的詩好不好聽?哥們,知道不,我原來是詩人。知道什麼是詩人嗎?就是現在想罵誰變態時使用。當然,最早的詩人是讓漢語活色生香有着潔淨光澤的那幫子人。當然,這幫子人早在唐詩宋詞時就死絕了。後來那批寫一隻蝴蝶飛上天二隻蝴蝶要做愛的那不叫詩人的確叫狗屎。這也就怨不得別人叫我詩人了。我原來還真寫過三隻蝴蝶要輪姦的詩,還發表在國家某一流期刊上。喂,你別用這樣大的綠眼睛瞅我行不?我看你丫的天生想找抽。賤。真他媽賤。你以為你能從我嘴裡聽到什麼?你是記者?哦,專門摳人屁股眼好向世人宣告你已經占領了道德制高點?我對你說,做人得講良心吶。自己的身體愛怎麼着就怎麼着,讓別人來爬山涉水那也是你自己的事,可別把主意打到別人身體上去。這叫犯罪。 身體是幹革命的本錢。我媽從小就對我這麼說。我從小就不愛聽她的話,可不敢不聽,她會一哭二鬧三上吊,所以等到我讀大學了,她不能整天跟在我屁股後目光炯炯了,你知道我咋的?我操,那才叫一個爽,倦縮在被子裡整整手淫了三天三夜射得被單床櫥什麼的像剛從水裡撈出來還直冒腥氣。我說你,想聽故事,想把我的故事變成你口袋裡的鈔票,就????放老實點。你這樣老皺眉頭,誰愛給你剖心亮肺?真誠啊,千金不易。哥們嘴臭,捫心自問,還算一個真誠之人。你別看我話髒,理卻不糙,心眼也厚實着,沒少吃虧。不過,吃虧是福。這不,遇上哥們你了。酒逢知音那個千杯少。呼兒將出換美酒。五花馬,千金裘。你說李白那牛逼啊。我操,人要是能夠活得像他那樣撈月而死也真不枉來這世上走一遭。丫挺的就是牛,訪名山,逛古寺,嫖美妓,還坐望敬亭山,相看兩不厭。山啊,水啊,現在城市裡可真是越來越少了。也不是說沒有,一小窪水就叫海,幾塊子石頭就叫山,真叫人堵得心慌。智者樂山,仁者樂水,所謂智者仁者恐怕現在都死逑完了。 我還真????羨慕那個白衣飄飄的時代。雖然科學不發達,但有人文氣息啊。知道什麼叫人文氣息嗎?就是嫖女人不要花錢,女人被這氣息一熏,像中了邪,立馬翻過後花園的牆壁擺出姿勢讓你隨便干,干到肚子大,也絕不輕啟櫻唇告訴她爸是哪個傻逼幹了她。我這是罵我自己呢。我說話是不是有點顛三倒四?哥們,酒醉心明,常在酒場走,經驗便會有。我的舌頭雖然有點不大聽話,心裡明鏡懸着呢。這世上裝酒瘋撒酒潑的人海去了。為什麼哥們我不往你臉上抽巴掌,不是我不敢,也不是給你面子,是我不裝不撒,我真誠。媽的,這真誠聽起來像是在罵人。 靠,對了,我們說一說這世上已有的各種社會結構模型。這些模型的確立便是權力,同樣也是一個誰在上誰在下的問題。模型有很多種,基本形狀是一個三角形,初中幾何你總學過吧?三角形最是穩定。圓形本來最完美。但能拿來做圓桌的橡木已被人砍得越來越少。這個三角形還有一點沙漏的功能,會翻跟斗,跟斗隨着三角形裡面各種力的較量一下快一下慢,這種節奏當然會令原來的東西頭暈腦脹,動亂死人在所難免。但無論這個三角形怎麼翻跟斗,也不管在某一個點上,它成了一個倒三角形,多數人站在少數人之上時,它終究還是再翻回去,畢竟,多數人站在少數人頭上只是一個幻覺。這就與性一般,性 也是幻覺。你在交媾時,你以為自己得到了,但其實得到的只是自己心理上的自我暗示,自我滿足。 性是一個放大鏡,通過它,能看清這個模型裡面的許多肉眼見不到隱藏起來的東西,當然,你若還有足夠的興趣,還可以通過這面放大鏡將陽光聚集在某一點,撲哧一聲,白煙冒起,真令人覺得生命實在是多姿多彩。所謂生,所謂死,所謂生得偉大,所謂死得光榮,都是這麼一縷清脆的白煙。這些白煙在模型裡面繚繞,有些人因此仙風道骨,有些人因此青面獠牙,但你知道的,這些人都是一樣的,他們都是角色,是模型需要的角色,角色已經安排好,不服從導演的全部要“卡”死。 導演,媽的,不說副的,這年頭凡前面帶了一個副字的導演頂到天也就是一個狗腿子。當正導演那叫來勁了。我一哥們剛接下活,有一靚妞就不知從何處冒出,嬉皮笑臉,鑽到他車上。車一顛簸,她就把乳房湊過去,我那哥們不客氣啊,送上嘴的菜豈有不吃之理,就下死力氣捏,捏得那姑娘那兩隻白花花的奶子直吐口水,沒過兩分鐘,便像兩隻半紅半紫的番茄,那姑娘還不敢哭,不敢叫疼,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臉上表情還得裝出一副很享受欲死欲仙的樣子,嘴裡還得宛轉嬌啼啾然鳴來,我那哥們肚子又冒壞水了,脫下姑娘的褲子,伸手亂摳,摳得姑娘哎哎亂叫以為自己只要承受了這次痛苦便有出人頭地的機會時,他忽然縮回手,往人家大姑娘肚臍眼裡吐一口唾沫牙齒里濺出一個字——賤。 真爽啊。我聽到我哥們講到這裡時,褲襠里的那東西頓時就硬了,比鐵還硬。侮辱這麼一個青春澎湃的肉體比真刀實槍幹這個青春澎湃的肉體還令人有快感。知道不?現在的有錢人,有權人,就愛玩這個。你這次來,也是想向我打聽這些東西的吧。我告訴你,要真正知道這些東西,你得不再把自己當人看,就像那姑娘不再把自己的身體看作是一個人的身體。懂不?人嘛,活在世上,要麼是支配別人,要麼是被別人支配。這世上一切名利說到底,只是幻覺,我們之所以心甘情願活在幻覺中,便是為了支配,為了施虐,或是為了受虐。你讀過薩德嗎?那個用鵝毛筆沾自己血在牆上寫色情小說的大師。我操,他算是活徹底了,我就服這樣的人,媽的,什麼時候我也要把自己的那玩意切下來餵狗,這可不是什麼狗屁的行為藝術,所謂行為藝術,那叫賣弄噱頭,真正的行為藝術不求觀眾,只求慰籍內心。人其實也是生活在自己的心靈之中了。只不過,現在沒有多少人還能找得到心靈。他們漸已迷失了方向。他們只知道心臟了。心臟是什麼?一團肌肉。肌肉是什麼?塵歸塵,土歸土。阿門。 我說你這小子的脾氣還真好,我噴這麼多口水到你臉上也不擦一下,真乖,我要有你這樣一個兒子那會有多好啊。我這真不是罵你,是喜歡你。我是你爸爸這話本來最是恭維人,這道理洋鬼子懂,中國人就愣沒多少個明白了,總認為這是對自己父母不孝敬,這都是深受幾千年儒家文化毒害。還好,現在太平洋吹過來的風力夠威夠猛,一小部分年輕才俊們已充分認識到叫人做爸爸的好處,到處磕頭認乾爹乾媽了。哎,這天底下只見做父母的肯為兒女們想,沒見幾個做兒女的在為父母想。你說是不?我也有過你這樣大的時候。年輕真好。我那時可真????純情。一個妞拋了我一個媚眼,而且還不是很漂亮的妞,僅僅是妞,僅僅她有一個凹進去的身體,便死心踏地為她賣身了。 有天她過生日,廣撒英雄帖,我這條名為男友實為不是東西的獵犬便理所當然為她負起請客擺酒逗她開心之重任。我還真把褲子當了,接着向幾個哥們借錢,借得他們一個個鼻青眼腫這才湊夠份子。仍然不夠啊,還得送生日禮物,送鮮花與蛋糕那叫俗,沒新意,不能讓她眼睛發亮,不能讓她在女同胞里趾高氣揚。我在街道上溜達一整天,琢磨着如何辦,琢磨得唇乾舌燥,恨不得立馬從哪裡找只雌性動物來滅一滅腹中的邪火。我那時可真是把她當女神一樣敬着,供着,雖然腦袋裡齷齪得比公共廁所還要髒。我那時真沒認識到我是人,雖然是男人,但的確還是人,而她雖然是女人,也仍然是人,我腦袋裡髒,那麼她腦袋裡的東西就應該不會比我好到哪裡去。你猜我最後怎麼送的生日禮物?不怕小老弟你見笑。我先是去賣血,一個星期轉悠了三家醫院賣了三次血,賣得頭暈眼花,走起路來像練了凌波微步,東搖西擺,見人就打噴嚏。 錢仍不夠,怎麼辦?沒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我從垃圾堆上揀來一件破爛衣衫套身上,往臉上塗了一些墨汁,再用一根繃帶把一隻胳膊綁起來,然後上天橋一跪,面前再鋪一張“殘疾青年回鄉辦學遭遇暴打”之類的玩意,反正怎麼可憐怎麼來,結果還真別說,乞丐還真是一門前途遠大的職業,幾個晚上下來,收入着實不少。然後我找到一個做鞭炮煙花的人,鼻涕眼淚一大把,在那個陌生人面前傾訴自己對她的愛。那人感動了,給我做煙花了,連成本都沒有收足。我靠,那煙花真叫棒,當天晚上十二點,一朵朵焰火在夜穹中威風凜凜地升去,久久不散。每一朵焰火的形狀便是一個字,連在一起,便是“殷影,楊光愛你”,“楊光愛殷影”。漫空都是我們倆的名字。它們像是花瓣,一瓣一瓣,光華流轉不定,顏色疑真似幻,它們飄浮在冥冥夜色中,像來自亙古的神祗,漫出難以言喻甜蜜而又憂傷的氣息。我心潮澎湃。我熱淚盈眶。我真恨不得將自己按在某挺正在激烈發射的機槍上,覺得自己要被那些子彈打成一張篩子,才能抵擋得住胸膛里這些滿滿的要溢出來的幸福。 有時還真覺得自己是天才。這麼棒的創意,這麼嶄新的求愛理念足以讓天底下所有的女人暈眩,瞳孔放大十倍。可惜那時我以為這就是愛,這便是一切。本來那晚我便可以理直氣壯上殷影,把她折騰得嗷嗷叫,而且事實上她也一定樂意享受這個,只要我才多堅持一小會兒時間。可惜我們雖也不好意思抹下臉來談這個,當一干喧譁都遠去,當夜色中只有兩個人怦然躍動的心跳,當我用手把她揉得像個麵團,當她把嘴唇從我額頭移開,她說,我們是不是相愛?我點頭。她說,結婚時,再把身子給你。好嗎?我搖頭。她說,愛是需要一個儀式的,譬如婚姻。結了婚的人才可以做那個。她的聲音很細,像是蚊蚋在叫,月光把她的頭頸洗得比一隻煮熟了的蝦還要紅,這可真是奇怪。 我真蠢。我當時就沒明白——身體便是愛的最好儀式——我們大眼瞪小眼眼睛裡水汪汪了好一陣子便各自回去睡覺。我真愚蠢。付出了,那麼便應該得到。那時我們都付出了,便應該在那時得到,也只有那時那種青澀的得到,才配得起那時的綿綿情意。否則縱然以後才嘗到這隻果子,雖然名字仍一樣,但它已經是一隻熟爛掉的水蜜桃。這話真繞口。但你應該聽得明白的。很多東西我們只需要稍微用一點心便可弄清楚。我靠,我以為我的付出便是我的得到,我以為好人雖然不長命但好人這個概念本身便是上帝最為慷慨地賜予。我真????愚蠢啊。我都成了祥林嫂了。可見此事後來的變化對我的刺激有多大。 殷影是一個好姑娘,我那時也應該是一個好男人,可兩個好人並不是說就一定會在一起,舌頭與牙齒還會打架呢,更何況好人往往會屈從於惡,因為這種好多半只是一種道德約束,並未成為一種堅定的信仰,這種道德約束在張牙舞爪的惡的面前往往無異於自縛雙手放下武器,譬如因為好,你不好意思去解別人的褲腰帶,但惡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叭一下,扯斷你的褲腰帶,讓你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肛門。只要是人,就不會沒有肛門,雖然大家都有一個肛門,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不管你是因為什麼原因露出了它,這同樣是對大家的羞辱,所以你沒法子再抬頭做人了。這就樣,我與殷影的愛情忽然曳然而止。所謂心靈根本就不是身體的對手。一個王八蛋把殷影灌醉了,然後幹了她,然後再把眼淚給她,再把房子給她,再把一大鈔票給她。她嫁給了他。人性就是這麼一回事,不能抱怨什麼。你再看電視裡現在這個嗲聲哆氣的主持人,長得清純無比,似乎不沾人間煙火。你給她一塊錢,說要與她上床,她會給你一耳光,她又不是肉身布施的鎖骨菩薩。可若給她一百萬,一千萬呢?《不道德的交易》看過沒?如果那個富翁不僅有錢有權還有殺人的手段,把那個可憐兮兮的男人弄個車禍什麼的捏死來,再在那個姑娘面前貓哭耗子掉上幾滴眼淚,那個姑娘是否會跟着他?這種概率不能說沒有吧?任何可能都有其力量,有其必然性。哪怕這個概率是億分之一,它也足以推翻建立在億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這些事實上的某個定律。當然,我這裡說的錢,只是一種手段的象徵,還可用權、隱私等來代替。 你別問我現在愛不愛殷影。愛對我這種上了年級的人來說是一個令自己羞愧的字眼。愛是心靈的,性是肉體的。心靈是看不見摸不着的,當然,我並不否認它可能的確存在,但肉體確確實實可以觸及,當然,這種觸及在很多時候就是我開始說過的幻覺,譬如現在屋外的房子,我們看見它的,它在那裡,等到夜色來了或者說我們閉上眼睛了,它就不在那裡了。唯心並不是可恥的,若沒有其合理性,它又怎麼與唯物對抗?盡信書不如不信書。噢,你看我都說到哪裡去了。來喝酒。葡萄美酒夜色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這沙場不僅是名利場,也是性愛較量場。性與愛,哪一個力氣更大?我曾經想過一個很笨的法子,就是讓人吃春藥。吃完春藥後,再去面對一個美女赤身裸體的勾引,同時告訴他與這個美女幹事沒有任何危險而且一定不會為別人所知,他仍能不發情,仍能在那時想起自己心中的愛人,仍然因為愛,而不是負罪感什麼的,拒絕掉這件天上掉下來的美事。這將說明愛真的有超過性的力量。當然,這個法子實際操作的可能性並不大,因為我們沒辦法像紫霞仙子鑽入至尊寶心裡去,我們無法判斷這個人的行為與其想法是否真的一致,只能是歸納,總結,推理。這很無趣。 我相信身體的疼痛能讓一個普通人屈膝投降。我相信對於這些普通人來說,性的力量要遠大於愛。我相信理智要遠遠落後於身體。我相信能活在這世上吃香喝辣的大都是普通人,大奸大惡大聖大賢不是別有用心就是根本不屑於吃香喝辣所以他們比這世上最稀少的珍稀動物還要稀少。我偶爾也相信愛情,但我更相信自己沒有那樣的好運氣,獲得愛情可比中五百萬大獎還要難。你摸一摸自己還沒掉頭髮的小腦袋想一想,為什麼自古至今的人們會下這麼大力氣來謳歌愛情讚美愛情詛咒愛情?汗牛充棟的書什麼的就不說了,走在大街上,到處都飄來與愛這個字有關的歌聲,什麼我的愛赤裸裸,你的愛在哪裡……若愛情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隨處可得時,他們還會這麼幹嗎?他們只會熟視無睹,雖然一旦沒有了空氣,他們的性命便要宣告完蛋。但你見過幾篇謳歌空氣的詩章?這就是人性。 小兄弟,你知道什麼是性嗎?性是一座橋梁。有的人在上面走得不緩不急,所以他到了彼岸,那裡是天堂。有的人太急了,他不想走,想跑。他跑起來,跑得大汗淋漓氣喘吁吁,他跑得如此之快,以為自己肩上都生出翅膀。橋忽然斷了,他掉下去,下面是地獄。我就是後面這種人。與殷影分手後不久,我畢了業,托一個哥們他爸的福,到了現在這個圈子裡。一開始我還真嚇壞了。到處都是性,一大把一大把,月季玫瑰百合玉蘭……想怎麼采就怎麼采,而且還不必負上任何責任。這也難怪,若姑娘不付出身體,那她憑什麼進這個圈子?漂亮的女孩子實在太多。每年光從相關院校畢業的姑娘就足以令人喘不過氣來。亂花漸欲迷人眼。我靠,逮一個是一個吧。我開始與許多女孩子性交。一開始還小心翼翼與姑娘們調情玩一些前戲,後來,時間不夠用,大把大把的姑娘在後面急不可耐地排着隊。而對於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來說,姑娘們數量的重要性要遠遠大於其質量。所以那時掛在我嘴邊最經常的一句口頭禪便是——給你一分鐘時間,把衣服脫掉。 一般來說,想進我們這個圈子裡的姑娘早已做好了這種準備,有許多連胸圍內褲也沒有穿。她們脫衣服通常速度很快,有時還不要一分鐘,便把自己弄得像一頭小白豬。我熱愛她們,她們會想盡一切法子來取悅我,因為我握有權力,縱然我的動作很粗魯,把她們弄得很疼,她們也不會抱怨出聲。當然,有時也會碰上幾個不大開竅的,這時就視心情而定了。心情不好,抽一巴掌過去,叫丫滾蛋,別礙老子開工;心情好,給她端杯放了安眠藥的水,告訴她別緊張,等她喝下去,睡着了,愛怎麼玩就怎麼玩,甚至不妨再拍一些鏡頭等她醒來一起欣賞。小兄弟,我在你眼裡是不是成了一個惡棍?坦率說,不是我想當惡棍,而是我如果不這麼幹,我就在這個圈子裡混不下去,站不住腳,因為大家都是這麼幹的。 強姦?犯法?舉報?我靠,你大腦是不是生鏽了?哪個姑娘生來不是讓人弄的,否則下面不是白長了那個玩意?聖女貞德還不是讓一群黑衣獄卒輪着上?這是一個簡單事實。譬如當你掌握了話語權,掌握了制訂司法程序的權利,你強姦別人,你一樣可以將這種行為命名為正義的懲罰。當然,我這裡說遠了。總之,在這個圈子裡,與姑娘發生性關係最終的解釋權還是在我們這些人手裡。就算這個姑娘不服氣,想告,她能告得過一個圈子的力量嗎?我也確實聽說過有這樣死心眼的妞。有一個哥們上了一個妞。她還真得呼天搶地了一番。那哥們兩話不說,先踹過去一腳,把她揍暈,然後再拿着她的裸體相片,面帶微笑和風細雨地與她談條件。想出鏡?立刻安排角色,雖然是跑龍套的,人家周星馳最早不也是從跑龍套混起來嗎?擔心不是處女以後賣不到好價錢?靠,送醫院立刻做一個處女膜縫補手術。強姦你,那叫看得起你,浪費美麗資源那才真的叫犯罪。你若真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你就去告吧。告得你傾家蕩產,告得你人盡可夫,我再去法院告你誹謗罪。 怎麼樣?開眼界了吧。身體是這個圈子裡的通行證。所以二十歲剛出頭嫩得能掐出水的小姑娘,樣子雖然那個清純貌美,嘴唇紅艷艷,性經驗卻豐富慘了,在床上簡直就像在玩花樣滑冰,高難度動作擺得令人血脈賁張,而且與她們說話,不要超過三句,必定扯到下半身,讓人恨不得立刻就把她給辦了。這些都是我們的功勞啊。沒有我們的辛勤開墾與諄諄不倦的教誨,又怎麼有她們的茁壯成長?當然,現在是小姑娘們拿身體給我們享用,等到小姑娘熬出頭,自己有了那一畝三分地,她也就成了“我們”,也會理直氣壯地去享受那些長着雄性生殖器的“小姑娘”的身體,譬如嫪毐、薛懷玉什麼的。 區別“我們”與“小姑娘”的標準不是生殖器的形狀,而且誰手上握有權力。權力是一劑最猛烈的春藥,這話是誰說的?真????帶勁。當然它還不夠經典。權力豈止是春藥?任何事物歸根到底都是權力。社會要存在,必然要求擁有一定的規則,否則如何搭建模型?而這些規則的建立、解釋、運轉就是權力。當然,權力有大有小,有明有暗,有萬丈波濤,有水底激流。要在這個圈子裡混,不是說光會脫衣服就成,先向誰脫,後向誰脫,脫一半還是一下脫得乾淨等等,裡面的學問大得很。一部電視雖然說是製片人與導演說了算,可若沒討好燈光師,他們只需要在技術細節上稍微動點手腳,你就等着哭鼻子吧。 技術細節是燈光師的一畝三分地。製片與導演在這個細節的領域上必然會向燈光師妥協。他們深深知道,就算換過一個新的,同樣不會好到哪裡去。權力是在心照不宣的狀態下按潛規則分配的,雖然它是動態的,但所謂革命並不能真正動搖這種分配體制,只能決定誰有資格來參加分配。所以每當圈子裡來了新鮮剛出爐的小姑娘,我們總會互相打賭,看誰能在最短時間內把她搞上床。我們打完賭后所採取的種種措施,其實也就是革命的各種形式。革命成功的標誌有兩個,一是小姑娘的叫床聲,二是從小姑娘身上扒下的內褲。所以革命成功後,屋外總會傳來一陣鬨笑。因為這兩樣東西用列寧同志說的話來講充滿血與骯髒,所以它令人沒法不精神抖擻。 小兄弟,你別用這樣的眼神看着我。這與道德無關。事實上,一切道德都是形而上的吶喊,都是強者給弱者制訂出來的規則,也都是對人性的束縛。沒有哪個地方不髒,每一個圈子,不管它的名字叫什麼,其實都一樣齷齪不堪,這就像人,不管他或她看起來多英俊挺拔,漂亮可愛,他或她的肚子裡同樣盛滿糞便與尿液。這是一個常識,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可沒有誰願意提起。很多事都是這樣做的說不得。人太虛偽了,人這種動物把這個世界弄成一個垃圾場,然後說在這個垃圾場裡所能做的也只能是放縱慾望,可若沒有了人,這個世界會成為垃圾場嗎?垃圾這個名詞的出現是人對自身的詛咒,血也洗不清這種原罪。誰能把泥巴洗得像雪花一樣潔白? 我承認人在某些時候眼裡會蘊滿真誠的淚水。但真誠與利益相較無異於雞蛋想與石頭比誰更結實,而利益無處不在,所以真誠只會比大熊貓還漸趨稀少。人是自私的,尤其當人成為社會人後,這種自私的天性得到空前高漲。物質社會越發達,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越疏離,因為物質社會的基石是科學,而科學的內在驅動力是懷疑。當人們習慣懷疑後,縱然真有一個乞丐來到他們面前,他們的第一個念頭也是這人恐怕是騙子吧。 現代社會的高節奏讓人類的生存方式從天涯若比鄰迅速轉變成為比鄰若天涯。過去人們還活在一個二維的有機社會裡,今天人們全都在一個三維的無機社會裡。有機社會裡多少還有一點親情什麼的,而無機社會裡一切只以冷冰冰的利益為權衡。《黑客帝國》看過沒?電影裡所描述的那個矩陣母體就是人們未來的生存空間。身邊的女人、孩子、老頭都可能在下一個瞬間成為戴墨鏡的史密斯先生。不管是誰,都不可以信賴。這個常識正在公眾間廣泛傳播,它將如利劍斬斷人性中最後一絲溫情,包括中國幾千年來賴以穩定的血緣關係。所以一個叫什麼拉斯奇的說,當前的時尚是為眼前而生活,只是為自己,而不是為了前 輩或後代。現代社會沒有任何“前途”可言,因而它對除目前需要之外的任何東西都一概不感興趣。 家這個概念正在迅速崩潰。過去日出而作的人們還有賴於它提供休息或者性行為,而現在這個正處於極度擴張的社會通過技術、市場等將家庭所具有的種種功能迅速剝離,並以更專業的形式有償提供給大眾。家不再是構成社會的基本單元,個人成為原子。家庭裡面所包含的情感、責任、倫理成為可有可無的點心,每個人都只顧着自己的眼前利益,所以父子反目,兄弟鬩牆,夫妻大打出手。所以今天我會坐在這裡對你大放厥詞。越陌生的,就越安全,而不是越危險,叢林法則因為人類而被重新改寫。 現代社會操縱一切,而不是個人意志。它的觸角伸及到每一寸土地上。過去人們還可以小隱於野,今天若是誰想在山邊搭一間草屋恐怕也為獲得相應批文跑斷雙腿。大量的人群像貼了號碼的螞蟻被社會塞入一間間鋼筋水泥房裡。他們把房門關上,並從貓眼裡打量着外面的世界,但實際上他們是處於透明狀態。隨便走進哪一間屋子,一樣的電器,一樣的裝修,一樣的男人與女人,一樣的長吁短嘆。他們按照社會的要求決定着自己的長寬高,減肥跑步學習工作,所有這些都是社會以各種方式向他們發號司令要求他們必須做到的。這些命令通過電視、廣播、報刊、雜誌滲入到他們的每一根血管。所以我毫不懷疑這點,當傳媒下達了吃屎喝尿有助於他們身體健康時,他們必然會對吃屎喝尿趨之如騖。 現代社會的發展趨勢是離地面越來越遠。這個離心力所甩出的拋物線勢必會讓物慾和享樂主義則成為人們惟一自覺可以把握的選擇。每一個人都是孤立無援,就像漫天飛舞的雪花,毋論其飛舞時的樣子有多麼好看,他們都不能夠為彼此帶來真正的溫暖,因為那樣意味着毀滅,儘管不用太久,他們就會在陽光下在大地上融化,但活着,就算僅僅多活一分鐘也總是好的,好死不如賴活。中國人一向就欠缺悲劇意識,所以莊子在泥巴里打着滾,渴望做一隻千年老烏龜。 我討厭做烏龜。可有時仍不得不做。這不由我說了算,是我身邊的女人說了算。大量的家用電器把她們的身體從家務中解放出來,女權主義等思潮讓她們迫不及待地想去了解自己身體的秘密,她們從古老的建立在家庭之上的意識形態中奔跑出來,穿着超短裙,套着絲襪,手中揮舞着黑邊繡花鏤空三角褲衩,衝到大街上對着每一個來往的人大喊大叫。她們的嗓門可真粗,這也難怪,她們在扮演現代社會的螺絲釘時已經學會了如何大聲說話。有幾個女人賺的錢竟然比我還多,這簡直太可怕了。當然,正因為她們的肆無忌憚,我們才有可能與這些數量接近無限的女人們逐一性交,而不是像傳統社會裡只與自己的妻妾性交。 只有放縱或者禁慾才有可能實現自我拯救。循規蹈矩將日子不斷複製的生存會讓生命變得沒有質感與份量。不過,禁慾應該是聖人幹的事,而放縱則是普通人幹的事,畢竟重力向下,墮落總比飛翔來得輕易點。我為這些女人吹呼,雖然她們在被插入時的動作比我插入時的動作還更粗魯,但畢竟孤獨可以暫時缺席。何況這種運動的確能讓自己大汗淋漓,是一種鍛煉身體的好法子。女人害怕孤獨,這是一句廢話,因為每個男人同樣也害怕孤獨。但孤獨無所不在,所以我們無法不熱愛床上運動。 上帝死了,性應運而生,成了現代社會的上帝。被諸神遺棄的人僭越了神的位置。他們說——我就是我,晶晶亮,透心涼。我對本能頂禮膜拜,我相信肉體在任何時候都擁有不可置疑的的權力。但真正的權力並不在他們的肉體上。這是幻覺。因為掌握着真正權力的現代社會意志的隱蔽性。這種隱蔽性所製造出來的幻覺擁有強大魔力,它驅使人們,讓他們心甘情願揮動鞭子抽打自己,並為自己所謂自由的意志與行為津津樂道。 現代社會意志通過常識、科學、輿論,並採取不斷重複的方式,將人壓制為平面。謊言重複千遍都可以成為真理,何況這些看似面目可親的東西。於是,人這張平面看似五彩斑斕,但確實是一片空白。很多人隨時都能從嘴裡冒出一大串哲學術語與大師的名字,但他們並不真正理解這些聲音,僅僅是為了學問,為了生計,為了炫耀,為了一些形而下的東西才去讀這些東西。抽象的形而上早已淪為可恥與無能的代名詞。到處都是“我”,但這些“我”其實是雷同的,它們雖然形狀各異,妍丑有別,而且像雪花般從天空落到地面都需要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並以為自己在這段時間裡已經觸及到生命的本質,給出生活的意義,但它們的的確確只是雪花,它們所具有的感受都是上天賦予雪花的,其思想並超脫不出雪花這個概念,它們不可能了解火焰,那是它們無法想象,也不願意相信其存在的。儘管它們口口聲聲“我”,但這個“我”只是社會烙印在其腦海里的碎片,並不是它們獨立在社會之外對自己本身清醒的認識。 人因為信仰而寧靜。現代社會讓科學代替了宗教。性便成為犧牲品,儘管它原本在漢語裡有着種種美妙的表態方式,譬如魚水之歡,但現在已經徹底為性交這種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詞彙取代,或者是為“做愛做的事”這種撇着嘴愛誰誰的黑色幽默取代。性已經並不需要深刻,只需要技術,然後按一定的規格灌裝,注入生活與婚姻。就這樣簡單。簡單的令我們在很多時候不想性交,只想手淫。 我都不曉得自己在胡說八道啥。小兄弟,你別皺眉毛。哲學雖然與這個世界一樣亂七八糟,但它好歹也算是一種對思想的手淫。自慰所攜來快感的顏色恐怕比男女性交更為五彩繽紛,手雖然不像女人的身體那樣濕潤,但它是屬於你自己的,你能隨時通過它來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並控制其強度,隨時隨地,哪怕你此刻呆在人聲洶湧的火車上,你也大可以夾緊雙腿,把手伸下去,頂多為照顧別人的神經系統,在上面蓋上一張舊報紙。手淫讓我們不必再像一條哈巴狗似的跟在女人屁股後打轉。射精已經與女人的身體無關,我們的雙手所構建的臆想世界是一個純淨的天堂,它能把我們打扮成神。這就是手淫的真諦。 我已厭倦了與女人性交,不管這女人舉着什麼樣的招牌譬如愛什麼的跑來。我承認她必定會帶來一點什麼,可她也必定會帶來一點什麼。我不曉得她將為我帶來什麼,也不曉得她將帶走什麼。這不是我所能控制,所以還不如乾脆拒絕。我前些天見着了殷影。她老了,女人老起來可真快,這會乳房還是鼓鼓囊囊,沒過幾秒鐘就得靠硅膠來支撐門面。這樣說真有點惡毒,但惡毒畢竟沒有與她性交那樣令自己倒胃口。我算想明白了,每一個女神遲早會被生活折磨成一個婊子,不再有羞澀的笑容,只有蓬勃的像野草一般茂盛的情慾。 這便是酒神的歌舞。 起初,神創造天地。地是空虛混沌,淵面黑暗;神的靈運行在水面上。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於是,我們得見世間萬物。在日神阿波羅的光輝下,萬物顯示出美的外觀,讓我們讚嘆並吟頌神的偉大,並覺得有活下去的必要與勇氣。但黑暗隱藏在萬物的內心,並不會因為光芒而消失,反而愈漸深陷於悲傷的躁動與莫名的恐懼中。這種躁動與恐懼像繩索勒在人們的脖子上,並時刻都在被用力拉緊,讓人窒息,趨於癲狂。於是酒神誕生,並有望成為未來的上帝,因為它獲得了最接近人本性的黑暗力量。光明其實是一個彌天大謊。神的光芒遲早有一天從會太陽身上消失殆盡。那時,人類還能往哪裡去?神之所以要有光,或許只是為了尋找食物,正如人們在陽光下獰獵動物。酒神遠離開諸神的盛宴,因為擺在諸神宴席上的酒食都是人的血與肉。酒神在人生存的最醜陋與最悲慘處遊蕩,日夜與色鬼、酒徒為伍。生存的荒誕也許只有用身體的狂歡才能消解,畢竟沒有了身體也就無所謂生存,畢竟肉體的歡愉同樣可以讓人擁有拒絕神喻的權力。 我看見花在,花當然在,我閉上眼睛又或當夜色湧來,花兒就不在了。殘雲捲動,黑暗像潺潺流水淺吟低唱。楊柳岸邊,每一個人的心靈都浸滿淚水,他們深深知道自己的確是一個撈月的猴子,而且就連手上那些濕漉漉的痕跡,用不了多久便也會被夜色吞噬乾淨。月光棲不住飛鳥,歌聲溢出林梢。一望無垠,如黑色的海洋。一些高樓所投下的陰影在水泥地面上緩緩蠕動,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鍾撞響了,牆壁在震動。這個世界所有的光線隨着鐘聲從屋子裡慢慢往外爬,像一隻巨大的甲殼蟲,開始速度並不快,好像還沒鬧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在爬桌子時可能被摔疼了,動作一下子敏捷起來,迅速越過茶几、沙發、欄杆、人群,來到窗台,忽然停下來,肩膀抖動大約幾秒鐘,猛地憑空向前一躍,便已消失不見。這個過程便是人生。 一對塑料小人撅着屁股在鍾龕里翻着跟斗。一個穿白裙子,一個穿黑褲子,晃過來,晃過去,忽上忽下,花樣多得令人目不暇接。可惜不管它們如何賣力,穿褲子的沒法把穿裙子的摟入懷裡,穿裙子的也沒法縱身投入穿褲子的懷裡。這也許就是命,不管它們有多麼相愛或者說有多麼渴望愛與被愛,它們註定與愛絕緣。製造它們的人類早在藍圖上設計出它們翻跟斗時的各種姿勢,為的是解悶逗自己發笑。這也是人生。 自從殷影爬到另一個男人肚皮上後,我已經對愛情不抱希望;自從前些日子與殷影上過床後,我已徹底不相信愛情了。愛情是一種比性還具危害性的幻覺,如果說性是鴉片,那麼愛情便是海洛英。不管是誰,在被自以為是的愛情纏上身後,他註定要親手把自己送入地獄。這沒有半點折扣可打。 就是這樣悲哀。一片死寂。這死寂還散發出一股粘稠的腥味。這腥味令人想掩起鼻子,但人卻四肢麻痹動彈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身體被這腥味一點一點無聲無息地侵蝕。身體就這樣在時間中慢慢融化,像一塊變了質的巧克力糖,看起來有點噁心,可人們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它一塊塊咽下肚,發出極為美味的咀嚼聲,而且儘量不剩餘一片碎屑,並用舌頭舔着嘴巴,似乎它真的是香濃可口滴滴意猶未盡。只能苦笑。不過,不咀嚼這個,還能咀嚼什麼?壞掉了的巧克力多少還有一點熱量,而空氣可填不飽肚子。 我越來越喜歡黑夜。雖然人們常說白天追趕着黑夜,黑夜又被另一群白天所追趕。但我們心知肚明這兩者根本就不是同一級別的對手。任何光線在無窮無盡無始無終茫茫黑色的虛空中連一隻螢火蟲都不可能是。我喜歡在酒吧巴呆。聽各種各樣的人說話。當然自己也大聲說話。在互聯網面前沒有人知道你是一條狗,在酒吧里同樣如此。這裡有許多與酒精、音樂、欲望攪拌在一起巨大的聲音。它們的存在讓我平靜下來,雖然有時候這些聲音的強度足以稱得上震耳欲聾。但大家都是這麼活着。我也有什麼好抱怨。活着,這也就夠了,雖然我們都渴望,但我們必須學會妥協,學會向身體妥協,向他人妥協,向社會妥協,最後向死妥協。在這個漫長的像鈍刀子割肉的妥協過程中,也許我們真的能夠忘掉疼痛,忘掉一些不應該奢望的東西。 我想我有點語無倫次了。不過,這個世界本來就是語無倫次。所以你不能怨我。你聽不聽得懂那是你的事,當然,你可以選擇聽或者不聽,這是你的自由,但說與不說是我的自由。我想我喝多了。真????有意思。我都想不起自己叫什麼名字了。我是誰?我是誰應該並不重要,重要是……什麼也不重要——這話真拗口,而且顯然是一個愚蠢的悖論。我喜歡悖論,它們看似理性,其實是自己猛力抽自己嘴巴子。我熱愛這種運動,它讓這個世界在荒誕中仍然熱熱鬧鬧。不過說真的,沒有名字真好。無債一身輕,這名字便是枷鎖,對不?對了,我剛說到哪裡?真困。我靠。眼皮在打架。你給我端來的這酒入口可真苦。你丫的是不是往裡面撒尿了?沒事,幹過就幹過。這沒有什麼大不了。我又不是沒這樣幹過。當年我們仗着自己年輕就一直不停地這樣干,不也好好地活到了現在?我操,你真這樣幹了?????媽,你丫的找死,老子今天不敲碎你的頭,你就是我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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