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羞

愛人同志

從小我就害羞。

小時候不敢自己去商店買糖，那時候售貨員態度差，怕她們訓我。

上小學，都入紅小兵，我羨慕得不得了。寫了申請書，不敢給老師，在老師辦公室
門口轉，下了決心闖進去，塞在老師手裡，也不說是什麼，扭頭就跑。

害羞的孩子老實，太老實老師也不喜歡。我上了五年紀才入了紅小兵。這件事對我
幼小的心靈無形地摧殘一定很大。

大學畢業，人人都為工作分配找老師。我就是不好意思找，就那麼等着，直到被分
配到山溝里。

工作了，在走廊里和領導面對面走，我招呼也不打，裝沒看見走過去。領導說，新
來的大學生怎麼那麼目中無人？他不知道我是害羞。

說來奇怪，我害羞，全是和老師領導之類的，朋友間我一點也沒有。說出來不好意
思，我在家還脾氣特大，一點小事不合我的意思，就對老婆孩子發火，屬於窩裡橫
那種。

還有作報告，只要是關於我業務上的事，我能當着百把十號人侃侃而談，可是一政
治學習，讓我表態，我就臉紅結巴。

在國內苦惱得不行。國內人把害羞的人當窩囊，一窩囊人就欺負你。我也沒想升官，
只想把工作做好，過個安安穩穩的日子。可這麼害羞下去，工作再好，不僅沒官升，
長工資沒我，職稱沒我，分房沒我，連辦公室分魚，都給我小的。都知道我不說話。

這麼下去可不行。所以我出國。好在考托福GRE不看你是不是害羞。

到了美國才知道，這害羞並不是那麼可惡的一件事。好多人張嘴就告訴別人，I AM
SHY，就象好多人說我是同性戀。這在中國可是萬萬說不出口的。

議會的少數黨領袖戴什就在電視裡說他曾經社交恐懼。

我們系裡一個MIT畢業的教授，有學生進辦公室問問題，他就臉紅髮抖流汗。他犯的
和我差不多的毛病，進了大教室，面對幾百號學生，一點問題沒有。

可他們都過得好好的，絲毫沒因為害羞升不上教授，當不上議員。

我也沒了國內的壓力。估計我老闆覺得找了我這麼個害羞的人還更好使，話少出活。
年底加薪，過了年居然讓我當的小頭目。

美國的領導也好當，告訴手下的人幹什麼，他就去幹了。不用想他和不和我作對。

想起來，幸虧出國。如果在國內，不能說會道，不會請客送禮，不會溜須拍馬，我
不得被人欺負死？

要說有什麼感想，我還是覺得國內社會風氣太壞。從小就鼓勵孩子說假話，鼓勵虛
偽，你要保持一點不同流合污的精神，適者生存，你肯定活不下去。

我並是說害羞是好事，但美國讓我認識到，也並不是件壞事。可國內全把全人推到
另一個極端，不僅人人不害羞，人人臉皮厚。

臉皮薄，你這一輩子就完了。

有道是，臉皮厚，吃個夠，臉皮薄，吃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