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陳君，謙和友善，待人至誠。相交二十多年，只見他仗義疏財，沒聽說為
錢折腰。擱在戰國時代，老陳便是信陵君一流人物。在華府生活了十幾年，今年六
月，忽然倦極思動，搬到新澤西奔“錢途”去了。“拋”下一幫舊雨新知，一時出
現休閒真空，不知上何處去消磨業餘時光。好在新澤西不遠，也就三、四小時的車
程。於是弟兄們攛掇他早點買了房子，周末好去叨擾。

　　老陳是個急性子，不過兩個周末，就相中了一座大宅子，住上四五家朋友不成
問題。談好了價錢，下一步就是找貸款公司。老陳不耐煩什麼貨比三家，心想一樣
貸款，何不讓自己同胞賺個手續費？從中文廣告上找了某新澤西貸款公司的王太太
。老陳趕了個巧，正是美國歷史上幾十年不遇的低利率時期。王太給了他兩種貸款
選擇：

　　（１）３０年４．１２５％年利率，無買點
　　（２）３０年５％年利率，過戶後可獲８０００多美元現金回扣

　　老陳選了第二條，他要現金添置家具。７月９日，雙方在電話里敲定貸款數目
、利率和附加條件。不料過了幾天房價出了點問題，房主說有人多出一萬，問他跟
不跟進。本來房價已經談妥，保證金都交了，就差律師簽字。這種不講信譽的事，
君子不為，但並不違法。老陳也只好認了，７月１４日再電王太，要求增加一萬元
貸款。王太回稱沒問題，一切條件不變。不久銀行寄來通知，通過了他的貸款申請
，確認了利率和貸款額。至此，萬事俱備，單等８月２０日過戶。不要說老陳，換
了您大概也不會想到還會節外生枝。

　　８月１５日，房地產過戶公司的律師要求老陳確認貸款能按時交付。老陳打電
話到貸款公司，王太在休假，她的老闆山麥（一位印度移民）告訴老陳，他鎖定的
利率已經過期了，只有用當日的利率５％才可完成貸款申請，回扣休想，愛做不做
，我這裡正忙着呢。沒給老陳任何說得過去的解釋，山麥就粗魯地掛了電話。留下
老陳看着電話機發愣。８月１５日是星期五，減去兩天周末，２０日之前實際只剩
下三個工作日。要在這三天裡完成貸款申請和銀行評估幾乎不可能。再給山麥打電
話，山麥只有一句話：做還是不做？一個動作：掛電話。老陳的購房經紀人電話過
去，也是同樣待遇。氣得二位說不出話來。

　　千萬不要以為山麥不懂“顧客就是上帝”的道理，這位玩的是“欲擒故縱”的
把戲。老陳的貸款利率和信用條件早就和銀行定好了，否則銀行不會去做貸款評估
。也不會有什麼過期一說，因為過戶的日期早早就定下了，根本沒改過。其實即使
送老陳８０００美元回扣，山麥也還有幾千塊進賬。只是山麥心太黑，想利用利率
回升做由頭，獨吞了這筆銀行信用回扣。山麥算定老陳沒辦法在幾天內辦成新的貸
款申請，到頭來還是要低三下四回來求他。只要你回頭，同意他的新貸款條件，你
的舊協議也就隨之失效了，法律上山麥便立於不敗之地。這種鬼花招，山麥不知耍
了多少次，屢試不爽，拿準了咱中國人膽小怕事，賠錢消災的心理。

　　老陳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識這等無賴之徒，一時怒火中燒，卻又無計可施
。不和山麥合作，無法按時過戶，保證金打了水漂，房子能不能買下都成了問題，
還有租房到期搬家安排學校開學等等，一團亂麻。可和山麥合作，折了錢事小，這
口氣實在咽不下。老陳靈機一動，給銀行直接打了個電話，向銀行解釋了他的困境
。沒想到銀行方面十分同情，特事特辦，同意按照山麥提出的新條件直接給老陳貸
款，保證不耽誤８月２０日的過戶，還提供了一個州銀行業管理處的地址。老陳這
才放下心來。

　　這回輪到老陳來玩“貓捉老鼠”的遊戲。老陳先給山麥打了個電話，通知他取
消貸款申請，以防還有什麼潛在的陷阱，然後告訴他法庭上見。山麥這下慌了神，
煮熟的鴨子居然飛了。沒等他解釋完，老陳也給他掛斷電話，算是一報還一報，出
了一口鳥氣。不一會兒，遠在加拿大度假的王太打來電話，一個勁兒地抱歉，說是
公司原來鎖定的期限只有三十天，指望利率到期還會下跌，重新鎖定，多賺點錢，
沒想到利率一路回升，銀行又拒絕延長。再按當初談的條件，公司就不賺錢了。如
今山麥願意給些回扣，希望老陳能回頭。老陳想都沒想就拒絕了。為了蠅頭小利出
賣自己的做人原則，老陳從來沒幹過。

　　假設王太說的是實話，公司這種做法本身就是瞞着客戶違規操作，屬於賭博行
為。既然利率下降賺了錢不會和客戶分享，那麼利率上揚造成的損失也應該自我承
擔，怎麼能嫁禍於客戶呢？老陳越想越氣。新澤西是華人聚居地，如果自己不站出
來，揭穿這種騙局，不知道還有多少同胞要上當。花了兩小時時間，老陳給州銀行
業管理處寫了一封投訴信，敘述了事件的經過並提供了必要的人證和物證。老陳還
聯繫了律師，萬一州管理處的裁決不令人滿意，他一定將山麥告上法庭。

　　母夜叉孫二娘在孟州道上賣人肉包子，宰人無數，卻栽在打虎武松的手裡。山
麥夜道走多了，這回算是撞上南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