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哈金一席談 ZT |
| 送交者: johndoe 2003年09月23日22:55:40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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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櫻:優秀的作家不以同代人爲競爭對手――聽哈金一席談 哈金說《等待》這本書是有原型的。1985年,他與太太去岳父母家,岳父母是軍醫。在醫院裡,遠遠的,太太指給他看一個人,說,那人等現在的太太等了十八年,結婚以後卻相處得不好。他太太得了嚴重的心臟病,快要死了。同時他讓前妻的孩子捎信,讓前妻等着他。就這麼幾句話,引起了哈金的興趣,他想:一個好人,卻不知道怎樣去愛人,這種人在生活中不多見,是一個很好的小說素材。雖然他沒有機會去採訪當事人,也沒有更多的素材,但憑藉他的想像力,創作出了《等待》這部有血有肉,令人信服的大作。 成書的過程似乎也不是一帆風順的。當哈金把第二本詩集寄往多家出版社,慘遭退稿時,有一家小出版社願意為他出版,只是有個條件,需要加一百頁的小說。哈金匆匆用這個原型寫成了百頁小說,但心中有些惋惜,覺得這應該是寫長篇的素材。這過程中又有一家小出版社願意為哈金單獨出詩集,哈金便把那一百頁的小說撤了回來。在申請終身教授前,把它作為必備的長篇作品來經營,重新構思充實。在寫作過程中哈金竭力去揣摩主人公的心理,他很長時間也覺得解不開這個謎,直到後來,他才悟出來,也就是近結尾處該書的點睛之筆: “我來告訴你事實的真相吧,那個聲音說。這十八年的等待中,你一直渾渾噩噩,像個夢遊者,完全被外部的力量所牽制。別人推一推,你就動一動;別人扯一扯,你就往後縮。驅動你行為的是周圍人們的輿論、是外界的壓力、是你的幻覺、是那些已經融化在你血液中的官方的規定和限制。你被自己的挫折感和被動性所誤導,以為凡是你得不到的就是你心底里嚮往的,就是值得你追求的。” 寫作過程中,哈金參照的書,對他幫助最大的是《包法利夫人》和《安娜卡列尼娜》。哈金說,所有的寫作,他都是先用手寫,再輸入電腦,相當於再寫一遍,之後在熒幕上改,改到不能再改為止。這時,再把文稿打印出來,用不同顏色的筆改了又改,直到改不動為止。而《等待》這本書,他前後改了五十遍之多,直到後來連看也不想再多看一眼。 當被問到,他為什麼會用這本書去參賽,送出去前是否有獲獎的把握時,哈金說,他並沒有送這書去參賽,是出版社幫他送的。每年各個出版社都會選送一批好作品參賽。他說,作為他自己來說,他對自己送出去的每一個作品都覺得沒有確定性、沒有把握。得獎的因素其實就是個機遇,沒得獎的作品並不是不好,得獎的作品也並非一定很優秀,不要把獎項看得太重,獎項不過是一種噪音,作者重要的是把作品用心、用能力做好。哈金說到,他剛應聘到波斯頓任教時,每天要寫講義,來到這個北美主流文學基地,他更要認真教學。但這時,書商已經安排了他到全美十五個州(市)作圖書促銷,他推辭說不能去了,出版商大為驚奇,專門派人來探望,以為他是臥病不起了。 哈金給我的第一印像是質樸和沉穩的氣質。身着紫藍白相間襯衫的哈金,好像並不太注重外表的修飾,頭髮不是很整齊,衣褲似乎也沒燙過。可是在整個演講和答問過程中,我越來越被他的內在氣質所吸引、所震撼。 他的老同學陳屹說,老班長給人的印象永遠是捧着一本書,刻苦攻讀。她說,覺得哈金有一種很深的內在氣質,讓人覺得一輩子也學不來。哈金卻笑着說,黑龍江大學英語系是他報的最後一個自願,他最想學的是哲學,但沒辦法入了英語系,底子薄,不得不努力。大學第一、二年,確實一點也不喜歡英語,直到第、三四年,才慢慢地喜歡,到後來為了考研究生就更下力氣。陳屹還問到,一般詩人是比較感性的,但小說創作則比較理性,這兩者之間是否有矛盾。哈金說,兩者之間應該不矛盾,只是感性要通過理性來調整才會有深度。 哈金來美留學後,一直都有回大陸的願望,直到八九年六四後才考慮留下來,九零年,大約化了一年的時間來思考和選擇寫作方向。他來美主攻的是詩詞研究,第一本詩集出版很順利,剛好遇到一位為芝加哥大學組稿的教授,覺得哈金的詩詞不錯,就送給出版社幫他出了,但沒有賣出去。後來在兩百多個競爭者中,他得到了一個教授詩歌創作的職位,原先願意幫助他的朋友好像一夜之間都成了競爭對手,沒有人再願意幫助他。 談到詩詞創作與小說創作的過程有什麼不同,哈金說,語言最優秀的地方體現在詩歌上,詩歌更富有表達力,也更富有色彩。寫詩歌要有情致,常寫詩的人對語言會比較仔細,而詩人寫小說的毛病容易語言過於華麗,不太注重情節。 當被問及,他是否發表過中文作品,答,沒有。也有人問哈金,今後是否考慮用中文寫作,哈金說,不是能不能做的問題,而是有沒有機會做的問題。決定了用英文寫作意味着一次背叛,回去用中文寫作,意味着要再一次背叛,時間、功夫、能量、生命,有多少能花在上面?已經在英文寫作的路上走了十五年,回去用中文寫作就要重新開始,何況我們這些在漢語文化邊緣的人,不可能產生像王安憶等作家的影響力。 談到中文寫作與英文寫作有什麼區別時,哈金說,西語詞彙量非常大,但西語的作品流暢性比較好,漢語因着有四聲,從而有很大的優勢,風格上可以作選擇,節奏則因人而異。哈金強調,語言不是最重要的,眼界和功夫才是主要的。哈金說,文學的主流已經在那裡了,我們要去學習,歐美作家都推崇蘇俄作家,文學大道已經擺在那裡了,雖然大道旁有許多作家開闢的小道,形成作家各自不同的風格,但不必去學小道風格,還是應該沿着大道走。寫小說的,應該讀契柯夫的作品,他的作品是個檻,不容易超越。 讓他說說作家應具備什麼素質是,哈金講了個小故事:寫《包法利夫人》的作者,天份並不是很高。一個周末朋友們約他出去玩,他說他不能去。朋友們回來說那地方真好玩,玩得很開心。這位作家說:“我也很開心,做了很重要的事情,就是星期六把一個分號放進文章里,星期天又把它從文章里拿出來了。”哈金說,作家要有獻身精神,要有韌勁,要有這“分號精神”,有人說過,天才就是一個長長的耐心。 當問及哈金最喜歡自己的哪一部作品,他說,每一部作品都花了很多功夫,《等待》在語言上很美,花了很多功夫,雖然中文翻譯上體現不出來,因為整個翻譯過程比較倉促。《老兵》很難翻譯,是與太太合作的作品。而《瘋狂》則是對自己寫作技巧的新挑戰。 出一本獲大獎的書,對哈金有什麼影響。哈金說,當然有影響,一是今後作品的發表和出版不成問題,但前面的檻也越來越高。出書後工作比較穩定,進入了純正傳統文學領域。只是自己還是過渡時期,以往的作品多以大陸的人事為背景,下一部作品將寫一個韓戰俘虜兵的故事,涉及美國的情景多些。因着在美國生活的時間越來越長,今後的作品會有更多的美國素材,希望能儘自己最大努力,寫出美國題材的好作品。 哈金是個優秀的作家,相信源於他優秀的人品,源於他虛懷若谷的胸懷,以及他具有的韌勁、耐心、能力、和語言優勢。我們翹首以待他下一部更精彩的作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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