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理工科在清華上的課往往都是大課,多時一個教室能有三四百人同時聽
課。第一學期我一節課都不敢逃,而且占座都占教室最前面的,為的就是能把老
師的講的東西全都記下來。即使這樣,在考試前幾天也還是覺得什麼都不會,怕
得要命。那些時候是我在清華最忙最累的時候,每天早上6點多起床,因為有一
個人人必須參加的晨跑。就是從宿捨出發,繞到主樓後面,然後再圍着東大操場
跑一圈。那時班長次次都點名,沒人敢不去。我往往是一邊跑步一邊睡覺,然後
仍然兩眼通紅地去上第一節課。這樣一搞,第一節課往往成了睡覺課。我當時經
常在課間搶着替老師擦黑板,因為據師兄說,替老師擦黑板老師就會記住你,考
試判卷時就會手下留情。然後我一身粉筆末地坐回來時會感到心裡很踏實。
由於清華占座成風,每次進出教室都要費一番力氣。如果是第二節課,第一
節課的老師剛說“下課”,教室的門就被候在外面多時的同學推開,人們一擁而
入。上第一節課的同學屁股還沒離椅子,什麼書包衣服就被扔了上去,為的就是
能有一個好座位。
記得當時有兩節課的教室離得特遠,下了第一節課所有人都要飛奔到存車處,
然後騎上車去另一間教室。但是後來我發現騎車不如跑着快,因為課間存車處往
往人滿為患,取車要耽誤很長的時間。所以我每次下了那節課都一路小跑去另一
個教室,當我心滿意足地坐在第一排的時候,早已滿頭大汗了。其實那間教室就
是著名的二教,有一段時間我總靠着窗戶坐,因為經常能在那裡看到松鼠。我也
曾和幾個同學商量過抓一隻研究研究,但一直沒有付諸實施。現在想,這也許就
是我和劉海洋一點細微的差別吧。
在我們的宿舍里幾乎找不到一本小說。我在高中時看了許多小說,到了清華
就不看了,主要是因為沒那個氣氛。天天寫作業和做實驗占了我所有的業餘時間。
清華的課時分配很有特色,就是一門課除了課堂時間以外,老師還會告訴你課下
還要用多少時間來複習預習和鞏固才能學好這門課。一般的定律就是課上一小時
課下兩小時。想想第一天的課程排下來,我們每天需要二十幾小時才能做一名好
學生。不過誰也沒有那麼笨,老師說老師的,我們睡我們的。
我們在大三以後開始逃課,不像大一新生因為擔驚受怕而老老實實地去上課。
這樣就是平時舒服了,考試前痛苦了。考試前往往每天要干14個小時以上,那時
失眠是大家的通病,晚上睡覺時聽到屋裡的另外幾個兄弟翻來覆去,感覺自己並
不孤單。反正不管平時學不學,到了期末都得這麼拼,還不如平時養好身體,到
了期末搏一把。不過只有一門課我從來沒逃過,而且還上了兩遍,就是呂老師的
音樂課。聽他的課我感到很放鬆,每次到了上課時間就是打心眼裡想去,甚至每
節課的前一兩天就盼望去了。呂老師那種富有煽動性的火爆的演講在各門理工課
上是絕對聽不到的。有一次我坐在最後一排,聽着《歡樂頌》,眼圈竟然紅了。
體育課也是我愛上的,有一門課是散打,尤其喜歡。跟清華的兄弟練習散打
比較好,大家都比較玩真的,每次在下面看別人打都感到害怕,但是上了場就不
一樣了,很容易殺紅了眼。有一次我打急了,後來被人拉開,當時一點感覺也沒
有,回來後傷處疼了一個星期。雖然怕,但是還是喜歡,我在場上總是大喊大叫。
而且一般不防守,擊中對手是第一位的。我總是想把對方擊倒,但是一個學期也
沒有如願,倒是被打倒過兩次。被擊倒後我就回來練,帶着手套對着牆打,不把
手打疼不算數。
我們班有6個女生,一共33個人。這樣的比例在清華的工科班裡算是高的。
不過我一直到大一下半學期才把所有女生的名字和人對上號。這不能怨我記憶力
不好,實在沒什麼機會見到她們。她們往往被淹沒在三四百人的大教室里,有時
偶爾身邊坐了一位女生,我也不知是不是我們班的。那時我們宿舍的幾個兄弟搞
一個統計活動,就是看看自己多長時間沒和女士說話了。我的記錄是14天,後來
買飯菜的時候食堂大師傅(女士)問我,‘米飯要幾兩?’——‘半斤’。這才算
有個了結。
記得有一年期末考試前期,電視裡放一個愛情連續劇,比較煽情的那種。時
間也很好,就是在自習室關門和宿舍熄燈之間的那一段時間裡放的。我住的宿舍
在清華男生最密集的北區,大概在方圓百米之內聚集了五六千男生。男女主人公
開始眉目傳情的時候,就有人站在陽台上大呼小叫,我聽着很好玩,我也上陽台
大喊。好像喊出來就舒服了,其實整個一起鬨。隨着一天天劇情不斷發展,考試
臨近,參加叫喊的人數越來越多,最後男女主人公親密接吻時喊聲也達到了最高
音,而且有人敲臉盆,摔酒瓶……我記得這一天離考試大概也就兩三天了。每次
喊完之後滿頭大汗,疲勞之意漸起,連臉也顧不上洗,倒頭便睡。
等到年級高一點,就去北大找女同學搞聯誼活動。我們的一個關係甚好的聯
誼宿舍是在網上認識的,她們當時在網上發了一篇徵友的文章,出自清華的回文
鋪天蓋地。最後陰差陽錯地就選中了我們。幾天之後我們同去了著名的黑龍潭,
在那裡我們的友誼得到了加強。那些天我們因為有了一個北大的聯誼宿舍而在系
里感到很有面子,別人見面就問這事,我們經常輕描淡寫地一帶而過,別人就會
愈加覺得我們很有能量。這種交往持續了兩年,我們宿舍經常指名道姓地開玩笑,
說誰和誰有意思了,誰和誰能成什麼的,幾乎所有的的排列組合大家都說遍了,
但是到頭來誰和誰也沒成。
考GRE是大多數人的選擇。GRE一定要在清華的舊圖書館內學習,那裡的氣氛
最好,也就是我們俗稱的“殺雞”(殺G)。兩百人左右的大廳里座無虛席,百分
之八十的人都在看GRE或TOFELl。我每天早晨6點多起床,在舊圖書館門口排隊占
座。聽說一年前還沒有隊可排,看誰能擠誰就能搶到座。後來舊圖書館加了警衛,
他們幫着維持了幾天秩序,大家就都自覺排隊了。網上說考G要加強營養,我就
每天給自己加了瓶酸奶,也算補一補。據說紅寶書至少要背五遍,不過我算幸運
的,因為我考試時已經出了黑寶書,就是各位戰友考完試總結出來的單詞庫,比
紅寶書好背多了。背單詞時我總結出了一套方法,就是獎罰結合,背的好,完成
了任務就去看電影,舊圖書館的二樓就是放映廳,每天都有新片子,或者上網找
妹妹聊天。背的不好還要再背,不過一般獎勵總是能加倍的執行,而懲罰就免了。
考前一個星期我開始失眠,最後一天幾乎一夜沒睡,不過總算過關。
申請更令人頭痛,首先個人陳述和推薦信就要煞費苦心來琢磨,給哪個教授,
寫怎樣的信,然後我的gpa實在是差。於是想辦法多選一些文科課,文科老師手
松,一般都80多分甚至90分,總算把gpa搞了上去。把所有材料做完以後又要動
腦子怎樣逃掉申請費,逃掉一所就是幾百元,不是小數目。每年2月到4月清華會
收到大量的offer,得到offer的人興高采烈,請客吃飯,沒有得到的人繼續等待,
這時bbs成了他們的家,飛躍重洋版每天都有幾千份帖子,焦急地等待,無聊的
廢話充斥其中。
不過大多數申請出國的清華人都能如願以償,你要問我為什麼出國,我感覺
作為清華的學生不出國有點虧。